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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雪夜宿 “安定社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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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公子!”红玉听见春华的叫喊,率先从门外奔来,拔剑挡在卫碧君身前。
其他随从也应声赶来,呼啦啦围成一个圈,卫碧君和妹妹被众人围在圈里。
卫碧君打量着那半埋在枯草之下的手臂,又伸手道:“取我的剑来。”
随行侍女急忙忙跑出去从马车上将卫碧君的剑拿下来。
剑一入手,那颗乱跳的心脏终于安静了下来。
“女公子,我去看看!”红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刀。
刀鞘挑开枯草,一节染血的手臂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久久才停下。
随从里有几个小侍女,都是十来岁左右,从小养在卫府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阿萱更是嚎叫一声,紧闭着眼一把抱住身侧的春华。
春华哆哆嗦嗦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阿萱的背。
卫碧君也凑近了,用随手捡起的木棍将那节手臂翻了个面。
手臂连带着手掌就这么大喇喇的在眼前摊开。
卫碧君又提起一口气。
这节手臂从小臂处切断,手掌与手指完好无损。由于天气太冷,这东西倒是没有腐败的迹象。
卫碧君用手里的棍子将这节断肢翻来翻去的检查。
手臂的皮肤已经失去弹性,手指已经变得苍白而僵硬,但手臂的切口处很是整齐,不像猛兽撕咬导致。再者,她手腕骨很细,手指上竟然连茧子也没几个。
卫碧君断定这是一位贵族女子的手。
但贵族女子的手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里。
卫碧君皱着眉头,将木棍随手扔下。
身后的随从们虽然都做着警备的姿态,但面上的疲惫更是显而易见。
今夜无论如何也得在这里歇脚了。
“女公子,要不要我把它拿去烧了?”红玉凑上来。
“不。”卫碧君摇摇头,“先不动。”
庙外的大雪一瞬也没有停下。原本临近日暮,此刻又因为下雪的缘故,屋内光线十分昏暗。
卫碧君不知道这场惨剧究竟是仇家还是流寇导致。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毕竟与自己无关,若是流寇……卫碧君的眼眸沉了沉。
“今夜在此歇息。夜分三段,三人一组,每组抽调一人轮流守夜。”卫碧君沉声道:“附近不见得太平,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是要命的事。”
“诺!”随从齐声应答。
随从领命都退下了,此时这间破庙的正堂里只剩下卫碧君两姐妹和红玉春华四人。
春华脸色煞白,像是没缓过劲来,跟在阿萱身后略显呆滞。
红玉手脚麻利,三两下就用阿萱和燕云收集起来的木头生起了火。
此时的破庙终于有了些许的温暖和光亮。
卫碧君时不时看向那只染血的手,眸子里尽是担忧。
红玉察觉到卫碧君的视线,起身坐在了她的对面。
卫碧君将眼神转到她身上时,后者腼腆一笑道:“女公子若是实在害怕的话,婢子去将它拿出去烧掉罢。”
“不晓得是哪个丢的,万一主人找了回来,那不是平白结仇嘛!”卫碧君轻轻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胡饼撕下一半来递给红玉。
红玉连忙摆手,卫碧君动作却罕见的强硬。
“多吃点!”
红玉只得点头应下。
春华和阿萱岁数小,加上今日舟车劳动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此刻在火边的只剩了红玉与卫碧君两人。
“今日……辛苦了。”卫碧君说着顺手将一把柴火扔在火里,火苗颤动,又飞出几颗火星。
“女公子太客气了!”红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听这话连忙摆手:“保护女公子是婢子等人的职责,谈何辛苦。”
火光扭曲了对面的人脸,卫碧君又垂眸道:“你同我自小在一处。读书识字,骑马射箭,我们都是一起的。”
红玉点点头。
卫碧君盯着燃烧的火焰,蓦地问出一句:“你、有没有哪一刻真实的恨过我。”
“咳、咳咳咳!!”
这话很突然,让塞了满嘴胡饼的红玉猝不及防。
原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胡饼也因此被喷出来一大半。
卫碧君回神连忙起身走到红玉身旁,一手帮她轻拍后背,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的水囊。
红玉咳嗽不止,但饶是如此她仍旧双手手心向上接着那些被呛出来的渣滓。
这音量不小,但熟睡的两人一个皱了皱眉,另一个甚至砸吧了两下嘴。
等到咳嗽渐渐平息,卫碧君又及时将水囊递到红玉面前。
红玉看着手里的胡饼渣滓,又一脸怨念的看向卫碧君。
“女公子!”红玉生起气来两颊鼓鼓的,她两手托着那些饼渣语气颇为怨念:“胡饼!”
卫碧君坐在红玉身侧,从袖间拿出手帕将红玉的手擦拭干净。
两人像儿时那样依偎在一起,许久无声。
那个问题像个错谈的插曲,两人谁也没再提。
正当卫碧君昏昏欲睡时,红玉又开口说话了。
“不会!”
“我永远不会背叛女公子!”
红玉声音不大,卫碧君心里却一暖。
庙外大雪纷飞,庙内卫碧君一行人总算有了片刻的安宁。
柴火烧得很旺,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而躲在摇摇欲坠的房梁上的人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顺着墙边缓慢向下攀爬,动作间几次扯到腿上的伤口也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借着火光,男人眯眼摸索一阵这才从枯草里捡起了那只手臂揣进怀里。
只是刚抬起身子,一柄泛着寒芒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脖颈间。
“别动!”卫碧君眉眼压低沉声道。
“呵!”男人喘了口气,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对面的两人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哪有一点睡着的样子。
远处那位身着黑色窄袖胡服的女子握着刀站在两步之外,不管他朝那个方向突围都会被一刀斩下。
另一个身披大氅的女子站在身前,拿剑架在他的颈间。
男人身量高,半弯着腰很是难受。他微微挪动,试着站直。只是他一动,颈间锋利的刀刃又压了过来。
“我说了,别动!”卫碧君声音没有起伏,但任谁也能听出来这话里的威胁。
男人只得半弯着腰。他毫不怀疑,现在只要他再稍微一动,她就能随时割断他的喉咙。
“……你们,”男子不敢再动,他声音沙哑道:“你们想要什么?”
“你是何人,又是为何而来?”卫碧君问。
男人沉默半晌,这才回道:“九江郡颜氏部曲。”
“伍甲。”
颜峥毫不客气的将自己随侍的名字报了出来。
“颜氏?”卫碧君眯着眼打量眼前的男人。
男人身着黑色燕尾襦,右腿上的绑腿红黑相间,头上的武冠已经蹭上了一层灰,看起来很是狼狈,只一张泛红的脸看起来还颇为俊俏。
“颜氏的人,为何会在长安附近?”卫碧君又将剑向下压,剑刃更贴紧了几分。
卫碧君知道,颜氏先祖虽出身行伍,但几辈经营,现下在九江郡乃至整个江表地区都颇有威望。
“我、”他猛地改口道:“小人,小人为救公子,冒死前来。我家公子被金光神教的歹人所伤,小人此番前来……”
男人说着便又取出自己怀中的包裹断手的麻布,卫碧君抬手打断。
“这些隐私,不便说与我听。”
男人抿唇看了卫碧君一眼,又将断肢收回。而后脚下一个踉跄,他蹙着眉头连忙扶住佛像。话没说完,一头歪倒在地上。
卫碧君没有收剑,反而将剑指向他的后心。
“女公子!”红玉走了上来,觑着卫碧君的脸色又补充道:“他晕倒了?”
卫碧君冷笑:“红玉见过谁人晕倒之前反而换个方向呢?”
红玉响起刚刚男人倒地的动作,了然点头道:“那就是装的。”
这话很是直白,让颜峥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头疼欲裂但他还没到晕倒的地步。
刚刚一番交流,颜峥看得出眼前貌美冷性的女郎并非歹人,若是借此能哄得她出手相救是再好不过。
“要杀了他吗?”红玉提着刀站在颜峥的脑袋前面,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可以喊人拖他出去。”
这蛮子怎的动不动喊打喊杀,骇人得很。
原本装晕的颜峥听到这一句话,暗中攥紧了拳头。
今夜就算是逃不出一死的命运,他也不能引颈就戮。
“不!”
原本暗流涌动的气氛让卫碧君一个字打破。
她蹲下,两指搭在男人的颈侧,“我们与颜氏无冤无仇,何必呢。”
“更何况,也是一条人命。”
红玉点头,不再言语,持刀护卫在卫碧君身侧。
卫碧君伸手去探颜峥的鼻息。男人呼吸急促而清浅,又带着些灼热。
“醒醒!”卫碧君两下拍在颜峥脸上:“想活命的话,就得听我的。”
颜峥沉默地睁开了眼,他的嗓音已然干哑,却不得不与卫碧君讲清楚条件:“你有什么要求?”
看着男人明显排斥却不得不压着脾气与她细谈的样子,卫碧君轻轻勾起了唇:
“安定社稷,赈灾度厄——”
卫碧君声音清泠泠的让男人烧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八个字让地上的男人眼睛蓦然一亮,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这般杀人不眨眼的女郎,竟然有这等恢宏志向吗?
还是,自己误会了她?
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颜峥又有点臊得慌。
他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实是不该……
卫碧君不知道他心里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仍旧拉长了音继续道:“这种事你帮不上忙。”
颜峥顿了一瞬,默默应了声。
“嗯!”
“杀人放火、逞凶斗狠,亦不是我之所想。”
“那便替我解一次困吧!”卫碧君说。
感到被戏耍的男人有些羞赧,他抿抿干裂的嘴唇,忍不住回嘴道:“你怎知道我帮不上?”
男人声音太小,卫碧君回头看他蹙眉问道:“什么?”
颜峥摇摇头道:“成交!”
卫碧君收起长剑让红玉去取临行之前准备的药丸。
一扭头,只见颜峥咬牙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那条右腿不住地打着摆子。
“慢着!”卫碧君叫住红玉,“再拿一瓶金疮药来。”
红玉扫了一眼男人,垂头应声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