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独宠》江挽生

16、美丽也是烦恼 想起高中那

　　九月八号清早，沈念初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没跟任何人说，独自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像把过去关在里面。

　　她没回头挥手，也没人挥手送她。

　　这样最好，干净。

　　出别墅院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八年的家。

　　不舍的只是这地方，不是这里的人。

　　院墙上的爬山虎还是她小时候种的，如今爬了满墙。

　　树下的秋千，母亲推过她，这些都在，人却散了，她收回眼，没再看。

　　也许下次回来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大学毕业，也可能更久。

　　她打算每年寒暑假都不回，用大学四年学会坚强，学会独立。

　　她给自己的期限是四年。

　　四年，足够把性子磨硬，把本事学到。

　　回去时，她不再是那个能被随便赶出门的沈念初。

　　深吸一口气，她拖箱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

　　箱子轮子碾过碎石，咕噜咕噜。

　　她走得不快，像要把每一步都踩实。

　　司机见她一个人，多看了两眼，没多问，热心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厢，载她去高铁站。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欲言又止。

　　大概是想问，姑娘一个人去哪，她没给机会，靠着窗闭了眼。

　　她从小没出过远门。

　　家里每年寒暑假都有出行计划，从没有她的份。

　　头一两次她主动拒，后来家里也不问了，飞机高铁，她都没坐过。

　　母亲在时，倒是带她去过邻近的城。

　　后来母亲走了，她的位置也就没了。

　　今年暑假，唐婉欣去了海岛，照片发了一圈，她只看了一眼，关了手机。

　　怎么去华清，拿通知书起她就在网上查好攻略。

　　这对她是个全新的开始，也是未知的挑战。

　　她把路线抄在纸条上，又拍进手机。

　　哪个口出，哪路公交，学校接站在哪，标得清清楚楚。

　　她做事向来这样，先把退路想好，才敢迈步。

　　到高铁站，按攻略取票、过安检、找候车室。

　　自助机她研究了半天，怕弄错。

　　排队的阿姨看她生疏，指点了她两句，她小声道了谢。

　　过安检时，闸机嘀一声，她吓了一跳，倒觉得有点新鲜。

　　候车室人来人往，都带着对远方的盼。

　　不少和她年纪相仿的，应该也是去报到，大多有家人陪，少有她这样孤零零的。

　　她抱着包，缩在椅子里。

　　对面一家三口在分零食，笑声一阵阵飘过来。

　　她低头，假装看手机。

　　她找位置坐下，静静等检票。

　　因未知而紧，她习惯用冷漠伪装，看着不好接近。

　　头回坐高铁，她特意早到，等了一个多钟头，广播终于叫检票。

　　她跟着人流走，心跳有点快，不是怕，是新鲜。

　　十八年，头一回自己出门，竟有点像逃。

　　她起身拖箱，随人流向检票口。

　　闸机前排了长队，她学着前人的样，把票往机器上一放，绿灯亮，门开。

　　她松口气，原来没那么难。

　　检票完，随人流到站台，找到车厢位置。

　　她核对了三遍车厢号和座位。

　　怕上错，也怕被人挤散。

　　站台上人声嘈杂，她把自己缩在箱子后面，像缩在一座小城里。

　　车还没进，站台上已聚了不少人。

　　有人踮脚望，有人打电话报平安，她没有电话可打。

　　她把箱子靠稳，站定，等自己的车。

　　她拉箱站在黄线外，静等。

　　黄线外不能越，她记得广播里说过。

　　她规规矩矩站着，看远处铁轨亮着灯。

　　风从隧道口灌出来，吹得她裙角飘，她按住裙摆，站得笔直。

　　火车轰鸣由远及近，她心跳也快了。

　　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她来。

　　她莫名有点兴奋，又有点慌。

　　十八年没离开过平南，这一走，就真的大了。

　　车缓缓进站，门开，人有序上。

　　她跟着上了车，找座，放箱。

　　动作生疏，却没出岔子，她暗暗给自己鼓了下劲。

　　靠窗的位置，她喜欢，窗外是熟悉的平南，一点点往后退。

　　她忽然有点恍惚，这就走了？

　　放好箱，刚戴上蓝牙耳机，耳机里放的是母亲生前爱听的歌。

　　她不大听，今天却点开了。

　　声音一响，眼眶有点发酸，她忙把音量调小，假装只是随便听听。

　　对面来了个男孩，跟她年纪相仿，穿得简约，笑得阳光，让人觉得亲近。

　　沈念初余光扫到他，没多留意。

　　这种干净的男孩子，母亲说过，最会骗人，她信母亲。

　　他看见沈念初，露出点惊艳，热情招呼：“嗨，你好，我叫林逸，你也去大学报到？哪所大学？”

　　沈念初抬眼，只瞥了他一下。

　　他笑得不见外，眼睛亮亮的，是那种从小被宠大的男孩子。

　　她没兴趣，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些，权当没听见。

　　沈念初脸上始终冷，瞥他一眼，淡淡点头，扭脸看窗外，不打算聊。

　　她不是故意冷，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陌生男生聊，从小到大，她身边就没这样的男生。

　　查攻略时，她见过论坛不少人聊旅途邂逅的浪漫，甚至最后成情侣。

　　她当时看了只觉得好笑，真遇上，才知自己半点不想要。

　　妈妈的话像刻在脑子里，男人的笑，她信不过，她把项链攥了攥，提醒自己清醒。

　　妈妈临终的话还在耳边：“念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别轻易信。”

　　那句话像刻进了骨头，所以她没有对男生动过心，也从来没有念头。

　　林逸以为她戴耳机没听见，举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念初转头，他笑着做摘耳机的动作。

　　沈念初冷冷看他一眼，还是不理，只望窗外。

　　林逸讪讪收回手，坐下。

　　他不气馁，拿出手机玩，偶尔抬头看沈念初，眼里是好奇。

　　沈念初余光瞥见他在偷看，也不点破。

　　她靠窗，看站台上的灯一盏盏亮。

　　离家越远，那点紧反倒松了。

　　原来离开，是这种感觉。

　　车在轨上飞驰，她思绪飘远。

　　想起高中那些点滴，和江挽生共度的日子，短，却珍贵。

　　江挽生那身影挥不去。

　　那个总冷着、神秘的女孩，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护她，替她出气。

　　可那身影越来越远，远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甩甩头，把人从脑子里请出去，前路还长，靠自己。

　　车上多骗子多扒手，不能松警惕，这也是攻略上的提醒，一路她都高度警觉，神都累了。

　　她每隔一阵就摸一下口袋里的证件和钱。

　　邻座换过两拨人，她都悄悄留意。

　　这种紧绷，是从小养出的习惯，没人护，就只能自己护自己。

　　五个多钟头，车终于到站，沈念初摘下耳机，拿行李准备下。

　　林逸一路不知偷看这好看的女生多少回，从没遇过这么合他幻想的。

　　他在手机里偷偷把她的侧脸拍了一张，又赶紧删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可那女孩冷归冷，眉眼间那股静，他真没在别处见过。

　　眼看要下车，这回不把握，以后可能再遇不着，成一辈子遗憾。

　　林逸握紧手机，像握着最后的机会，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怂过，也没这么勇过。

　　他鼓起勇气，对正要下车的沈念初说：“同学，我也这站下，这么有缘，加个联系方式呗。”

　　他声音不大，却认真，那股子热乎劲，在沈念初眼里，像夏天正午的太阳，太亮，刺眼。

　　“不用了。”沈念初看都不看他，冷拒，拖箱下车。

　　她不是讨厌他，是真的不想跟任何男生，有说不清的牵扯，母亲的话，比陌生人的好感重。

　　林逸被拒，失落，却没放弃，跟在她身后也下了车。

　　他隔着几步远跟着，没再凑近，像个执拗的尾巴。

　　沈念初察觉了，懒得管，只管走自己的路。

　　沈念初拖箱随人流出站。

　　站台长得很，她跟着人流走，不敢停。

　　箱子轮子在不平的地砖上跳，她攥紧拉杆。

　　出站口的光线白得晃眼，她眯起眼，寻找那块红牌子。

　　深吸一口新空气，感受这陌生城市的气息。

　　这城市的风，和平南不一样，干爽些。

　　她吸进肺里，像把过去那股闷吐出去。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她对自己点了点头。

　　到出站口，她在人群里张望，找华清商学院的接站牌。

　　人太多，牌子举得高低不一，她踮起脚，一眼一眼扫。

　　终于看见那抹红，她脚步快了些。

　　像在陌生海里，看见了自己的岸。

　　按入学指引，火车站有专门迎新的志愿者。

　　她提前把指引截图存了，这种事，她从来靠自己做功课，不指望临时有人帮。

　　不一会，她看见写着火红“华清商学院”大字的牌子，底下一张折叠桌。

　　那抹红在人群里很扎眼。她脚步不自觉快了些，像漂泊的船，终于看见岸上的灯。

　　桌周站着五六个志愿者，三男三女，都佩红绶带，热情招呼出站新生。

　　他们笑得整齐，声音亮。

　　沈念初在边上站了下，有点不习惯这种热闹，她习惯冷清。

　　沈念初快步走过去。

　　她走得不慌不忙，箱子轮子在地砖上滚，声音踏实。

　　她告诉自己，新的日子，开始了。

　　三个男生看见她，眼前一亮，都露出惊艳。

　　那三道目光齐刷刷过来，热度有点烫，她下意识把箱子往身前挡了挡，像挡住那些视线。

　　高高瘦瘦那个赶紧迎上，笑得热：“同学，华清商学院新生吧？欢迎欢迎，我是接站的学长，李明。”

　　李明笑得太满，牙都露出来了。

　　沈念初礼貌地点头，没接他的热乎，她分得出，哪种笑带着别的目的。

　　另一个高壮的，已经伸手去拉她行李：“来来学妹，我叫张伟，我帮你拿，带你去坐校车。”

　　张伟手伸过来，她侧身避开了，不是不领情，是东西不能离手。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稍矜持，也自我介绍：“嗨学妹，我叫赵阳，也是华清学长，有啥问题找我们。”

　　赵阳推了推眼镜，笑得客气些，沈念初对他印象稍好，可也只是点头，她谁都不打算亲近。

　　后头三个女生嫌弃地看着仨男的，小声吐槽：“看看这三，见漂亮学妹眼都直了，像这辈子没见过女人。”

　　“就是，也不照照自己，也想泡学妹。人家高冷得很，估摸不搭理他们。”

　　“德行。”

　　沈念初看这三个过分热心的学长，心里有点戒备。

　　太热了，热得假。

　　她见过太多笑里藏东西的人。

　　这三位的眼神，亮得过了界，她把箱子往自己身前拉了拉，退后半步。

　　她虽不谙世事，也知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妈妈的话还在耳边。

　　母亲的话像根线，把她拴在安全距离外，她对谁都留三分，何况是这群头回见的男生。

　　她微退一步，跟李明拉开距离，礼貌：“谢谢学长，我自己拿就行。”

　　李明没再往前，他读懂了那步退。

　　沈念初松了口气，至少这学长，懂分寸。

　　李明被拒也不气，笑：“没关系学妹，我们是志愿者，专接新生的，别担心。”

　　指指身上绶带，“你看，都是华清的，你未来学长，专门帮新生的。”

　　李明指了指绶带，态度坦荡。

　　沈念初这回信了几分，可箱子，还是不肯撒手。

　　“不用了，谢各位学长。”沈念初仍礼貌疏离，把箱子拉自己身后。

　　自己能做的，不想麻烦谁，更不想欠人情。

　　这时林逸也走过来，刚要上前跟沈念初打招呼。

　　林逸手里还攥着手机，像没放弃加好友的念头。

　　他朝沈念初那边挪了两步，又被学姐们截住。

　　那三个学姐看见帅气学弟，立马围过去，热招呼：“嗨学弟，新生吗？也华清的？”

　　学姐们笑得灿烂，把林逸围在中间，林逸有点招架不住，还不忘往沈念初那边瞄。

　　林逸看仨突然围来的学姐，有点讶，随即笑，礼貌：“学姐好，我是新生，林逸。”

　　他应对得体，是个会来事的。

　　沈念初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这种男生，母亲说过，最会哄人。

　　他目光不时瞟向沈念初，见她仍冷着，跟热心的学长们保持着距离。

　　林逸看在眼里，没再硬凑。

　　他大概明白了，这姑娘，不是能随便搭上话的，可他也没真死心。

　　学长们见沈念初实在不愿让拿行李，也作罢。

　　其中一个学长招招手，指了指门外停着的商务车。

　　沈念初拎起箱子，跟着往那边走。

　　林逸在后面，被几个学姐围着，还不忘扭头看她一眼。

　　到了车跟前，其中一个学长说：“那行，学妹，还有那位学弟，加上你们，咱这车刚好满员，跟我们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