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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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交流会。
宋清何跟在林云逸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主会场。她环顾四周，见到的面孔让她心中一惊。
来参加这场学术交流会的都是法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任何学者会不认识这些教授，因为学习法学根本不可能绕开这些人提出的学术理论。
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宋清何额头冒出冷汗，这种级别的会议可不是她能参加的。她下意识看向林云逸，林云逸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神也看了过来，问，“怎么了？”
宋清何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心安理得地想，林教授是主办方请来的嘉宾，负责向台下的人分享她研究出的最前沿观点。她这种刚入行的小虾米还是不要操心老师的事，乖乖等茶歇的时候吃点心吧。
“那就跟紧我。”林云逸道，说完，她转身走向人群，宋清何愣了下，立刻跟紧她的脚步。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教授主动过来和林云逸交流。林云逸来者不拒，和这些学者相谈甚欢。宋清何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她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坦白讲，她印象里的林云逸不是粉合群的人。因为过于清高的做派，林教授被学术界的小圈子联合起来排挤。她作为林云逸的学生，这些年深有体会。
比如，其他导师带研究生来参加学术会议是为了帮学生拓宽人脉，在大佬的面前刷个脸的，而林教授是真的带学生来听课，事后还会主动检查他们的笔记，确定他们有认真听讲，从交流会上学到东西。
宋清何掩饰住心底的惊讶，乖巧地站在一旁，听着林云逸和其他教授交谈，时而附和几句，为老师捧场。
学术界的消息传播很快，在场一大半的人几乎都知道林云逸升任院长的消息，夸奖她年少有为。
宋清何耐心听着，心里也替林教授高兴。林教授本来就有长江学者的头衔，现在又成为法学强校A大的院长，在学术界开宗立派已经是早晚的事。
一开始几人的话题还集中在学术上，宋清何没想到话题居然讲着讲着突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还是林云逸主动开口提起的。
林云逸扯了下她的袖子，将位置靠后的她往前带了带。站在她对面的是隔壁S大的法学教授，还有几个她只在教材编写组见过名字的人。
“这位是宋清何，我的学生，现在在A大任职。”
林云逸笑着开口介绍，对面的人很给面子，立刻笑着对她打了招呼，主动提起看过她的论文。
宋清何受宠若惊，借着林云逸带来的东风，她顺利和这几位教授交谈起来。
交流过程中，她得知最先对她打招呼的那位教授，现在兼任某著名C刊的审稿专家一职，这家期刊恰好是她投稿的那家，便顺口提了下论文的事，加了个联系方式。后面，林教授又带她认识了其他人，其中一些她从未见过，只能硬着头皮去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官方组织的学术交流会正式开始，两人离开人群，宋清何表情还有点恍惚。她兜里装了厚厚一叠名片，聊天软件上也多了快二十个好友。
林云逸看着她仍然有些懵的表情，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调侃道，“不喜欢？”
“喜欢。”宋清何立刻摇头，将这些名片认真保存好。任凭她再迟钝，也能看出林教授是在给她介绍人脉和资源，这些是她现在最需要的。熊熊燃起的事业心让宋清何短暂地把表白的事抛之脑后。
随着学术会议的开始，宋清何在参加会议的人员中看到了一个令她意外的人。她轻轻碰了下林教授的胳膊。林云逸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宋清何指了指第三排斜对角的方向，小声道，“老师，杨教授也来了。”
林云逸用余光瞥了一眼，语气似乎早有预料，“我知道。”
宋清何想起上午举行的院长选举，心道：难怪杨有为一看到票数过半立刻起身离开，原来除了生气，还为了赶这场学术会议。
想起上午投票的事，宋清何多看了那边几眼，她在靠后的位置看到了杨晗的身影。
因为离得太远，宋清何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杨晗抱着电脑，表情严肃。随着会议的进行，负责主持交流会的人员叫到了林教授的名字。
林云逸起身上台，宋清何收回落在杨晗身上的目光，专心听讲。在掌声中，林云逸结束了她的分享，接下来，杨有为等人陆续上台，会议很快就来到了茶歇时间。
林云逸被其他人叫住聊天，宋清何只好独自一人去休息。
茶歇的点心丰富多样，各种样式的精致蛋糕，还有新鲜的时令水果，让人目不暇接。宋清何随便拿了个蓝莓蛋糕，浅尝了一口，下一秒这片区域的蛋糕就被人横扫，场面如同蝗虫过境。
她看着那些刚才坐在后排昏昏欲睡，现在却精神百倍猛吃的身影，唇角抽了抽，心道：能吃是福。听不懂，至少没饿到。
宋清何简单填饱肚子，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学术交流会一般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是资历较深的法学教授发言，下半场就轮到他们这些讲师和博士生发言了。
她准备进场去找林教授，走到一半，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杨晗正在和一个女人攀谈。宋清何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那个和杨晗一起在食堂吃饭的女博士。
她心中奇怪，这场交流会是邀请函制，杨有为让杨晗来参加在情理之中，但让一个延毕多年、快要被学校清退的女博士来这里也太奇怪了。
还是说，对方是不请自来？
因为这个猜测，宋清何眉头皱起，她假装没看到两人，默默离开了茶歇区，去找在主会场被人留住的林教授。
林云逸被一群教授围住，恭贺她成为院长，宋清何上前帮她解围。看到她来，林云逸明显松了口气。
交流会的下半场开始，林云逸落座后，宋清何凑到她耳边，讲了她看到杨晗和延毕女博士的事。林云逸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反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宋清何心中更加奇怪。
下半场的交流会节奏很快。初出茅庐的讲师和还没毕业的博士的分享有点像大学生开组会，很是无聊。宋清何看了一眼表，再过一个小时，就能离开了。
谁也没想到，快到交流会末尾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突然！
整个会场的灯都熄灭了。
宋清何站起身，林云逸拉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坐下。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林云逸回答，宋清何就知道了答案，因为有一位她认识的人走上了交流会的讲台。
杨有为看到这人是谁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他站起来，大声质问工作人员，为什么要放和会议无关的人员进来。
“我还没说话，杨教授心虚什么？”站在讲台上的人轻蔑一笑。
大屏幕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陌生的PPT，足足百页。打开的一瞬间，全场肃静。
杨有为黑着脸，立刻站起身，想要将人赶下来，但杨晗从后面扯住了他的衣服。
杨晗小声劝道，“老师，这么多人看着呢。”
杨有为瞬间冷静下来，凶狠的眼神死死瞪着站在讲台上的他的博士生，他走向交流会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去叫安保，没看到杨晗在他背后越来越冷的表情。
在安保过来的五分钟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大屏幕上，那位延毕两年、即将被清退的博士生开始了她人生中最勇敢的一次演讲。
她揭穿了杨有为长达十年的学术造假，声泪俱下地控诉杨有为让手底下的研究生为他无偿打工，如果不听话就卡论文送审，延毕清退的手段。
她讲述这些的时候，杨有为在底下冷笑。这位延毕的博士控诉的事情虽然为人不齿，却是学术圈的潜规则。这些事情，她或许能在学生群体或者广大网民中博得同情，但在学术界的既得利益者面前，她的勇敢不过是投入江海的一枚小小石子，能溅起涟漪，却掀不起什么巨浪。
宋清何表情有些沉重，一直沉默的林云逸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宋清何以为老师是在安慰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林云逸却道，“别急，继续看下去。”
五分钟很快过去，PPT翻过一页又一页，安保也已经来了，杨有为眼神阴鸷，平时的和蔼可亲不装了，他臭着一张脸，命令安保人员把人带走。站在讲台上的博士挣扎了一下，抢过遥控器，PPT飞快地翻了几页，最后定格在一张大图上。
下一秒，坐在第一排的一位教授站了起来，拦住了将延毕博士生架起来带走的安保。
“等等！”
“让她说下去！”
屏幕上是杨有为骗取国家基金，偷税漏税，帮助企业洗钱的证据。在申请课题上，各个高校的老师之间是竞争关系。这种涉及所有人利益的事，瞬间引发了讨论。
宋清何看到也面露惊讶。她不意外杨有为能做出这种事，她惊讶的是这种事杨有为居然会把这种事交给被他延毕后怨气极大的学生来办。
杨有为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当这个证据出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杨晗，杨晗却早已后退了一步，看他的目光带着冷意。
延毕博士被坐在第一排那位在学术界极有话语权的教授保了下来，讲完了后面所有的PPT。
会议还没结束，事情就上了热搜。投入大海的小小石子，终究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A大火速成立调查组，调查杨有为故意延毕博士生、骗取国家基金、洗钱等问题，事情最终以杨有为被开除党籍，取消一切学校职务，追究刑事责任收尾。
一场闹剧过后，宋清何恢复了平时的生活。
虽然她还没能成功搬回去，但林教授默许了她接送上下班。
两人在路上碰到下班的杨晗，对方主动和她们打招呼，林云逸报以微笑，宋清何面无表情，理都不理。
终于，在宋清何不知道多少次无视掉杨晗的示好后，林云逸忍不住开口，“你不喜欢杨晗？”
“嗯。”宋清何回答的毫不犹豫。
“为什么？”林云逸有些意外，“你上次撞见她哭，还想着要帮她，为此跟我置气。”
“因为她算计我。”
林云逸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从那位延毕的博士生站上学术会议讲台的那一刻，宋清何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杨晗设下的局。
杨晗看准她绝对不会对这种事视而不见。无论是躲在小树林里的哭泣，还是食堂被听到的谈话，都是杨晗精心设计好的，想要借宋清何的手去整治杨有为。她唯一失算的一点是，林云逸发现了她的意图，阻止了宋清何。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宋清何摇了摇头，林云逸抬起受伤的那一只手，那晚她下班被人撞倒，为了护住对方的后脑，跌倒在地，手指骨折。
“这两者有关？”宋清何语气不解。
林云逸叹了口气，“你和我提过见到杨晗和那位延毕博士的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就让教务处的朋友帮我查了一下杨有为延毕的博士。”
撞倒林云逸的女生正是那位延毕的博士。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她查了下便发现了端倪，这也是她让宋清何不要去管的原因之一。
杨晗和延毕女博士大概率没谈拢，前者想借宋清何的手整治杨有为，后者则希望林云逸能主持公道。宋清何的性格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绝不会放着这种事不管，这也是杨晗盯上她的原因，至于林云逸......
宋清何脸色沉重，“一定是因为李学姐的事，她们才盯上了老师。”
没错，那位上台揭穿杨有为的博士陷入延毕处境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林云逸。
因为林云逸是这所学校百年历史中，唯一一个宁愿得罪同事，也愿意帮助学生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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