《色颓》溪溪锦

27、第二十六章 套话

　　时间很快来到初七，这日南姜起了一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去赴宴。

　　在安车上，橙儿一直看着南姜，数次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南姜主动问道。

　　“公主，伊远公子在陈国的名声不是很好，那日你与伊远公子在街道上的事被不少人看见了，如今外面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们二人，奴觉得，你今日不当去赴宴的。”
　　橙儿认真提议道。
　　“虽说您与公子算不上真正的夫妻，但他未必真就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语，到时恐会对公主不利。”

　　黄儿很显然也是这般认为的，“公主，奴觉得橙儿说的对，疠疾之事与所行之事又没有关系，而且奴瞧着公子明显是有所准备的，您为何非要掺和进来呢？让他们陈国人自己去处理不就好了吗？”

　　瞧着她们二人不解的神色，南姜笑着摇摇头，也没给她们解释，只道：“我有自己的打算。”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极难动摇行朝的根基，也与她所行之事无关，但如今那名方士已经死了，她没了与行朝谈判的筹码，眼看三月之期将至，如若不能叫他看到她身上的利用价值，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这才是她为何非要弄清楚疠疾一事的根本原因。

　　伊远设宴的地方就在他自己的府中，南姜刚到门口，寺人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公子命奴早早的守在此处，终于等到了夫人。”

　　南姜眉梢轻扬，“他如何知道我一定会来？”

　　寺人浅浅笑了声，答道：“公子哪里知道，他不过是唯恐夫人来了，招待不周，便叫奴今儿一直等在此处。”

　　“公子身边的寺人倒是像极了他，这嘴惯会哄人开心。”

　　听着南姜的打趣，寺人又赔笑了两声，这才引着她往里走。

　　“听闻公子每年正月初七都会在府中举办一次宴会，但却无人知道这个宴会的由头，到是叫我很是好奇。”
　　南姜试探着问，说完还不忘打量一眼寺人。

　　寺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笑，一丝变化都没有，“奴不敢妄议主子的事，夫人要是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公子。”

　　南姜笑着收回目光，没再多言。
　　看来伊远身边的人，口风都很是紧，回答的也滴水不漏，想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怕是不易。

　　走在伊远的府中，南姜才发现，他的府宅建的可谓是十分奢华，里面的装饰用的极为讲究，入目满是一片富丽堂皇，像是生怕别人知道他有钱似的。

　　此等奢华，到了举办宴席的地方则是更甚。

　　南姜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伊远姿态慵懒的坐在主位上，两侧手边各坐着一位身着暴露的美姬，两人殷勤的喂着他美酒佳肴，还时不时用身子去蹭一下他放在案上的手背。

　　伊远对此很是享受，兴起时，还顺带伸手在美姬身上捏一把，惹得美姬一阵“羞怯”，席上自然也是一阵哄笑连连。

　　看见南姜，伊远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精神，他一把推开身侧的两位美姬，直接从席上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过来，笑的像个孩子一般开心，“嫂嫂来了，我等你许久。”

　　南姜眼神从宴席上扫了一圈，果不其然，每个人都看向他们二人的眼神都带着打量和探究。
　　当然其中也不乏在看好戏的。

　　不过想想也并不觉得奇怪。

　　伊远和行朝不合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作为行朝的夫人，如今却出现在伊远举办的宴会上，自然会受到不少的揣测。

　　南姜收回目光，轻笑道：“早晨起来时耽搁了些时间，叫公子久等了。”

　　伊远闻言又仔细打量了南姜一番，发现她今日刻意装扮过，他嘴角的笑意更甚，眼神炙热，旁若无人的看着她，“无妨，嫂嫂来了便好，快入座，位置一直给你留着的。”

　　整个宴会期间，伊远对南姜格外殷勤，不但亲手为她斟酒，还将烤好的羊腿亲自切成小块递到她案前，“我府中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厨艺不比宫中的差，尤其是这羊腿烤的更是出神入化，嫂嫂尝尝。”

　　席上的人有伊远的门客，也有陈国贵族的子女，但能够出现在此处的，必定不是没有眼力见之辈，他们自然不会去过问他们二人的关系，只继续的吃喝玩乐，偶尔评论一下舞和曲的好坏。

　　宴席过半，南姜招手，示意黄儿靠近，附耳对她低语了几句，“你去找公子，同他说……”

　　黄儿听后怔了一瞬，在触及南姜的目光后便立即回过神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地。

　　在黄儿离开后，又等了一段时间，南姜才借口太闷出去透气离了席。

　　*

　　伊远和行朝的府邸相距并不是很远，黄儿没用多久便赶了回去。

　　此时行朝正在清然居和洛依商讨着有关疠疾一事的情况。
　　不止是天子的人发现了不对，行朝也发现了这次爆发的疠疾和容国境内的那次不太一样。

　　容国那次的疠疾传播速度十分之快，只要一染上，三五日便会丧命，且无任何药物能够抑制。
　　这次的疠疾传播速度虽然也很快，但死亡率却远比不上容国的，而且经过疾医多番实验，发现有一些药材虽然不能根治，但却能够抑制病情的恶化。

　　“只靠这几味药材来抑制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拖得时间久了，染疾的人还是一样会死。”
　　洛依担忧道。

　　行朝看着下面的人呈上来的最近新增染疾的人数，语气也很是低沉，“燕世子身边的那位疾医还有多长时间能够赶到。”

　　“大概还需要五日左右。”

　　陈、燕虽然相邻，但赶过来到底还是需要些时日的。

　　“公子，夫人身边的黄儿姑娘回来了，说是夫人在伊远公子发府上遇到了些麻烦，想请公子前去相助。”
　　守在清然居外头的仆人进来禀报。

　　行朝闻言抬起了头，不悦的蹙了蹙眉，“她既然敢只身去赴宴，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吗？”
　　他冷声道：“不去。”

　　洛依没有想到他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她拦下了正要出去回话的仆人，看向行朝道：“伊远是什么人你最是清楚不过，他打小就喜欢同你抢东西，今日夫人去了他的府上，没那么轻易出的来，你要是不去，她真可能会出事。”

　　“那也是她自找的。”

　　洛依没跟南姜打过交道，她不清楚她的性子，但他却是知道的。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那日在太庙见到伊远，她就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
　　今日她既然选择去赴了这个宴，那与虎谋皮被反伤其身也是她活该。

　　“可她到底是你夫人，你就不怕伊远真的不顾人伦做出些什么事来，以后其他人会怎么看你？”
　　洛依还在试图劝他。

　　行朝拿起酒爵抿了一口，满不在乎道：“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看我了？”

　　“她毕竟是和亲公主，如今局势还未明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恐会给你带来麻烦。”

　　“行了。”行朝被她说的有些烦，“我去看看。”
　　说完，他放下酒爵就往外走。

　　洛依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时候她是真的对行朝这油盐不进的性子很是无奈。

　　另一边，南姜离席之后，伊远和快便跟着走了出来，他见南姜站在亭中盯着湖里的锦鲤，于是他笑着上前，“嫂嫂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独自跑到这里来伤神？”

　　听见这道声音，南姜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不过这仅仅是一瞬，“公子怎么也出来了？”

　　“当然是见嫂嫂一个人出来，放心不下便跟着来看看。”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还会凭空消失不成？”
　　南姜挥了挥手，示意橙儿退出亭中。

　　橙儿有些不放心，但看到南姜坚定的眸子，还是照做了。

　　伊远看着她这举动，眸中的神情越发玩味，他往前走了一步，与南姜的距离越发的近，“那谁知道呢，我好不容易请得嫂嫂来我府中做客，要是嫂嫂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等下次再见到嫂嫂，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南姜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强忍着心里的恶心没有退步，她的眼神自上而下的扫了伊远一圈，极轻的笑了声，“公子 ，我可是你嫂嫂，要是叫别人看到你离我如此之近，恐要说闲话了。”
　　说完，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伊远的胸膛，轻轻推了他一下，一颦一笑都带着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媚。

　　伊远看的心痒痒的，又因为喝了酒，此时只觉得浑身上下火急火燎的，他一把握住南姜的手指，“谁敢说什么闲话，我定拔了他的舌头。”

　　南姜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公子自重。”

　　手中的柔夷消失，伊远感受着方才那滑嫩的触感，不禁一阵回味，他抬起手在鼻间轻嗅，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手上残留的香气，更是叫他心猿意马起来。

　　此时他也不想跟她兜圈子，直言道：“嫂嫂引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见他眼中略显焦急的神色，南姜扬起唇角。
　　鱼儿上钩了。

　　“当然不是。”南姜笑道，“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公子帮忙。”

　　“嫂嫂请说。”
　　伊远目光赤裸的落在她脸上，语气中带了一丝急迫。

　　“之前一个于我有恩的恩人，几经辗转来到了陈国，还不小心误入了北地，如今音讯全无，公子可否帮我寻一下他的踪迹？”

　　听到她如此简单的请求，伊远有些诧异，他盯着南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十分锐利。
　　她所求之事竟然也与疠疾一事有关，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他狐疑道：“如此简单之事，嫂嫂没有去寻过二兄？”

　　南姜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怎么没有寻过，可是二公子不喜我你是知道的，他知道后，竟与我说，疠疾凶险，他不愿叫他的人去白白送死，还说，就算找到人了，他恐也染上了疾病，出来只会让更多的人受到牵连。”

　　伊远听到她说与行朝感情不好，心情莫名的有些舒畅，“我这二兄啊，还是这般的不近人情，嫂嫂如此简单的请求，他都不答应。”

　　“公子有法子帮我吗？”

　　伊远深深的看她一眼，不答反问：“嫂嫂的这位恩人，于你而言真就这般重要吗？”

　　“当然。”
　　南姜想都没想就答道，“当初若不是他，兴许我就死在姜国城破的那日了。”

　　瞧着她不似作假，伊远笑了声，又往前走了一步，“既然此人对嫂嫂如此重要，那我一定为嫂嫂寻到他。”

　　南姜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恢复平静，“公子就别骗我了，在这等紧要的时期，有谁愿意冒着那么大险去帮我寻人呢，就算有，如果他真的染疾，出来又能如何呢，还不是逃不过一死。”

　　伊远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身体越发的燥热起来，他扯了扯衣领，此时只想先将她安抚下来，“嫂嫂放心，只要此人确定是在北地，我一定将人安然无恙送到你面前。”

　　“当真？”
　　南姜连忙问，“那么多疾医在北地，都没能研制出治疗疠疾的药方来，公子又如何保证能够治好他？”
　　眼瞅着答案呼之欲出，她的心跳的越发之快。

　　“这嫂嫂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法子。”
　　伊远看着的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很是好看，他很想上前去将她搂进怀中，尝一尝她的味道，“只是我冒着那么大的险帮了嫂嫂，嫂嫂要如何谢我呢？”

　　伊远虽然没有明确的回答她，但南姜还是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她看着从远处走近的身影，轻声问：“公子想要什么谢礼呢？”

　　兜了半天圈子，伊远等的就是她这话，他抬手想要去抚摸一下这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我当然是想要……啊！”

　　在伊远的手即将碰到南姜脸的前一刻，一枚飞来的扳指狠狠砸在他手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冷入骨髓的声音，“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