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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雪霁(大结局) 替换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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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日。
百里之外一支骑兵整装待发,高昂着头颅立在最前处的是许久未见的郁明治。
他一扫狼狈与阴霾,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地朝着京中迈进。
他颇为体贴地免去百姓和文武百官的夹道欢迎,可实际如此动乱之际,能有几个人在此欢迎一个无能之人的回归,此举倒也免得他此刻丢了面子。
与郁明治不同的是此刻倪天娇地紧绷。
高台之上,明治帝的人马都被替换成了郁明逍的人,本在官道两侧静候郁明治归来的众臣,此刻也被突如其来的急讯给唤回了朝堂之上。
郁明逍对远去的大臣动向毫不关心,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身侧之人越发惨白的脸色,让他有些介怀。
他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在怀里,带着力度将人从城墙上带了下去,避免高处冷风地肆虐。
二人避开士兵,郁明逍眼神中难掩关切:“这有我守着,我让小花带你回去梳妆,然后我们再一同入宫如何?”
倪天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要守在这。”
轻柔却又坚定,藏在袖中的手濡湿冰冷,脑海中却有一瞬间的荒神,前世的上半天也如同今日一般晴朗无云,可自眼前的人入了第一道宫门,便北风骤起,裹挟雪粒而来,再回首便是片片鹅毛大雪,而日头却散发着白色的冷光高悬在天际。
她无声地说服自己,今日城下之人不是郁明逍,不是郁明逍。
倪天娇兀地伸手捧上伏在自己面前的面庞,手心中传来胡茬刺刺的痛感,却让她感觉真实了几分。
郁明逍不敢动,看着眼前的人因着这个动作安定了下来,任由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捧着自己的脸,甚至有几分享受这份久违的亲昵。
“将军,还有二十里。”
突入的人声惊动角落里的二人。
倪天娇极快地收回手,背过身朝着下方看去。郁明逍缓缓直起身子,跨了半步挡住来人的视线,面色不明地从喉咙深处“嗯”了声,示意自己明了。
传信小将似乎也明了自己坏了将军的好事,挠了挠头麻溜地跑了。
两人同时收敛起心中多余的情绪,彼此点了点头,便朝着不同的位置走去。
倪天娇一步步走向高墙的后方走去,这一次她选择亲眼看见仇人以她设计好的方式,替她最爱的人死去。
郁明逍身披铠甲,拿过一旁的弓箭负在后背,他要亲自手刃仇敌。
四面的旗帜缓缓摆动,风渐起,云来,天暗。
方才还熙熙攘攘吵得不可开交的大殿,众臣看着摆在中央的一封封手书密信,那字迹和印章,如论如何都无法再自欺欺人,就连陛下到了宫门前的通传都没听到。
大殿之上各方势力暗中波涛汹涌,各有算计,再也顾不上那卖国贼到了何处,甚至恨不得为了自己的营派将人拿下,立下功勋,名正言顺推己上位。
其中立在大臣后不起眼的一人,扯了扯嘴角,面带嘲讽地看着众臣各怀鬼胎,不屑地腹诽:一群庸臣,收你们的人早就在外候着了,呵——
柳策内心冷哼,静静地看着众臣最后地狂欢。
……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传来清脆的哒哒声,百姓条件反射四散躲藏,他们以为又是本国将士的搜刮,眼神都不敢朝列队缓行的军队看去,生怕视线对视的瞬间就被抢去最后的干粮。
郁明治见状却沾沾自喜极了,只以为是百姓对自己的尊崇,主动清道肃静迎接他的归来。
他面上愈发的满意,瞧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巷,扬鞭朝着宫门爆冲,身后跟着的百余人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大开地宫门,远远能见到城墙上随风飘扬地旗帜,两侧笔直伫立的将士威严十足。
这才是我明治国应有的风范,这才是我郁明治该享有的尊崇,远在战场和逃离途中的屈辱在此刻,见到那只属于自己的宫殿后,心头的畅快直冲天灵盖。
人还未入宫门,脑海中早就已经出现了平日里的奢侈糜烂,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待他修养生息,必将在蒙丽那里受到的屈辱,百倍的还给她。
想到这,他心底发热,扬鞭一举冲过了宫门。
来了。
倪天娇暗叹,扶在高墙上的手,指尖用力扣进了墙砖中。
郁明治纵马一跃而入宫门,身后的宫门关闭,瞬间将宫外的风雪挡在门外。
一路逃亡,本能地令他觉察到危险,他昂首眯眼,很快锁定正墙中央身披铠甲的人。
身下的马匹在他的强勒下,高昂着前蹄骤然停下。
郁明逍从背后抽出长箭,搭弦、瞄准、拉弓,没有丝毫犹豫。
城下列队的将士见状,极快的摆出阵型,拉弓瞄准马上之人。
变换只在一瞬间,利箭破空声撕裂而来。
郁明治瞳孔紧缩,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朝自己射来地箭光。
“嗖”一声,利箭直直射中郁明治的金冠,力道之大,将人从马上带下,“砰”一声从马背上跌落。
马匹受惊,极快地扬蹄横冲直撞,被高墙上的士兵放箭斩杀。
利箭如雨从空中坠落,贯穿发疯的马匹,将其斩杀。
郁明治跌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前一刻还带着自己奔腾的骏马,眨眼间惨死。
透过马,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逃亡路上的惊惧感再次袭来,他怕极了。
高墙上的郁明逍却笑了,他再次搭箭,弓满,松手。
利箭离弦,钉在郁明治的右手。
他一声惨叫,惊动了风雪,狂风四起,右手刚抓到的利箭掉落在身侧。
郁明治怒极,竟敢有臣子大逆不道,胆敢在宫门行刺,他大喝:“大胆贼人,竟敢谋反,你们都眼瞎了,认不出朕来了!”
在他不远处列阵的士兵没有一个听令的,任郁明治怎么也想不到,这宫中怕是再没有能听他号令的人了。
恐惧令他本能的想要活下去,顾不得想更多,只想着现如今他已经回宫,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能有人大胆到在宫内对他动手,还是如此的大张旗鼓。
如今郁家只有他一人,其他任何人胆敢对他动手,都要背负着谋反的名号,他百思不得其解。
右手心剧烈的疼痛,让他将视线再次投向高墙上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这个精准的箭术,除了老九郁明逍,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但是他很快止住了脑海中那个骇人的想法,不可能的,老九早就死在了前线,这人一定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这个皇位他宁愿是外姓人夺了他,都不愿是郁明逍坐上!
郁明治咬牙将穿透掌心的箭拔出,握紧箭柄,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他不愿放手。
他爬起身,怒视着射箭的人,步步紧逼。
郁明逍勾唇再次搭箭,这一次是郁明治的左肩。
谁让当初刺杀他的那夜,来人也是先伤了燕妃的右手,再是左肩,燕妃双手受伤这才不敌落入下风,为护他而死。
他定要郁明治也尝尝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等死的不甘和屈辱。
他就是要玩弄郁明治。
利箭再次离弦,带着满满的恨意朝着宫道上的郁明治射去,利箭穿过左肩,将人斜钉在地面。
熟悉的箭术,令郁明治此刻无惧生死,非要看个清楚,他不管不顾,就这么带着肩头的利箭,一步一步朝着前方的宫墙走去。
郁明逍看穿他,摆手传令让守在宫道上的将士退开,让郁明治刚好走到能够看清他的范围内,朝他嘲讽一笑,再次搭箭。
郁明治看到那种分外熟悉的脸,心头大震,甚至忘了上前的动作,就这么僵在原地。
不待郁明逍的弓拉满。
一支箭以更刁钻的角度,射中郁明治的膝盖,他摇摇欲坠,中箭的腿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城下。
郁明逍侧首朝着倪天娇的方向看去,刚好看见她收回搭弓的手,他放下手中的弓箭,将机会让给她。
倪天娇再搭弓,将在黄山练就的箭术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利箭离弦,郁明治双膝跪地,抬头朝着倪天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仿佛是急火攻心般,喷出一口血。
倪天娇竟然也没还活着,这个女人本应该是属于我的!我的!
这么一想,郁明治又呕出一口血,话都说不出。
倪天娇可不管他在想些什么,冲身后的人耳语几句,闻言之人诧异万分,却还是听令下去,毕竟将军早有交待,倪天娇的命令就等同于他的命令。
城下守在宫道两侧的将士很快动起来,粗鲁地将郁明治架起来,拉到宫道中央扔下。
此时,风雪愈烈,朦胧了宫墙上众人地视线,可谁都不会错过那宫道中央。
倪天娇放了两箭,心底地恨意消散了一些,却还尤不解恨。
她要他尝尽前世郁明逍所受地万箭穿心之苦,还要他在死之前知晓自己将背负世人的骂名而死。
这些都是便宜他了,毕竟前世郁明逍死时可是背负着莫须有的污名而死的。
宫道上的动静终于引来臣子的注意,大臣三三两两疾步登上高台,在风雪中看见跪倒在宫道上的郁明治时都倒吸一口冷气。
郁明治虽可恨,可他们一众臣子却担不起谋害一国之君的罪名,即便是为了救国。
“是谁!”
臣子正欲找出罪魁祸首之人,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王,王爷?逍遥王!”
“怎么,各位大臣可是要替下方的卖国贼求情?”郁明逍问得极轻,话却重重地敲击在大臣的心上。
一众大臣瞬间噤声,不是因为对郁家人的服从,而是对悄无声息站在其身后的柳策及郁明逍腰间虎符的害怕。
一个柳策掌管中皇城中的禁军,一个虎符能调动三军,即便他们心中有再多的想法此刻都得咽回去。
“不敢,此等卖国求己富贵的人,早已经不配当一国之君,他的罪责早就被呈到了大殿上,我等也是为了揭露此人的罪行而来,只是没想到王爷更快拿下贼人。”
“呵——”
柳策禁不住不合时宜地发笑,看着正义凛然说着话的大臣。刚才,此人还在大殿之上极力地维护郁明治,此刻这么快救变了说辞。
但他懒得拆穿他,视线略过一众大臣,朝不远处的倪天娇看去,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低头冲身后的禁军低语了两句。
随后便有两列禁军绕过众臣,朝着倪天娇的方向而去,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再次见到小舅舅,倪天娇朝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柳策阴霾了许久的心终于放晴了些。
被众人忽略的郁明治,看到了宫墙上拥护自己上位的大臣,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他朝来人高呼:“郁明逍谋逆窜位,快来救朕——”
声嘶力竭的声音穿透风雪传到宫墙之上的每个角落,却无一人胆敢回应。
“各位,卖国贼子似乎还心有反抗之意,依各位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郁明逍不仅有意折磨郁明治,甚至有意要折磨这些在其位不谋其职的大臣。
众臣噤若寒蝉,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怎么答都不是。
不杀,就是卖国贼的同伙。
杀之,郁明逍落得个弑兄冷血名号。
宫墙之上一片沉默,愈发显得冷风呼啸,如噬骨饮血的鬼魅嚎叫,令人心生寒意。
“此等贼子不杀难道要留着过夜?”柳策看不下去这帮缩头乌龟,大咧咧的出声。
郁明逍并未阻止柳策。
颇会察言观色的众臣这才纷纷附和。
杀之,杀之……
声音隐隐大了起来,透过风雪传到了郁明治的耳中。
这其中不乏一些臣子为了向郁明逍表明衷心,对郁明治的一些诋毁之词。说是诋毁之词,可字字句句却又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说着说着,一些臣子似乎真的被郁明治所为的恶行而感到痛心,言语间带上了些许的家国恨意,言辞也渐渐激烈了起来。
本还在挣扎的郁明治渐渐的没了动静,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众臣将自己地恶行一件件抖落。
他听着,也有些迷茫,他真的这么恶毒吗?
这些都是他做得吗?
血色朦胧中,他看见无数曾死在他手中的宿敌、臣子、亲族、百姓扭曲着盘旋在他周围,叫嚣着要活吞他,再转眼,他看到自己死后被悬在城门外三天三夜,被百姓无情唾骂,最后,尸骨被野狗分食。
他打了个冷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全身一软。
可不待他开口求饶,眼角余光中看到就是黑色的雪片纷纷扬扬的落下,再然后就是剧痛,所有的不甘和恨意瞬间消散在天地间。
倪天娇看着箭雨顷刻而下,一直紧握着弓弦的手终于松开。
郁明治死了,他终于死了。
奇异般的阳光再次透过风雪洒下白光,那艳阳终于烧尽记忆中少年眼中的屈辱,也燃尽了倪天娇心中的仇恨,所有的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似乎在此刻一笔勾销。
光芒洒满京中,风雪渐停,整个世界一片洁白。
倪天娇冲郁明逍灿然一笑,唇角开阖:“雪霁,泰来,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