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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份肥差 我们今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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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浑身一抖,立刻伏在地上叩首道:“贵人!贵人饶命,小人不敢欺瞒贵人!”
卫碧君看了一眼燕青,燕青将剑横在男人颈间。
“说实话!但凡有半点欺瞒——”燕青将剑压在男人颈侧。
冰凉的剑面激起一阵鸡皮疙瘩,男人丝毫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斜着眼盯着横在颈侧的剑叫了起来:“哎呦,哎呦!”
“小人不敢欺、欺瞒贵人!”
“实在是家里没有粮油下锅了,这才出此下策啊!”
“小人家里上有六十老母,下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小人……呜呜呜……”男人涕泗横流,“小人实在不想死啊!”
卫碧君缓了语气,“既然不想死,那就说实话!”
“说说你们是如何得知这里有姓卫的在此歇息。”
“若存心欺瞒——”卫碧君语气沉沉,不怒自威。
“小人不敢,不敢啊!”男人急吼吼的表忠心,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小人只是听大哥的,大哥说最近有个好买卖,做成了我们便都发达了!”
“贵人明鉴啊!”
“你大哥?”卫碧君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又问他:“那个将你举起来当兵器使的便是你大哥?”
“是!”男人生怕卫碧君不信,又连忙道:“领头的是我家堂兄,名叫李树,小人李井。”
“小人家中无财无业,着实困苦,望贵人恕罪!”
“那你大哥是如何得知的?”卫碧君又问。
“大哥说他在赌坊认识一位贵人,贵人出手阔绰,财运亨通,看他老实才给的这样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李井道。
“那位贵人是男是女,模样如何?”卫碧君心里有了猜测。
“大哥没说!”李井又思索一瞬,“不过,小人似乎见过这位贵人。”
卫碧君不说话,燕青收起长剑,一巴掌打在男人后背:“快说仔细些!”
“哎呦!”李井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击,疼得龇牙咧嘴,微微缓过来之后再不敢耽搁:“小人前日去赌坊找堂哥的时候,似乎瞧见一位身形壮硕的男子。”
“小人离得远,只听见那人似乎说什么‘还要五六日才到,务必斩杀干净。’除此之外,小人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前日听见那人交代你堂兄,可今日凌晨你们就都到了这里。”卫碧君一字一顿,李井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朝着卫碧君膝行两步,又被燕青的剑逼停。
“小人不敢欺瞒贵人!”
“实在是、实在是太看重这次的时机了。”李井说的急,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堂哥说那人告诉了我们,未必不会告诉别人。这样的一个肥差,总不能白白放过。”
“我们提前几日,是准备来这里布置一番。”
卫碧君垂眸,周围的随侍脸色都不太好看。春华岁数小,又藏不住事,只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道:“天尊见怜,但凡晚来一晚,我们都有性命之危啊!”
卫碧君扫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粘血兵刃,又嘱咐燕青:“将这些兵刃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燕青抱拳:“诺!”
李井的话多了起来。
“那位郎君可真是富贵,不像我们这样。”他冻的打了个哆嗦,语气里带着些羡慕:“看着就是高门大户的,衣裳也齐整。”
眼见着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燕青朝着卫碧君拱手道:“女公子,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李井原本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又“咚咚”两声磕在地上。
此时地还没化开,委实硬的很。没两下就将他的额头撞的红了一片。
“贵人饶命!小人知道的都说了,贵人饶命啊!”
卫碧君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红玉轻声唤了一句:“女公子。”
卫碧君回神,看着红玉冷静外表下的不忍,于是挥了挥手。
燕青应了一声,解下了束缚李井的绳子。
李井真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天色已然不早了,这个地方又不方便停留,但原本的官道卫碧君也不好再走,生怕再有什么杀手闻讯而来。
“你叫李井?”卫碧君看向他。
李井明明已经被解开了束缚,闻言却两个膝盖一并又跪在了地上。
“贵人还有何吩咐?”他不敢抬头。
卫碧君看着远处芒芒白雪,又与李井说道:“李井,我现下要往秣陵县走,你若肯好好带路,我可以给你一笔数目可观的报酬,足够你家六口人活一年。”
“一年?!”李井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抬头看向卫碧君时满脸错愕。
“放肆!”燕青毫不客气的又拿着剑鞘打在李井背上,“怎可直视女公子!”
李井捂着被砸的肩膀龇牙咧嘴冲着卫碧君露出一个笑:“愿意,小人愿意!”
“只要一家人能活下去,让小人做什么小人都愿意。”
卫碧君让燕青给他一身厚些的衣裳,这才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女郎留步!”颜峥从未见过如此锋利的女子,一时看的有点呆,等到卫碧君即将登车时自己这才反应过来。
“女郎留步!”他又喊一声。
卫碧君手扶着红玉的手臂,闻声转身看向来人。
当卫碧君的眼神放在他身上时,颜峥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几次张口,最后语气带着几分扭捏:“可否搭在下一段路?”
“下个城镇将我放下即可!”
都救了他几次了,倒也不差这一回。
卫碧君笑着颔首,又与他玩笑道:“如此,足下可记着欠了我两回。”
颜峥只觉得脸和脖子烧的火热。
“嗯!”他撇开脑袋应了声。
卫府一行人再次发出。
卫碧君和春华、阿萱共乘同一辆马车,红玉骑马走在卫碧君的马车之外,方便观察和保护。
卫氏马车外表看着有些破旧,实际内里却也用心装潢了。
阿萱坐在卫碧君右手下侧,漆木盒子里装的粔籹与蜜铒一块也没动。
春华整个人也恹恹的。
卫碧君拿起一块粔籹,慢条斯理的咬下一口。
“咯吱~”
这香气与脆响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卫碧君勾唇一笑,又从漆木盒子里拿出两块蜜铒塞到两人手里。
“吃!”她言简意赅。
阿萱捧着蜜铒,又垂着头不说话了。春华却与她恰恰相反。
她舔舔嘴唇,小口小口的吃着手里的蜜铒。
“好吃吗?”卫碧君问。
春华脸颊鼓鼓的,闻言用力点头,“嗯,好吃!”
卫碧君伸手摸了摸春华的脑袋,“这就对了,不管遇见什么,都不必害怕。”
“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阿萱闻言,也将蜜铒塞到嘴里之只是嚼了两下,又抬头看向卫碧君。
“阿姊,我害怕。”阿萱皱着眉头,眼泪盈满了眼眶。
卫碧君叹了一口气将她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怕什么呢!有阿姊在呢,万事都不怕。”
“可照那李井所说,咱们、咱们差点就中了埋伏……呜呜呜……”阿萱哭的伤心,她扯住卫碧君的衣袖问:“阿姊……呜呜呜……这里不好,这里一点都不好!咱们不去秣陵县好不好,咱们还回安陵邑不行吗?”
“回安陵邑。”卫碧君这几个字说完自己都笑了,“然后呢?”
“我、我同太子府的王良娣是好友,我们可以……”阿萱的话在卫碧君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上次你私自出府去寻王良娣的事我还没同你算账!”卫碧君将粔籹放下,一双锐利的桃花眼盯着妹妹的眼睛。
阿萱虽然害怕但仍旧有些不服气,她犟嘴道:“阿姊莫要错怪人了!”
“若不是我及时请了王良娣和太子妃来,阿姊说不定被那凌夫人欺凌成什么样子呢!”
阿萱越说越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再说,若非太子妃及时赶到,帮阿姊出气又扬我卫氏美名,如今你我二人还要顶着‘克父克母’的名声远走他乡!”
卫碧君静静听完了妹妹的话,又问她道:“你怎知是太子妃扬我卫氏之名?”
“你又如何得知长安城里没有人再说你我二人‘克父克母’?”
“我……”阿萱嘴唇颤了颤,看着阿姊沉静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问道:“莫非,那些话是阿姊传的吗?”
卫碧君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也不反驳,你倒比我想的要聪明。”
“……”阿萱垂着脑袋揪住自己的衣角。
“况且,前日太子妃突然登门,虽说省事不少,但沉疴难愈,腐肉不挖出来,新肉怎么长好。”
“再者,阿萱可知求人不如求己?”卫碧君手攥成拳头,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王良娣能护你一时,可能护你一世?”
阿萱有些不服气,撅着嘴嘟囔道:“上次还不是靠着我去请了王良娣和太子妃,那薛家才没要回去聘礼的?”
“阿姊也不要学那些人趋炎附势,眼见着太子薨逝,便落井下石……”
卫碧君看着妹妹头顶的发旋,气的笑了一声:“在你心中,你阿姊便是这样的人?”
“那我们为何不留在安陵邑,留在长安城?”阿萱梗着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卫碧君没及时回答她的话,反倒是敲了敲车壁。
须臾,红玉将车帘掀起一个角呼道:“女公子,我在!”
卫碧君从车帘处将两块蜜铒和几块粔籹塞到红玉手里。
红玉两眼发光,甜甜笑了一下:“多谢女公子!”
卫碧君笑着吩咐她道:“去问燕青如今行至何处,附近可有村落?”
红玉点头,骑着马往前去了。
车帘放下,外面的寒风再次被隔断开。
春华握着阿萱的手,又伸着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而阿萱抽噎声虽然没停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阿萱,现在想清楚了吗?”卫碧君声音淡淡的,但阿萱知道自家阿姊是生气了。
“阿姊!”她抹了一把眼泪,抓住卫碧君的胳膊,“阿姊,我错了。”
“错在何处?”卫碧君又问她。
阿萱咬了咬唇,“错在……不该提回安陵邑。”
“错!”卫碧君头也没抬,“举棋不定是其一,脱口妄言是其二,未战先降是其三。”
见卫碧君如此严肃,阿萱抖了抖,又唤她:“阿姊?”
卫碧君察觉到妹妹的情绪,又缓了口气:“阿萱,我们今时不同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