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独宠》江挽生

58、不敢认的答案 沈念初是女

　　周六晚上，宿舍就剩她们四个人。

　　苏晴和李悦去洗澡了，沈念初在床上看手机。

　　江挽生拿了烟去阳台。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夜色，点了一根。

　　抽了两口，想起前两天的事。

　　沈念初被电动车撞的那一刻，她右肩传来的疼痛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心理作用。

　　是实实在在的，尖锐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种。

　　双倍的。

　　沈念初被撞了一下，她疼了两下，这是命运绑定的规则。

　　沈念初受到的任何伤害，她感受双倍疼痛。

　　从高三那年她扇了沈念初一巴掌验证了这个规则之后，她就知道了。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命运绑定，她还会这么在意沈念初吗？

　　以前她觉得答案是不知道。

　　命运绑定从她扇沈念初一巴掌开始就存在了，她没办法把“因为命运绑定”和“因为别的什么”分开，它们搅在一起，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拆不开。

　　但前天在文具店门口，她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命运绑定”。

　　她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沈念初出事了，她得到场。

　　不是“应该到场”，是“得到场”。

　　那种感觉像本能，不需要理由。

　　这算什么？

　　她又想到了前世。

　　将军之女，宰相之女。

　　皇帝一道圣旨，她亲手杀了那个人。

　　那天晚上她拿着剑站在沈念初的宫殿外站了一整夜，最后还是进去了。

　　掌心的梅花疤有时候会发痒，像在提醒她欠了一条命。

　　这辈子沈念初什么都不记得了。

　　干干净净的，不知道前世被她杀过，不知道命运被绑在一起，不知道她每一次的疼痛江挽生都在替她承受双倍。

　　这样最好。

　　沈念初不该知道这些，知道了就不纯粹了。

　　她会因为愧疚而靠近，因为赎罪而守护，那不是江挽生想要的。

　　她要的是沈念初纯粹地、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跟她在一起……哪怕是朋友。

　　但“朋友”这个词，最近越来越不够用了。

　　一根烟抽完了，她又点了一根。

　　沈念初走出来。

　　“你怎么又抽烟？”沈念初站在阳台门口，皱了下眉：“今天第几根了？”

　　“没几根。”江挽生把烟掐灭了。

　　沈念初走到她旁边，靠着栏杆。

　　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潮，散着搭在肩膀上。

　　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夜风里梧桐叶的味道。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沈念初问。

　　“没有。”

　　“你骗人。”

　　沈念初看着她：“你抽烟多的时候就是有心事。高中就是这样，一有心事就去阳台抽烟。你以前一天三根，最近好几次两根连着抽。”

　　江挽生偏头看她。

　　夜色里沈念初的脸很白，头发散着，刚洗完有点毛躁。

　　她穿着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锁骨露在外面。

　　脖子上那条白金蓝钻项链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蓝钻吊坠小小的，但光泽很好。

　　她突然想伸手碰一下沈念初的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没碰，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摸到了掌心的梅花疤，那块疤有点凸，摸上去粗糙的。

　　沈念初还在看她，说：“你不说就算了。但你别一个人扛着。”

　　“行了吧，进去吧，外面冷。”

　　沈念初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江挽生，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等江挽生跟她说实话？等她说出那句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话？

　　江挽生不知道沈念初在等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沈念初再这么看她，她可能真的要管不住自己了。

　　那种想碰她脸的冲动还在，很强烈，她得用力把手攥在口袋里才能控制住。

　　“沈念初。”

　　“嗯？”

　　“进去。”

　　沈念初看了她两秒，好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江挽生在阳台又站了很久。

　　第二根烟早灭了，她没再点,就靠着栏杆站着，看楼下的路灯和梧桐树的影子。

　　她在想一件事……

　　她保护沈念初，到底是因为命运绑定，还是因为别的。

　　以前她觉得这两个分不开，命运绑定让她不得不在意沈念初，在意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

　　但现在她不太确定。

　　因为前天冲出去的时候她没想命运绑定。

　　因为刚才想碰沈念初脸的时候她没想命运绑定。

　　因为每次看到沈念初笑的时候心里那种发软的感觉，跟命运绑定没有关系。

　　因为听到沈念初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的时候心里那种又酸又暖的感觉，跟命运绑定也没有关系。

　　她隐隐知道答案，但她不敢认。

　　那个答案就在喉咙口，烫得她想咳嗽。

　　她死死压着，像压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秘密。

　　一旦认了，就完了，不仅仅是朋友做不成，而是她江挽生这辈子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体面，都会在沈念初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化为乌有……她不敢赌。

　　耳边似乎又飘过苏晴那丫头没遮拦的嗓音，还有李悦吃吃的笑。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词……“占有”、“心疼”、“装”。

　　烦人！江挽生皱了皱眉。

　　这两个家伙懂什么，但偏偏那几个词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是啊，她就是疼了，就是占了，这又如何？

　　但知道了又怎样？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沈念初是女生,她也是女生,这件事说出去在外面可能引起一堆闲话。

　　而且沈念初还没表态，万一她只是把自己当朋友呢？

　　万一她表白了沈念初觉得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她不能冒这个险。

　　失去沈念初比什么都可怕,哪怕是前世那种杀了她的痛，都不如这辈子失去她来得可怕。

　　前世至少还能再见，这辈子如果连朋友都做不成，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不说,她忍着,把那些想碰她脸的冲动压下去，把那些想说的话咽回去，把那些不正常的在乎包装成“朋友之间正常的事”。

　　包装多了有时候自己都快信了。

　　但今天晚上她又没忍住。

　　沈念初洗完澡出来找她说话的时候，头发散着，锁骨露在外面，项链在月光下泛着光，她差点就伸手了。

　　差点。

　　她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屋里传来苏晴和李悦洗完澡回来的说笑声。

　　沈念初好像在跟她们说什么，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

　　江挽生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头发，又戴回去。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了，反正沈念初在身边就好，管它是因为什么呢。

　　她推开门回到屋里，苏晴和李悦在各自床上看手机，沈念初的床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江挽生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翻开一份文件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她想起上次沈念初在车里靠在她肩膀上哭的样子。

　　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眼泪打湿了她的袖子。

　　那种温度现在还能感觉到，不是真实的温度，是记忆里的。

　　还有那天涂药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沈念初的肩膀，皮肤很白，锁骨的线条很好看。

　　她涂药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沈念初可能没发现，但苏晴肯定看到了，苏晴那家伙什么都能看到。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该睡了。

　　她关了桌上的台灯，站起来走到沈念初的床边。

　　床帘拉着，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掀开。

　　她站在床边听了一会儿，沈念初的呼吸很均匀，应该已经睡了。

　　但睡之前好像翻过身，被子的一半搭在床沿上。

　　江挽生伸手把被子给沈念初掖了回去。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被子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沈念初已经躺下了，但没背对着她。

　　面朝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

　　江挽生在她床边站了两秒，然后关了灯，躺回自己床上。

　　黑暗里，她听到沈念初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晚安。”

　　沈念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江挽生愣了一下。

　　“嗯，晚安。”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那段过道上。

　　一臂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江挽生闭着眼，没有马上睡着。

　　她在想刚才沈念初说的那句“你别一个人扛着”。

　　扛什么？她扛的那些事沈念初不知道。

　　命运绑定、前世今生、唐龙川的算计、孟秋兰的阴谋……这些沈念初通通不知道。

　　她一个人扛着这些，在沈念初面前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累不累？累。但不说就是不说。

　　她翻了个身，面朝沈念初那边。

　　黑暗里看不清什么，但她知道沈念初就在一臂之外，呼吸均匀，睡着了。

　　这个距离刚刚好，不用再近，也不能更远。

　　她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

　　想前世，想这辈子，想命运绑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惩罚？是补偿？还是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后悔遇见沈念初。

　　哪怕前世杀了她是最大的罪孽，这辈子能陪在她身边就是最好的赎罪。

　　江挽生闭上眼，慢慢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