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纯情 他平等地讨 ...
-
周六。
习鸢结束家教从单元楼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钟岘。
他穿着白衬衫，黑色风衣，是一眼清爽干净的少年。
十月的清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柔柔地注视着习鸢，弯唇笑得酒窝深深：“结束啦？”
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只为等习鸢出现，等习鸢发现他。
习鸢没由来得心尖颤了颤，她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钟岘，真好。
“嗯！”习鸢小跑到钟岘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盛满了喜悦：“你今天怎么比我还早？”
钟岘：“家长带学生出门吃饭了，所以早了一点。”
他将手中拎着的奶茶递给习鸢。
习鸢接过还是温热的，就着吸管吸上一口，听见钟岘问：“怎么样？累不累？”
今天是习鸢第一次做家教，本来习鸢周末除了练习跆拳道，是没有别的安排的。但得知舍友和钟岘都在做家教，她也跃跃欲试。
原以为不就是教一个小学生写作业，能够什么难度？完全手拿把掐啊。
现实是！习鸢反倒成了那个被好好“上了堂课”的人。
她完全没有想到，一个五年级的小孩居然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出来，语文连最基本的审题都不会，英语就更不用说了，26个字母都认不全。
那一刻，习鸢坐在位置上，呆若木鸡，怀疑人生。
习鸢冷呵：“我本来以为习鹭已经够蠢的，没想到，今天还让我遇上比他更难教的小孩。”
习鹭是习鸢堂弟，现在上在六年级。
习鸢高考结束后应婶婶伯伯的请求，去给习鹭补课，才教了一天，习鸢就教不下去了。
她发现，她已经长大到理解不了现在小孩的思维了。
习鹭是亲人，习鸢生气时还能使劲吐槽，动下手，但是家教小孩不行。
“我说重一点话他就黑脸，还说要告诉妈妈，说轻一点，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忍受不了，已经和家长说我不干了，反正今天也就是试课而已。”
钟岘见习鸢气得脸都涨红了，柔声安抚她：“别气别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习鸢的脾气确实不适合教年纪太小的小孩，钟岘建议：“如果你真的想干家教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教高中，比教小学轻松，而且时薪会高很多，你高考成绩那么优秀，绝对很抢手。”
“确实。”习鸢六十度仰望天空，“钟岘，我和你说，我今天还悟到了一项人生哲理。”
钟岘：“什么？”
“现在每行每业似乎都沦为了服务业。
你看，老师为学生服务，医生呢为病人服务，明星则是为粉丝服务，就算再大的老板也不过是为甲方服务。哎——这个世界啊，就是一个巨大的服！务！业！”
钟岘失笑，“恭喜你啊，还没上班呢，就提前参悟到了这个哲理。”
习鸢看向钟岘，定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像只小猫一样，说道：“那可不。”
两人聊了一路，话题都不带重复的。
习鸢问钟岘：“你在咖啡馆上班怎么样？还生疏吗？”
钟岘回答：“上手了，老板还夸我学得又快又好呢。”
习鸢挑眉：“是吗？”
她倒着走路，目光炯炯地盯着钟岘：“我们家小岘大人就是厉害，学什么东西都如此快速上手，真棒。”
她双手竖起大拇指表扬钟岘，钟岘抿唇笑着，白皙的脸颊飞上一片粉红。
不远处就到钟岘兼职的咖啡馆了，习鸢要回学校训练馆练习跆拳道，两人即将分开。
钟岘：“七七，我走了。”
习鸢双手背在身后，歪头，没有立马应允钟岘，反问：“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钟岘愣了一下，低头嚅嗫：“没有……”
“真没有？”习鸢走上前，“钟岘，抬头看我眼睛。”
钟岘迎上习鸢的目光，习鸢再次问：“真没有事要告诉我？”
钟岘大拇指抵了抵指腹，半晌，吞吞吐吐说道：“我……下周三有场……排球比赛。”
明明这句话才十个字，简短到不能再简短，钟岘却像是跑了三公里般，心狂跳不止。
习鸢示意钟岘继续往下说。
钟岘的声线甚至带上了颤音，“七七，你……”
他深呼一口气，艰涩地问：“来看我比赛，好不好？”
习鸢看着钟岘的脸上写满了可怜乞求，她觉得好笑又心疼。
直接踮起脚，上手捧起钟岘的脸，让他不得不噘起嘴，萌死了。
“你这个大笨蛋，你觉得我会错过有你的比赛嘛。”
钟岘的眼眸陡然擦亮，涌上惊与喜，“可是你之前说，你不一定会来的。”
习鸢叹息。
小岘大人怎么有时候可以这么笨呢？一根筋。
算了算了，以后还是别那样逗他了，他这个人太实诚，很容易轻信他人的话。
“逗你玩的呀，傻瓜。”
习鸢狠狠蹂躏了一把钟岘的脸，掌心感受到他脸上有几道明显的凸起，那是那年，他受伤做手术也无法消除的疤痕。
“好啦，去上班吧。”
习鸢像个老母亲一样叮嘱钟岘：“别太累，如果让我发现这张小脸瘦了那么一丢丢，我唯你是问，知道嘛？”
钟岘像团软泥，任由习鸢对他胡作非为，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睛过分柔情，“好。”
习鸢目送钟岘进入咖啡店。
他刚埋进店里，便转过身，透过窗户找到了她。
她还没有走，依旧如往常那样，等着他进入店里，等着他转身。
习鸢率先露出一个笑容，钟岘紧接着温柔一笑，他朝她挥挥手，做拜拜，然后，她才转身离去。
阳光穿过银杏树，照在她背影上。
她一蹦一跳的，红色小书包挂着的那个葡萄挂件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晃荡着。
那个挂件，是上周他们到夜市玩，她一眼相中，他给她买的。
路过的同事问钟岘在看什么，他没有回应，似乎是压根就没听见。
同事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位女孩，了然：“你女朋友？长得好高挑，和你蛮配的欸。”
钟岘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脸瞬间爆红：“还不是。”
同事见钟岘一脸纯情的模样，戏谑：“以你的颜值还没追到人家？嘶，不过看那女孩穿着不菲的样子，追起来应该是有难度。”
同事又扭头打量了一番钟岘。
他这个同事除了外形不错外，也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他眼底暗暗闪过一丝不屑与优越，拍了拍钟岘的肩膀，有些自以为是劝导：“追不上就别硬追，人家条件那么好，肯定不缺乏追求者。”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钟岘笑僵在了嘴角，心仿佛被拴上了一块巨石，沉沉往下坠。
习鸢走远，他想起上周去她学校找她，撞见她和一个男生走在一块，两人不知道在谈论什么，习鸢笑得很灿烂很美。
大学不再是从前禁止早恋的高中，发展出一段恋情完全合乎情理。
钟岘攥了攥拳头。
他原以为自己对习鸢的情感很简单纯粹——希望她能永远开心快乐，哪怕她看不到自己也没有关系。
但是，每当看见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笑得那样明媚时；当听到有人清醒地告诉他不要妄想太阳会只属于他时，他心里又控制不住地升起无比汹涌的酸涩与怒意。
他平等地讨厌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位形形色色，能夺走她目光的男性。
他讨厌那些一遍又一遍自以为说他配不上习鸢的人。
从前，他确实是配不上习鸢。他承认。
可现在……
钟岘压了压眼皮，眼底涌上阴沉的占有。
除非习鸢亲口说出让他远离她，否则，那些嘴碎人说的每一句话，他只会当是在放屁。
…
习鸢走过一个巷口，听见里面传来闷哼声。
巷子、闷哼声，瞬间激起习鸢极其不好的回忆，她几乎是立马掏出手机要报警。
倏忽，一个女孩跑了出来，她嘴角还沾着血迹。
女孩在跑过习鸢擦肩而过时，两人的视线交汇上。
习鸢从女孩充满红血丝的双眼里，看见了阴冷。
身后传来男人的嘶吼：“叶濛，你个孽畜，居然敢咬我！你给我站住！”
习鸢又见男人右手正不断流血，伤口似乎挺严重，血染红了他整个手掌，有些渗人。
咬？
那女孩的嘴角的血迹难道是这个男人的？
叶濛原本是有机会跑走的，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绊住。眼看就要撞到，她紧急刹停脚步，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小孩。
叶濛关心小孩：“你没事吧……”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有落地，小孩骤然惊恐地哭了起来，大喊着“妈妈爸爸”！
小孩父母闻讯赶来，他们瞧见嘴角沾血、衣衫凌乱的叶濛正拽着自己孩子，误以为叶濛是坏人，吓得胆都要飞了，哭着哀求叶濛放过他们孩子。
叶濛对于他们的行为疑惑不解。
小孩趁叶濛不留神的功夫，跑回到了父母怀抱。
家长带着小孩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什么话都没说。
叶濛还没有反应过来，头皮突然一阵巨疼。
“跑？我让你跑！”
高安揪住叶濛凌乱的头发，叶濛的头皮仿佛要被硬生生拽下来，她痛苦地喊出声。
高安带血的手掌狠狠地扇到叶濛脸上，响亮的巴掌声惊得路上的人纷纷侧目。他们都好奇地看着男人和叶濛，却也只是看看，没有几人是真想上前制止。
叶濛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她早就看清楚了人性的薄凉，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呼救，没有想过除了她以外有谁能救她。
只是……为什么心里依旧难受？不是早就该麻木了的吗？
高安揪住叶濛的头发，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居然敢咬我？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是不是？”
高安脸上深深浅浅的如同沟壑的纹路，在他此时暴怒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巴掌接连不断地扇到叶濛脸上，叶濛脸上也被迫染上了血迹，使得她猩红的双眼愈发阴鸷。
“我不仅要咬你，我还要杀了你，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叶濛的话充满了浓烈的恨意与戾气。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就说怎么了！我要拿你的命去赔我姐姐，赔我妈妈的命！”
“不许提那两个丧命鬼的名字！你妈是自己跑的，你姐是自己犯贱！小小年纪就勾引老男人！”
“分明是你害了她们！是你拐卖我妈，把我姐送到老男人床上！高安，你怎么不去死？死的怎么不是你！”
“你这个孽畜，有本事再说一遍！”
眼看高安下一个巴掌又要落下来。
“住手！”
一道女音高声喝道。
有个身姿高挑的人闯了进来。
她声线沉稳，没有丝毫胆怯：“我已经报警了，你有本事你再打个试试。”
高安循声望去。
对方不过是一个脸庞稚嫩的女娃娃，虽然说目光冷了些，气场强大了些，但也只是一个女娃娃，能构成什么威胁？
高安不以为然：“老子教训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
在习鸢回答之前，叶濛声音低沉却难藏怒意地说：“我不是你女儿。”
高安不屑：“你以为你改成和你那个贱娘的姓，老子就不是你老子了？告诉你，老子永远是你老子，你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你休想摆脱我！”
“我说了我不是你女儿。我不是你女儿！”
叶濛的情绪再度爆发，她不知道哪里的力气，突然上前死死箍住了高安的脖子，将高安反逼倒在地，双手收紧。
她一遍又一遍吼：“我不是你女儿，我没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摆脱不了你是吧？那你就去死，去死！”
街上的路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大多数人赶紧走了，但还是有少数几个，和习鸢一块冲上前去拉叶濛。
叶濛现在一心只想搞死高安。
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浑身的力气通通汇聚到掐住高安脖子的双手上。
她感受着高安越来越微弱的挣扎，眼底涌上疯狂的快感。
终于，这个糟老头子要死，她终于能……获得新生了。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炸开。
叶濛头撇向一边，她并没感受到什么疼。
一阵冷风吹过，一句怒吼传进她耳朵里。
“为了这样一个人，毁了你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叶濛缓缓抬起头，撞上一双布满着急、担忧的眼睛。
着急？
担忧？
这两种情绪，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道望向她的视线里看见过。
婆婆没有，妈妈没有，老师同学没有。
所有人都当她是个累赘，不会真心关心她。
这个女孩，这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女孩，为什么会对她表露出这两种情绪？
这时，姗姗来迟的警察终于抵达了。
他们一把抓起叶濛，那个女孩却对他们说：“你们别这样对她，她不是罪人！”
阴沉沉的天滴下几滴雨，砸在叶濛的眼睛里。
当雨水从眼睛里流出，会变成泪水吗？还是依旧只是雨水？
叶濛看着女孩为她据理力争，看着女孩关切的眼神，看着她拿出一张纸巾擦拭脸上的血迹，愧疚又心疼地问：“疼不疼？”
叶濛视野模糊，她空洞麻木的灵魂在此刻触动了一瞬间。
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她又恢复了麻木，一把拍开女孩的手，冰冷道：“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习鸢望着叶濛坐上警车，等车彻底消失在了她视野中，她才捡起地上那张被叶濛拍飞的湿纸巾，发现手止不住地颤抖。
脸上的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她知道，这个世上不只有一个“钟岘”。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都拯救他们。
但别忘了，她可是有着“拯救世界”远大理想的习鸢啊。
哪怕长大的途中，她亲闻亲见许多对她来说匪夷所思的事情……
哪怕她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存在真正的和平公正……
哪怕她开始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是有多么渺小薄弱……
可是！
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动摇“拯救世界”的理想。
这不是多管闲事，是把爱归还予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纯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