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神女》病哄楠竹

3、第三章 祭祖大典起

　　粉色衣裙扫过青石地面时，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像裹了蜜的刀锋，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宫殿里的沉寂。

　　“王上，您回来了。”女子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眼波流转间，先黏在墨渊身上，再故作不经意地滑向他身后的林薇，眉梢瞬间凝起一点冰碴儿。

　　林薇被那目光扫得不太舒服。这女子生得极美，一张瓜子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媚态，只是那双狐狸眼太过精明，笑盈盈的模样里藏着算计。最惹眼的是她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毛色雪白，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是条狐狸。

　　“青璃。”墨渊的语气淡得像水，听不出情绪，“何事？”

　　被称作青璃的狐妖立刻收了尾巴，姿态放得更低，手里捧着一个雕花锦盒：“王上今早说要去观星台，青璃怕您着凉，特意炖了参汤来。”她说着就要上前，目光却像沾了胶水似的，黏在林薇身上，“这位就是……王上带回的客人？”

　　“与你无关。”墨渊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冷了几分，“汤放下，你回去吧。”

　　青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柔声道：“王上这是说的哪里话，既是客人，便是我妖族的贵客。只是……”她话锋一转，看向林薇身上的青裙，掩唇轻笑，“这位姑娘穿的衣裙，倒像是……神族的样式呢。”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倒是忘了，这衣服是墨渊给的，说不定真是灵汐以前穿的。

　　“不过是件衣服罢了。”墨渊语气平淡，“青璃，你近年越发爱管闲事了。”

　　青璃的脸色白了白，赶紧低下头：“是青璃失言了。只是王上别忘了，三日后便是族中大典，那些长老们……”

　　“我知道了。”墨渊打断她，“下去吧。”

　　青璃咬了咬唇，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才福了福身，转身离去。她的裙摆扫过门槛时，林薇清晰地看到，她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枚小小的银铃。

　　“她是谁？”林薇等青璃走远了，才忍不住问。

　　“狐族公主，青璃。”墨渊往石室走，“在我身边待了近千年。”

　　“千年？”林薇咋舌，“那她岂不是……很老了？”

　　墨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带了点无奈：“妖族的寿命，不能按你们人类的算法算。”

　　“哦。”林薇点点头，又想起青璃刚才的话，“她说的族中大典是什么？”

　　“妖族的祭祖大典。”墨渊推开石门，“每百年一次，召集各族首领，祭拜先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灵汐的身子。”墨渊看着她，“镇魂玉在你身上，各族首领都想见见你。”

　　林薇皱眉：“见我？看我这个‘罪魁祸首’？”

　　“或许吧。”墨渊没否认，“但也不全是。”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林薇，“这是妖族的族谱，你看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林薇接过竹简，入手沉甸甸的。展开一看，上面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还画着简单的图腾。她试着辨认了几个，脑子里竟真的浮现出对应的读音。

　　“这些字……我好像认识。”她惊讶道。

　　“毕竟是灵汐的身子。”墨渊语气平淡，“神族的文字，刻在她的骨子里。”

　　林薇没说话，低头认真看起族谱。那些名字旁的图腾各不相同，有狼头、蛇身、鹰爪……原来妖族有这么多分支。她看着看着，目光停留在一个叫“苍”的名字上，旁边画着一个残缺的龙图腾，名字被红笔划了一道，像是被除名了。

　　“这个苍是谁？”她指着那个名字问。

　　墨渊的目光落上去，脸色微变，声音沉了几分：“我兄长。”

　　“你兄长？”林薇诧异，“怎么被除名了？”

　　墨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千年之战时，他主张向神族投降，被族中长老以‘叛族’之名处决了。”

　　林薇愣住了。她想起观星台上看到的影像，想起墨渊说的“十万生灵困死在蛮荒”，突然觉得这族谱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合上竹简。

　　“无妨。”墨渊摇摇头，“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墨渊没再带林薇出去，只是每天送来食物和伤药，偶尔会和她聊几句。林薇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关于灵汐和千年之战的话题，更多时候，他会问起她那个“21世纪”的事。

　　“你们那里，没有国王吗？”

　　“没有，有总统，是选出来的。”

　　“选出来的？”墨渊挑眉，“像妖族选首领一样？”

　　“差不多吧，就是……更复杂点。”林薇试图解释民主选举，却发现怎么说都像是在讲天书，最后只能归结为，“反正就是大家投票，选个靠谱的人管事。”

　　墨渊若有所思：“靠谱……比天帝靠谱？”

　　“那肯定。”林薇想起历史书上那些昏君，“至少不会随便打仗，不会把人关起来。”

　　墨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林薇读不懂的情绪。

　　第三天清晨，林薇还没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她揉着眼睛开门，看到墨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更正式的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

　　“换上这个。”他递过一套衣服，是深蓝色的锦裙，上面用金线绣着暗纹，比之前的青裙更显庄重。

　　“祭祖大典要开始了？”林薇接过衣服。

　　“嗯。”墨渊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林薇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对着石桌上的水洼照了照。深蓝色衬得她肤色更白，腰间的玉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倒真有几分“神女”的样子。

　　“走吧。”她推开门。

　　墨渊看到她时，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跟紧我，别乱说话，别乱走动。”

　　“知道了，跟紧老板，不摸鱼。”林薇随口道。

　　墨渊没听懂“摸鱼”是什么意思，但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祭祖大典在宫殿中央的广场举行。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妖族，各族首领按等级站成几排，形态各异——有头生双角的牛妖，有背生双翼的鹰妖，还有人身蛇尾的蛇妖……林薇看得眼花缭乱，下意识地往墨渊身边靠了靠。

　　墨渊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些探究的目光。

　　祭台早已布置好，上面摆放着各族的图腾和祭品，最中间是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散发着肃穆的气息。

　　墨渊走上祭台，站在石碑前，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今日，我妖族祭祖，感念先祖庇佑，虽困于蛮荒，仍能繁衍生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广场上的妖族们都低下头，神情恭敬。林薇站在祭台边缘，看着墨渊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不像个“绑架犯”，更像个真正的领袖，背负着整个族群的希望。

　　仪式进行到一半，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王上，祭祖大典，为何要带一个神族余孽在场？”

　　林薇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狐妖，满脸皱纹，眼神却很锐利，正不满地看着她。

　　其他妖族也纷纷议论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薇，带着敌意和愤怒。

　　“她就是灵汐？那个封印我们的神女？”

　　“王上怎么把她带来了？”

　　“杀了她！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气盛的妖族甚至想冲上来，被墨渊身边的侍卫拦住了。

　　“肃静！”墨渊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威压，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个老狐妖：“长老，她虽是灵汐的身子，却已不是当年的灵汐。”

　　“王上何必自欺欺人？”老狐妖冷笑，“镇魂玉在她身上，神族的气息骗不了人！当年若不是她，我儿也不会死在战场上！”

　　“是啊，王上！”另一个熊妖首领瓮声瓮气地说，“我们等了千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现在仇人就在眼前，王上难道要放过她？”

　　越来越多的妖族附和起来，气氛变得紧张。林薇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这些妖族的愤怒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灵汐”，可她现在就在这具身体里，是所有人仇恨的对象。

　　“我说了，她不是灵汐。”墨渊的声音冷了几分，“在我弄清楚一切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王上！”老狐妖激动地拄着拐杖，“您难道忘了千年之仇？忘了苍首领是怎么死的？您是不是被这神族女子迷惑了？”

　　提到“苍”，墨渊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就在这时，青璃突然走上前，柔声说：“各位长老，首领，王上自有分寸。只是这位姑娘毕竟是神族，留在妖宫多有不便。不如……让青璃先带她下去休息？”

　　她的话听起来是在解围，眼神里却藏着算计。

　　林薇看着她，突然想起墨渊说过，青璃在他身边待了近千年。千年的时间，她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妖族对灵汐的恨意。她现在提议带自己下去，恐怕没安好心。

　　“不必。”墨渊看穿了青璃的心思，“她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看向广场上的妖族，声音坚定：“我知道大家恨灵汐，恨神族。但我们是妖族，不是只会报仇的野兽！当年的事疑点重重，若她真有苦衷呢？若背后另有黑手呢？我们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王上！”

　　“够了！”墨渊打断他们，“此事我自有决断。谁若再敢闹事，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妖族们被他的气势震慑，虽然还有些不满，却没人再敢说话。

　　老狐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青璃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维持着笑容：“王上英明。”

　　祭祖大典继续进行，只是气氛明显不如之前肃穆。林薇站在祭台边缘，如芒在背。她看着墨渊挺直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明明可以把她交出去，平息众怒，可他没有。

　　仪式结束后，妖族们陆续散去，不少人经过林薇身边时，都投来怨毒的目光。

　　“跟我来。”墨渊走下祭台，对林薇说。

　　两人刚走到宫殿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青璃的声音：“王上，青璃有话想对这位姑娘说。”

　　墨渊皱眉：“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是女儿家的私事。”青璃笑盈盈地看着林薇，“王上难道还信不过青璃吗？”

　　墨渊看了林薇一眼，见她没反对，便点了点头：“我在前面等你。”

　　墨渊走后，青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地看着林薇：“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林薇挑眉，“我什么都不想做。”

　　“什么都不想做？”青璃冷笑，“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王上身边？为什么要穿着灵汐的衣服？你以为你装失忆，就能骗得过王上吗？”

　　“我本来就不是灵汐。”林薇懒得跟她废话，“墨渊信不信，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青璃激动起来，“怎么跟我没关系？我在王上身边待了近千年！看着他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黑龙，变成现在的妖王！你凭什么一来，就占据他所有的注意力？”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了千年的嫉妒：“你知道他为了灵汐受了多少苦吗？你知道他为了封印的事，夜夜难眠吗？你现在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是想再伤他一次吗？”

　　林薇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突然有些同情她。爱了一个人近千年，却只能看着他心里装着别人，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我不会伤害他。”林薇认真地说，“我甚至想离开这里，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离开？”青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能离开？镇魂玉在你身上，你就是妖族的希望，也是王上唯一的执念。你哪里也去不了！”

　　她凑近林薇，压低声音，语气恶毒：“但我警告你，离王上远点。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你做什么。蛮荒之地，死个人，很容易。”

　　说完，她转身就走，尾巴在身后愤怒地甩了一下。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青璃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青璃说的是实话。她被困在这里，不仅因为墨渊，还因为那块镇魂玉。而青璃的敌意，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发什么呆？”墨渊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林薇回过神，快步走上去：“没什么。”

　　她没说青璃威胁她的事。说了又能怎样？墨渊总不能因为她，惩罚一个跟了他近千年的人。

　　两人沉默地往石室走。快到门口时，墨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薇一愣：“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

　　墨渊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能看穿人心：“林薇，在我面前，不用撒谎。”

　　林薇心里一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青璃的话告诉了他。

　　墨渊听完，脸色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她敢。”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杀意。

　　“算了。”林薇拉住他的袖子，“她也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这样。而且……她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墨渊低头看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眼神柔和了几分：“什么意思？”

　　“我确实不该留在这里。”林薇松开手，低着头，“我不属于这里，也帮不了你们什么。等找到解开镇魂玉封印的方法，我就……”

　　“你想走？”墨渊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薇抬头看他，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她心里一动，突然说不出“想走”这两个字了。

　　“我不知道。”她避开他的目光，“先找到方法再说吧。”

　　墨渊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推开了石室的门。

　　夜明珠的光依旧柔和，却仿佛照不透两人之间突然弥漫开的沉默。林薇坐在石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对墨渊是什么感觉，是感激？是同情？还是……有了别的什么？

　　而墨渊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白痕。他知道林薇不属于这里，就像他知道，自己对这个“林薇”的在意，早已超过了对“灵汐”的执念。

　　可他不能放她走。

　　至少现在不能。

　　蛮荒的夜，寂静而漫长。一场围绕着神女、妖王和镇魂玉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