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迟来的威胁 从某种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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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陈启力的面色愈加难看。厉峰就算再忙也会给自己回个消息，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他倒不是担心厉峰出了危险，厉峰随行都有安保部门接洽负责，他自己也练过几招，防身不在话下。像现在这种情况，多半是遇上了不便接听且无法离席的场合，但以厉峰的身份不至于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陈启力抿着唇，在心中构建又推翻了一个接一个不合理的猜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手机不在厉峰身边。
他这样想着，正准备再给李铭打个电话，要求他把厉峰几个助理的联系方式发过来。不想电话尚未拨出，身前就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的表情可真难看啊。”
陈启力抬头一看，竟然是程书玉，这人站在办公室门口，依旧是西装笔挺。
陈启力一时语塞：“……大冬天的，你不冷吗？而且你的办公地点在新区的国家基地，来学校干嘛？”
程书玉道：“我挂名在庆大，这也是我的办公地点。”
陈启力反问：“挂名？那你的编制在哪儿？”
程书玉倒是很淡定：“首都科学院。”
看来厉峰说得没错，这人果真留了后手。陈启力嘲笑道：“秋朝京师，春还部落，程教授了不得，倒给你当上雁臣了。”
程书玉忽然沉默下来，看了他半天，莫名其妙来了句：“我发觉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装。”
“……你说什么？”陈启力挑挑眉，倒没生气，就是好奇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说，你有时候……不对，是大多数时候都很会伪装自己。”程书玉往前走了几步，更为仔细地观察着陈启力。
他的眼神像是在盯着某种稀有的实验品，冰冷、无机质，却又透着专注的狂热。陈启力却不怵他，靠坐在办公桌上，冷硬应对：“何出此言？不妨举例说明一下。”
“你表现出来的性格，与你真实的性格，似乎差异很大。”程书玉认真点评道，“你似乎很喜欢展现自己的……大方、得体以及遇事后的冷静平淡，对越珍视的东西越要表现得漠不关心。你惧怕伤害，但在潜意识里又默认自己一定会受到伤害。”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很有趣的性格，当然，也很矛盾。”
陈启力一面听他说话一面刷着手机，李铭给自己发了条微信交代了厉峰的行程。陈启力心中有数，也不急着打电话确认了，只回了句谢谢。
等程书玉的点评结束，他才放下手机笑着回了句：“很不错的结论，像是小说中的安乐椅侦探。”
程书玉竟然笑了：“我是一名科研工作者，并非空想派，我对你的解读更不是凭空生成的想法，而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当然了，不是现在，是十年前——2034年8月9日。我想你不会忘记这个日子，毕竟对你来说，这可是胜利的一天。”
陈启力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阴狠，却很快转归平静，他将目光落在程书玉面上，审视着眼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单刀直入道：“我记得这个日子还算情有可原，但是你……程书玉，你为什么会记得？”
程书玉偏过视线，回答也出人意料：“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和你是共犯。”
共犯？陈启力在心底重复着这个奇怪的名词，莫名其妙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是想起了厉峰的说法：这个人品行恶劣，不是个好人。这一瞬间，陈启力竟觉得这评价也同样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随之而来的，便是厉峰嫌恶又冷漠的神情。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走廊外传来了几人说笑的声音，时间已至12点半，许多同事都准备回办公室午休，陈启力赶在他们回来前下了逐客令：“您这尊大佛还是去新区待着吧，听说那边给你划了两层楼，不至于要来我们这小办公室挤着吧？”
程书玉却像是听不懂人话，朝他偏偏头，示意道：“你还没请我吃饭，走吧。”
“……我没说过要请你吃饭。”
“上周四迎新宴后你说的。”程书玉模仿陈启力的语气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下回请你吃饭’，你的原话。”
正说着话，几个同事已走回了办公室，在门口时就惊呼道：“哎呀，程教授今天也在？院长找你有事儿啊？”
程书玉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装模作样地熟稔地呼唤起陈启力的名字：“启力说今天请我吃饭，我在等他。”
“怪不得，刚去吃饭的时候他就不肯走，还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有约了！”姜欣萍的语气有些兴奋，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快去啊，到地方都要一点多了，你俩也真是扛饿。”
陈启力又看了眼手机，仍然是一条消息都没有，四周的起哄更叫他心生烦闷，偏偏这时程书玉又道：“走吧，还没跟你正经叙叙旧，大学时候的事也挺有意思的。”
陈启力动作一顿，冷冷看他一眼，跟着程书玉出了门。
等他们走了，几个同事还围在一块儿，笑嘻嘻的，问姜欣萍：“怎么样？这回有希望吗？条件好，模样也登对。”
“八字没一撇呢，瞧着登对有什么用？忘了人家厉总的教训了，瞧瞧人家匹配度多高啊，照样成不了！”姜欣萍打趣道，“先处着呗，这个程教授也不知道来不来咱们庆市安家。你们没听出上回老秦话里试探的意思啊？问他留不留呢。”
有人小声问道：“不是说来接班的吗？”
“之前是这个意思，这两天风声又变了。”姜欣萍也小声回道，“我说也奇怪呢，领导们放出风声前难道没个准信吗？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不会是得罪人了吧？”
“唉少说两句，盼着点好的，咱们小陈老师盘亮条顺的，可不能吃上爱情的苦。”
姜欣萍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主意大得很，从来不听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他的喜酒。”
与同事们浪漫的幻想大相径庭的是，两位猜测中的主人公全程冷着个脸，一路无话。陈启力只报了个大学城附近比较冷门的西餐厅，程书玉也没向他问路，直接导航过去，等车子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小巷子口时他才忍不住反问：“你确定是西餐厅？”
“我请客，你闭上嘴吃就成了。”
“吃饭得张嘴。”
陈启力心中一股子无名火，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厉峰时不时讲几句冷笑话他会觉着可爱，其他人发表这些杠精言论他只会有想要揍人的冲动。
忍着烦躁，陈启力提步往巷子里走去，几乎快到巷尾的位置他才停下脚步，在一堵有着显著地中海风情的手抹灰泥墙面外站定。这墙面右边是一幅用石头拼砌出的圆形松柏画，左边则挂着一个木牌，上写“营业中”。
陈启力熟门熟路地在木牌后摁了摁门铃，这堵门便向两边打开，进门右手边坐着个身着员工制服的女服务员，用不甚热情的语气随意招呼道：“欢迎光临，请问几位用餐？”
陈启力走过去说了几句，服务员就将他们引到了最里面的一处座位，这里用铁艺的镂空隔断分离出一处较为隐蔽的空间，两侧都是木质墙板，正上方则悬挂着一个复古的花艺玻璃挂灯。整间餐厅似乎只有这一种光源，不间断地发出昏黄幽暗的灯光。
二人落座后，陈启力一不给程书玉看菜单，二不问他有什么忌口，直接点了两个套餐，趁着出餐间隙率先问道：“说吧，什么事。”
“不等上菜？这个蒜香黄油煎扇贝看着挺有食欲的。”程书玉在点完餐后才被获准拿到菜单，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真像是来寻味的老饕，“油封鸭腿和烤春鸡也不错。这家店看着偏门，菜品倒是挺正宗，你常来吗？”
陈启力不客气道：“你有事就说事，连‘共犯’的帽子都扣下来了，总不至于就诓我一顿饭？”
程书玉合上菜单，打量着眼前人：“有意思，你对我的态度在短短几天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次见我还一口一个‘老同学’，今天却对我避而远之。”
他反问：“有人给你提了‘危险，远离程书玉’的建议？而且还是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陈启力嗤笑：“夸你是安乐椅侦探你还真装上了？分析我很有趣，会显得你很有本事？你是想听我夸赞你还是想听我反驳你？我和你虽是同级同系，还加了同个社团，但上学的时候也只是点头之交，怎么过了十几年就要美化成‘老友’了？客气几句就得了，我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熟悉的人身上，尤其你对我的态度也称不上友善。”
程书玉又露出了那种探究且压抑着兴奋的神情，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属眼镜，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敲了两下，竟然笑出了声：“果然，你和我很像，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一直把你引作知己。”
“……你是不是听不懂中文？非得这样自说自话吗？”陈启力深觉疲累，他受够了与眼前这人的无效交流。
“如果是厉峰的建议，我希望你不要采纳。”程书玉在陈启力发飙之前抛出了这人一定会感兴趣的话题，“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他对我有偏见。”
陈启力果然在第一时间抬头看他，对面那人于是愈发肯定：“你和厉峰果然是恋人。上次你不肯说，我还当你们分手了。”
陈启力考虑着该如何接话，该不该在这人面前承认关系。程书玉却已先声夺人，道：“你不需要否定，你当年能说服庞令君，而今又怎么可能拿不下厉峰？你足够聪明。”
陈启力看着他笃定的表情，似乎这时才清醒过来，有这么一瞬间他脑袋一片空白，竟然想不出任何对策。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厉峰嫌恶的表情，耳畔似乎又响起弩箭落地的声音。
他平生最惧怕的两件事情，竟在同一时间冒出了头。
也许是陈启力惊惧的表情过于明显，程书玉为了更仔细地观察他，稍稍侧过了身，他鼻梁上的镜片反着幽光，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你应激了，真有意思。没想到你这样胆小，你当时对庞令君说的话可是大义凛然。”
陈启力缓缓伸出手摁着额头，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压着声反问：“……那个时候你在走廊……你听到了？”
“当然，我可没隐瞒过。”程书玉也想起了当时的事儿，笑道，“我不是对你说了恭喜吗？是你自己误会了。”
程书玉那时长得瘦小无辜，说几句话都是支支吾吾的，谁知道这样一个人会如此有心机？陈启力心里把他全家都问候了一遍，继而往凳子上一靠，破罐子破摔道：“你来找我肯定有目的，怎么，你是准备把这件事当做拿捏我的把柄？且不说无凭无据的谁会信，就算你宣扬出去了又如何？我不过是在感情上偏激了一点，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说话间，点的几道前菜也已上了桌。只是陈启力毫无胃口，只有程书玉在细嚼慢咽地吃着，他吃了几口，才道：“我不需要让你身败名裂，我只需要让厉峰知道实情。”
“……你都说了厉峰对你有偏见，你又怎么能确定厉峰会相信你的话？”
程书玉放下刀叉，倾身凑上前，轻蔑地笑道：“他不需要相信我，他只需要相信庞令君就行了。你也知道，当年庞家的围堵不是他们两个分手的真正原因。”
陈启力咬着牙，这下确信了，眼前之人绝对是有备而来。他冷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程书玉往后一仰，手指敲着桌面：“我来庆市是为了这个项目，虽然所有审批都下来了，但并不能畅通无阻。在这里，厉峰才是地头蛇——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迟来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