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小白》斐未雨

12、离别 分别是

　　夏晴家跟她家是反方向，两人告别之后，姜白栖一个人慢慢悠悠的往回走，看着周围熟悉的街景，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G市真的好多阴天，跟伦敦一样。伦敦的阴天也是这样吗？周清弋在看到伦敦的天空时会不会也想起了他们的从前。

　　时间像开了倍速，临近期末，大大小小的体育比赛接踵而至，夏晴已经好久没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上过课了。

　　姜白栖变的越来越沉稳，其实她的基础并不差，脑子也够用，加上周清弋给她的笔记也受用。

　　逐渐的，年级优秀学生排行榜上总会有她的名字，数学单科第一也被她霸榜。

　　那一阵子，在G市一中流传着一句佳话:

　　数学界的迪士尼，十一班的姜白栖。

　　期末考，她考了全班第一，年级第7。这个班算不上什么重点班，年级第7这个名次格外耀眼。

　　这是在周清弋走后，十一班的又一个辉煌。

　　在一众的赞叹与羡慕中也会夹带着几丝不太友善的声音。

　　之前的第一名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叫杜墨，性格孤僻，从不与人主动交谈。

　　他有一次去问姜白栖问题，当时姜白栖身体不舒服，就婉拒了。

　　好像从那天开始，他就对姜白栖产生了若有若无的敌意。

　　凭什么？凭什么她随便学学就可以得到这个他努力了这么久的的位置？还一副心高气傲趾高气昂的样子。

　　姜白栖对此表示不在意，随他怎么想，只要不影响她，剩下的都随便。

　　期末考完后，一中并没有马上进入寒假，而是让学生们全都自愿留校学习了一周。

　　期间，夏晴转学了。那是个下午，夏晴穿着速干衣外面裹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回来收拾的东西。

　　夏晴转学的事没有事先说，她在班里面跟每个人拥抱了一下，她走的那天下午一向开朗的杭森变的沉默。

　　他刚打完球回来，就看见夏晴在跟每个人挥手告别，杭森没有进去，只是一个人抱着篮球靠在门外的墙上。

　　夏晴抱着书框背着背包从教室里出来，被靠在墙上的杭森吓了一下。

　　“哎吆，你干嘛不进去啊？”夏晴退后了一步，被他吓得惊呼道。

　　杭森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的校服冲锋衣的拉链半敞着，额头上面微微的冒了一层薄汗，嗓音一改往日的不着调。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走？”

　　夏晴低着头，莫名的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个事儿说来话也长，是我爸妈要掉到外地工作，这个事儿我连小白都没提前说。”

　　杭森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一股气就是出不来，在她眼里，他跟姜白栖一样，都是好朋友？不对，说不定连好朋友都算不上。

　　“那……你要去哪个城市？”他想大学往那边考，继续跟她在一起……在同一个地方。

　　“杭森。”夏晴突然叫他名字，“你觉得我怎么样？”

　　杭森被她这么一问，心跳狂烈加速，嘴上笨拙的回答:“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夏晴咧嘴一笑:“是吗？
　　那你说……姜归会不会喜欢我？”

　　这句话在杭森的脑子里炸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喜欢上了朋友的哥哥。

　　在这一刻，他突然释怀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当一辈子好朋友。

　　“姜归哥，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哑着嗓子回答。

　　夏晴放下书框，冲着他张开双臂，又接着微微一笑:“抱一下吧，刚刚跟所有人都抱了就差你了。”

　　原来，他对她来说，连一个好朋友都算不上。

　　不过，也好。他轻轻的环住她，没敢用力，大概半分钟后，两个人松开了怀抱。

　　“好啦，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再见。”说罢，她搬起地上的书框，快速的下了楼。

　　杭森的暗恋太明显了，她也是一个暗恋者，她不喜欢杭森，所以对待他像对待别的同学一样，她太懂暗恋者的视角了。

　　如果在刚刚她多对他说一句话，或者是多抱一小会儿，在他那边就会产生一集偶像剧。

　　她不想也不能耽误一个毫无感觉的好男生。

　　夏晴打了一个车直奔姜白栖家，最近风大，姜白栖受凉发烧了，林曼舒的服装店忙的不可开交，家里面就只有刚刚放假的姜归照顾着妹妹。

　　姜白栖窝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脑袋上贴着个退烧贴，姜归坐在床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她喝粥。

　　“咚咚咚——”

　　姜归放下碗去开门，夏晴也没想到会是他来。

　　姜归没说话，侧着身子，示意她进去。他没再去姜白栖的房间，把空间留给了那两个女孩。

　　夏晴坐在床边跟她阐述自己要转学的事，说完后，姜白栖的泪水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

　　夏晴也没忍住，两个女孩在房间里，一句话也不说，只要眼泪和抽噎声。

　　把夏晴送走后，姜归拿着体温计进来姜白栖的房间，等待间隙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夏晴要走了？”姜归问。

　　姜白栖刚刚哭完，加上感冒发烧浑身没劲儿，窝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她要去哪儿？”姜归又问。

　　姜白栖被他问的不耐烦，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他爸妈要求广州工作，把她也转到了那边的高中。
　　大学有可能会留在广州，也有可能会回G市。但我觉得她回G市的可能性不大，反正以后我、她还有……清弋哥，我们三个要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其实周清弋她也不确定，他之前确实对自己说过，以后，他们再也不分开，她去那儿，他就去哪儿。

　　可他总是说话不算话，他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姜白栖病好之后就回到了学校，那个座位依旧空着。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样。

　　临放假前几天，姜白栖的感冒还没有好利索，早上第四节课上的她脑袋晕乎乎的，一下课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午饭也没吃，直到午自习上课。

　　“哎？数学课时练还没发吗？”一个女同学发出疑惑。

　　“不是，姜白栖我跟你说了啊，你怎么这点事都能忘！”杜墨在一边急冲冲的喊。

　　姜白栖从桌子上抬起头，脸被压得有点红，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杜墨在说什么。

　　数学课时练。昨天下午杜墨确实跟她说过一嘴，班里统一发的那批昨天课代表就领回来了，剩下的几本在办公室，老师说让她去搬一下。

　　她当时正在低头做题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结果今天头昏脑胀，完全忘了

　　“抱歉，我忘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忘了？”杜墨站在她桌子前面，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我昨天下午专门跟你说的，你怎么什么事都办不明白？”

　　班里面安静了。前排有几个人回头看。姜白栖抬起头看他，没说话。

　　她脸色不太好，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因为发烧还带着一层水光。杜墨对着她这张脸，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你快点去拿回来，中午还有作业。”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白栖坐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一段台阶。她抱着一摞练习册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发虚，下台阶时踩空了一格，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练习册散了一地，膝盖磕在台阶边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姜白栖缓了几秒，撑着胳膊想自己站起来。然后她看见一双鞋——停在她面前半步不到的地方。

　　白色的篮球鞋，鞋帮侧面有一个蓝色的logo标识。

　　姜白栖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

　　周清弋站在她面前。他穿着G市一中的冬季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灰色高领毛衣。

　　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更明显，但眼睛还是亮的，棕色的曈仁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水光。头发长了一点，垂下来盖住了半边眉骨。

　　他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练习册一本一本捡起来，叠好然后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停在她面前。

　　“先起来。”他说，声音比走之前哑了一点，但语气很轻。

　　姜白栖盯着那只手。她的手背上有刚才摔倒时蹭破的一小块皮，火辣辣地疼。她没有把手放上去，而是倔强地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一弯，又差点摔下去。

　　周清弋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来的及收回。他站了起来，比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对不起。”他说。

　　姜白栖把脸转过去，不看他。走廊里有值日生们来来往往，有几个人认出来了他，小声议论着“哎那不是周清弋吗？”“他回来了？”

　　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砸在自己耳膜上。

　　周清弋站在她面前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周清弋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手背上的伤口，她下意识缩了一下，但他没松，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去医务室好不好。”他问。

　　“不用。”

　　“去。”

　　“我说了不用。”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圈是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着，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就那样倔强地瞪着他。

　　周清弋的手还轻轻攥着她的手指，没松开。他看着她红了的眼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错了。”

　　姜白栖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空着的那只手里，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周清弋，你以后再这样，我就再也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