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风铃 “钟岘，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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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这一辈子，一定要遇见热爱的人，热爱的事，而你现在还没有遇见的话，那么，就请好好地热爱自己吧。把自己当做自己的父母，又把自己当做自己的小孩，爱他，疼他，可以时而怨他不争气，可以时而骂他性格矫揉造作，但是，请不要放弃他，他这么一个孤单瘦弱的人，只有你了。”
钟岘抬头。
他眼睛很干没有一点泪，麻木，空洞。
“为什么？”
他不解，“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习鸢莞尔一笑。阳光直照在她的嘴角，她的眼睛，她的全身。
“因为，我想和钟岘做朋友呀，我想让钟岘的孤军战队里多我一个。”
她靠近，钟岘看清她的盈盈双眸。
原来那不是阳光，而是闪烁的泪花。
“钟岘，给我个机会呗。”
她明明笑得很灿烂，眼里却布满泪水，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这次，钟岘不敢抬手去她拭泪。毕竟，现在两个人都清醒着。
“我不要你的可怜。”
钟岘直视习鸢的眼睛，平静又狠心说道。
“这不是可怜，我是认真的。”
“你不缺朋友。”
“我缺啊！我缺一个叫钟岘的朋友。”
习鸢笑着有点苦涩，“别总是把人往外推嘛，钟岘，也别总是想凡是靠近的人都是因为可怜你。妄自菲薄，自轻自贱，是不爱自己的开始。”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那么聪明，会不知道吗？嗯？钟岘。
“钟岘，还是说……你从不觉得，你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钟岘睫毛抖了抖。
被爱？
呵。
他有什么值得被爱的？
有哪一点是值得被爱？
生他的爸爸妈妈不爱他，养育他的小姨不爱他，现在和他一块生活的于霞和赵耀国也不爱他。
“你很好钟岘。”
寂无的世界里，突然冲进来这样一句话。
声音坚定而又沉稳。
很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他。
习鸢，你真是为了让我相信你不是可怜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
习鸢看清了钟岘的蔑笑。
他不信她的话。
他打心底里就认为自己不值得有朋友，不值得被爱。
怎么会有人在这么小，应该对世界充满美好幻想的年纪里想这些？
习鸢的心被狠狠蛰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狂眨眼睛压下泪。
“你真的很好钟岘！首先第一点，你的样貌就很好啊，难道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钟岘不理会她的调戏。
“……”
“好吧，我承认，你的性子确实不好，很爱发脾气，而且还是动就动就发脾气，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
“可是，你也很善良，很坚韧啊。这两种品质很难得的。”
见钟岘流露出一种“你说得是我吗”的表情。
习鸢就知道他其实并不“了解”自己，他总是更愿意把自己想得坏，认为任何美好的品质都不应该配在他的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告诉他，他到底有多好，任何美好的品质他完全配拥有。
“你善良，你会不顾危险帮钱阿姨追小偷；你善良，你会担心闵爷爷独居发生意外而时常去陪他；你善良，你会主动帮助比你弱小的人；你善良，你会省吃俭用买食物喂小猫咪；你善良，所以小朋友会喜欢你，亲近你。”
“你坚韧，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你会想办法去见他们；你坚韧，遇到欺凌不哭泣；你坚韧，生活一团乱，深陷泥沼，你拼命让自己长大，让自己成为支柱，而不是负担。”
习鸢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忍不住哽咽。
“这些都是你善良和坚韧的体现，你看钟岘，你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她拉过他的手，神态语气满是真诚：“这样好的你，和我做朋友吧，好不好？钟岘。”
太阳真大，刺得人眼睛忍不住想流泪。
钟岘喉咙发紧得很。
他多么多么想吼出来：“我杀过人！还是当着你的面！你……知道吗……”
可他不敢。
这件事他深深埋在内心深处，完全不敢触碰。
他好？
屁！
说他善良？
——他做那些事，无非是正好碰上了。他没有“不求回报”，他想要他们对他投来善意的眼神，想要他们肯定他，对他说：“钟岘，你真棒”“钟岘，谢谢你帮我的忙”……
他坚韧？
——这个就更可笑了。他哭过无数无数次，他怨过生他而不育的父母无数无数次。可他哭又有什么用呢？老天不会因为可怜他，就让他的父母回来陪他。他依旧……身处黑暗，身边空无一人。
他私心很多不过是藏得深，他一点都不坦坦荡荡，他脆弱至极。
他心底里还有很多很多无法告人的灰暗。
习鸢，你明媚，你直爽，你勇敢。
这样好的你，确定要和这样一个我做朋友？
呵，别再哄我高兴了。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和施舍。
钟岘从习鸢掌心抽回自己的手，“习鸢。”
重逢后，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习鸢什么情绪，钟岘不知道，他反正心剧烈鼓动。
“你快回去吧。”
手只剩下一点，就要彻底离开了。
忽然！
指尖被紧紧攥住。
钟岘红了眼眶。
“钟岘，我会回去的，但我还没和你说够话。”
还有什么要说的？
再见？
拜拜？
钟岘抿紧唇。
分别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抱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路过的行人好奇他们这是干嘛。
钟岘脸皮薄，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习鸢死活不肯松。
“你放开！”
“不要。”
“……”
习鸢看着钟岘的脸和耳朵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真是个爱脸红的boy。
“钟岘，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松手。”
两人的距离缩短，习鸢弓腰，主动去找钟岘的眼睛，“你答不答应和我做朋友？”
她笑得那样没心没肺，语气却特别强硬。
钟岘忽然很生气，又很心软，没辙。
别过头，嘴硬：“不要！”
“为什么不要？”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你讨厌，我讨厌你，这个理由够吗？
钟岘猜，如果他这么应，她就会反问：“我哪里惹你讨厌啦？”
你的明媚，你的直爽，你的勇敢，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让我讨厌！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两人相牵的地方渐渐浸出汗。
有些滑，习鸢刚想用力收紧，另一只手比她反应更快。
这一举动，令两人瞬间愣住。
习鸢没想过钟岘竟然会回握住她？
而钟岘是更没想到自己真的敢回握她！
他像是被烫了一般，立马松手，把手给背到腰后！
大拇指重重地碾过回握住她的地方，那里滚烫得厉害，仿佛要烫掉他一层皮。
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喧闹不止的蝉鸣。
轰隆隆作响的挖机。
一元店传出的流行歌。
盛夏，这个热得让人发疯季节，似乎就是容易做出让人冲动的事。
习鸢眨眼，蜷缩收回手，视线飘忽，努了努唇，撩起眼皮看看爆红的钟岘。
没把这件事没放心上。
咳咳。
习鸢：“钟岘，要不，我又给你三秒的思考时间？”
钟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
“一。”
“二……”
“二”的音还没落实，钟岘就仰起头，用力眨眼，生怕习鸢没看见。
习鸢被他逗笑。
这个小钟岘，还真是吃一垫长一智呀。
行吧。
钟岘嘴皮子翕动。
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算了。
他颓丧。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吧。以免又惹她生气。
绕过习鸢，往前走。
习鸢跟上来，走到他前面，倒着走。
边走边追问：“钟岘，为什么不答应做我的朋友呀？我不够好吗？”
你还不够好吗？
“你很好。”
钟岘看着习鸢，说。
习鸢愣了愣。
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叶，在钟岘白皙的脸上投下些许阴影，风吹过，他眸中的光影轻轻晃动，如同泛起涟漪。
习鸢心口忽然漫开一股奇妙的感受。
酥酥的，麻麻的。
她惊愕。
钟岘居然……对她笑了。
虽然嘴角只是上扬了一点点，但他笑了，笑得这样好看。
习鸢嘴角一弯，回应钟岘。
灰扑扑的街道上，习鸢一身鹅黄小衫，她身旁是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的钟岘。
两人的肩膀若即若离。
“钟岘，今年中秋和国庆连着放八天假，到时候我带着佳佳就是曲漾佳，还有单明昼，陈晋来找你一块玩好不好？哦，你还记得他们吗？”
习鸢扭头，她的长马尾辫在空中漾出优美的线条。
记得啊。
怎么会忘记他们呢？
他们是除你之外，对我最好的同学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我和他们国庆就来找你玩。”
身侧仍旧没有声音传来。
习鸢站定，展颜：“那我们拉钩！”
她右手的尾指，精准无误地勾上钟岘的尾指。
太阳之下，两只手一摇一晃，伴随着女孩清亮的声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习鸢霸道地将大拇指压向钟岘的大拇指，两人指腹紧紧相贴。
“盖章成功，你没机会反悔耍赖喽。”
下午的阳光不强烈不暗淡，正正好将一颗茁壮长大的小白杨照得金光闪闪。
钟岘想，他会记得她的明媚，她的笑容，她身上的光芒。
记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唔……一辈子吧。
其实一辈子也不长，对吧？
嗯，那就记一辈子。
钟岘偷瞄习鸢的眼睛里闪过亮彩。
两人走到体育馆的台阶下。
到这里，习鸢就不再相送了。
“钟岘，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钟岘第一反应不是“送什么礼物”，而是：“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为哄你开心呀，也为你卫冕木城男子1000米冠军。”
钟岘一怔。
她……知道？
习鸢笑得眉眼弯弯，挑眉。
她得意：我知道啊，我知道很多你以为我不知道事哦。
钟岘迈上台阶。
一级又一级。
他踌躇良久，还是没有办法亲口说出那句“再见”。
他走到台阶中央，下面传来她的呼唤：
“钟岘！”
钟岘扭头。
正朝阳光晃眼睛，视野并不清晰。
但她的声音是那样清晰地钻进耳朵，钻进心口最敏感最柔软的地方。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不要太累，不要太辛苦，你记得，你就一十一岁的孩子，你不需要为自己扣上任何枷锁。记住了，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照顾好自己，等我中秋国庆来找你玩呀。”
钟岘再也控制不住。
冲动冲破性格“枷锁”。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速度极快，看得习鸢提心吊胆。本来他腿就受了伤，还跑得这样急这样快，万一摔倒了可不得了。
“给你！”
钟岘从书包掏出那个精美的礼物盒。
习鸢：“？”
不是说不是给她的吗？
“是给你的。”
钟岘脸泛红。
他将盒子塞进习鸢怀里，语速飞快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不等习鸢做出反应，就跑上了台阶。
习鸢眨眨眼。
他知道自己的生日？
咧嘴扬起笑容。
打开礼物盒。
精美的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串风铃。
不是那种下面挂着铃铛的风铃，而且在阳光下会发光的曼陀罗风铃。
他竟然还知道自己喜欢风铃？
习鸢望向钟岘的背影。
原来，他也知道很多她以为他不知道的事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风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