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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亲人 真正的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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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感封闭,倪天娇此刻仿佛又置身龙啸潭之下,漆黑一片的世界,让她的心沉到了最深处,她这个错误看来要被修正了。
但是,她好不甘心啊,她还没能看到郁明治失去一切,也还没看到郁明逍安全回京……
她挣扎着要从黑暗中醒来,挣扎着要从潭底破水而出——
“陛下,天娇小殿下伤势实在太重了,再加上一路冰寒……”
为了区分两个小殿下,在陛下的允许下,大家开始称这位新来的小殿下为天娇殿下,医官小心翼翼地向守在床榻地陛下汇报。
“林正!我女天娇若是不能醒来,你仔细着你的命!”
林正闻言一脸哭相,一旁的庆共难掩幸灾乐祸。
“庆共,你也一样。”
“是。”庆共身子一僵。
二人再不敢说些让陛下不愉的话,只得跪到床侧,各自施展毕生绝学期盼能将人救回来,以保小命。
林正却在此刻迟疑片刻,从医箱底部抽出深藏的九根金针,庆共一看,瞳孔一缩。
他林正要用这么冒险的法子?成则皆大欢喜,败则九族尽屠。
只见林正闭了闭眼睛,稳了稳有些发抖的手,道:“陛下,臣要为天娇小殿下施针,还是回避些好。”
倪昭颢看了眼林正,抿着唇从榻前离开,不再施压,他如何能看不出他的紧张,过犹不及,他相信他玉雪国第一医官。
见陛下离开,庆共握上了林正的手,虽然二人平时在医术高低上非要争个头破血流,可眼下事关未来储君,怎可贸然施行他林家的归魂九针。
“庆共,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再不施针,她可是撑不过今夜了。”
庆共一楞,骤然松开了手,颓然地耸下肩头,半晌仿似找回了魂,道:“林正,你只管施针,我给你打下手,咱俩合作,就没有从阎王爷手中抢不回来的人。”
林正有些诧异,对上庆共通红的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总与自己作对的副手,他嗫嚅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字。
以往总是互相拆台的二人,今日合作起来,却仿佛是搭档了十几年的老友,每一针每一处施药都恰到好处,如果忽视二人汗湿的衣衫,没有人会觉得二人此时的行动有多艰难。
最后一针拔出,庆共眼疾手快地将最后一粒芝麻大小的药沫,以庆家的秘法将药融进落针处。
“你们庆家的绝学可算是没被你给荒废了。”林正出言调侃。
“你们林家的归魂针也没烂在你手里。”庆共服气林正不服输地顶了句。
室内重归于静,即便是为了缓解凝重出言地打趣,还是难掩二人的紧张。
按理说,施针后不过一息,人就该醒了,可此刻已经过去了有一刻钟,床上的人还是毫无动静。
“看来我们老林家的归魂针真的要烂在我手里了。”林正摇了摇头,有些丧气。
庆共没有再出言嘲讽,心底仿佛被寒风刮过,恐怕这个陛下刚找回的明珠……
救不回来小殿下,两人就算是被当场斩杀在殿内,也不过分,为人医官,做得就是治病救命之事,若是救不回殿下,二人也就没有存在地必要。
“嗯……”
一道细微地呻吟打断了二人地失意。
二人却无一人敢回头去看,他们已经对自己的医术失去了信心。
“我……”要活——
倪天娇在心底无声呐喊。
二人这才被触动了神经一般猛然扑到床边,看着床上之人眼睫轻颤。
“天娇小殿下。”
庆共轻唤,生怕惊飞了眼前的蝶。
倪天娇听到耳畔传来隐约的呼唤,猛憋一口气,奋力向上涌去。
“哗——”水波绽开,鼻息间涌来寒凉的生机,眼前一片明亮,刺痛了瞳孔。
倪天娇抬手遮眼,却发现手臂在奋力上划中,耗尽了力气,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她旋即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只轻轻地呼吸着带着梅花香气的空气,贪恋着活的感觉。
这闭上的眼睛可把守在床边的二人从生拉回了死。还是林正经历多,稳重一些,他冲庆共低语:“庆共,把夜明珠蒙上几盏。”
庆共捂着胸口,将寝宫内硕大的夜明珠蒙上,只余离床榻最远的那颗,甚至将烛火都吹灭了好几盏,又一路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跑回床榻。
“天娇……”小殿下……
不待林正唤完,倪天娇察觉到眼皮一暗,怕黑暗再次席卷而来,她奋力刷地用力将双眼睁开,漆黑的瞳仁反倒是将林正二人吓了一跳。
倪天娇察觉到热烈地视线,转动眼珠看到了两颗挤在一起的脑袋,看出他们眼中的紧张,努力发声道:“这……这是哪?”
“醒了,醒了,活了——”不堪压力的庆共陡然发出喜悦的欢呼,不顾林正的阻拦,一溜烟跑了出去,扑通跪在守在殿外的陛下面前。
倪昭颢被他的动作一惊,心疯狂的跳了起来,捏紧的拳头更加硬了,不待他发怒,庆共喜极而泣:“陛下,醒了。”天娇殿下醒了…..
倪昭颢的心跳更加剧烈,却与前一秒的心情大不相同,他无暇顾及庆共,大跨步绕开庆共,朝殿内奔去。
林正还未来得及安抚刚醒的天娇小殿下,便被陛下挤到了一旁。
“天娇,天娇,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爹都要同你一起去了。”倪昭颢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不过是一个生怕失去至亲的平凡血肉而已。
跌倒在一旁的林正闻言一阵后怕,不敢想若是没能救回人来……
万幸,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而倪天娇却被倪昭颢的话弄糊涂了,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明眸善睐,头戴金冠的男子,分外不解,却又觉得分外的熟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眼前的人。
“你……”倪天娇沙哑着嗓子问出一个字。
倪昭颢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激动之际说了些什么,却很快释然,同女儿相认是迟早的事情,早一些晚一些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他的眼中漾满慈爱,温柔道:“天娇,我是爹爹。”
“爹爹?”倪天娇跟着不解的重复。
倪昭颢就被这一声爹爹熨平了心扉,他轻柔地理了理天娇地湿发,呵护至极道:“是,我是爹爹,以后天娇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有爹在。”
倪昭颢将心底地狠辣藏到深处,这一路女儿受地苦,都是她那个无能地丈夫和明治国那个毛头小儿造成的,他必然要报复回来。
天娇那个无能丈夫就让他死在外头好了,自己这么好的女儿就该配倪湛这般的好儿郎,这样自己就再放心不过了。
倪昭颢眼角的细纹在笑意的衬托下更加的深刻,却丝毫难掩他的俊美。一向威严的男人此刻小心翼翼。
他这一笑,瞬间触动了倪天娇的神经,她想起来他像谁了,他像她,不对,按年纪来说,是她像他。
她像极了,郁明逍替她画得笑着的自己。
难道他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看起来这人是个非富即贵的,对自己也极为看重,那又为何会放任自己的母亲带着自己嫁给那样一个男人?
倪天娇懵懂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审视着眼前的男子。
倪昭颢如何能察觉不出她的变化,却如同哑巴吞了黄连一般,一个辩解的字也说不出来,也确实没脸可说,他却是对她们母女有愧,一时之间,看着女儿疏离的眼神,心底酸涩交加。
倪天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心底没有一丝找到亲人地愉悦,反而像是破了个大洞,寒风不住地往里倒灌,苦苦地,涩涩地,说不清道不明。
恨吗?似乎又不是。血脉里涌动地亲缘让她天然地恨不起来,但也没有更多了。
在那男人慈爱的目光,仿佛是盯得累了,知晓自己不会再有危险,她沉沉的放任自己睡去,不再总是提心吊胆。
陷入黑暗尽头,她默默念叨着,即便又是下一个“李猊”,至少也得救活她才能从她身上捞到好处……不论这人衣着看起来如何得金贵……
倪天娇闭眼了无生息的模样令倪昭颢身子轻颤,林正和庆共睁大了眼睛扑了上去,探查半晌察觉人只是睡了过去,这才长出一口气。
倪昭颢挥袖让二人下去,屏退众人,如普通百姓家的父亲般照料着生病的小女,他双手浸入为女儿准备的金玉盆中,拧干一条帕子,擦干女儿额头的冷汗。
他动作仔细,从未伺候过人的双手,这辈子就服侍过两个人,一个是眼前的女儿,一个是她娘柳柔。
他双眼蓦地一热,眼前氤氲开来,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绝代双华的女子。
玉雪国天寒,子嗣一向难孕,王室一向单传,倪昭颢便是玉雪国唯一的继承人,待他继位之后,大臣便一直催促着他娶后,绵延国息,可他生性不是轻易受约束的人,一幅幅女子画卷送至案头,可他没一个瞧得上的。索性什么人都不带,逃宫而去。
他便是在这样一个相似的雪天遇上了前来采买炭火的柳柔。
那时的她一袭荷色,如一朵娇花开在了玉雪国洁白的天地间,玉雪国天气寒冷,洗衣不便,大家大多身着深色衣袍,只有
她如坠落人间的精灵,在雪地上轻盈前行。
街边的商铺都拼命的招揽着她来自家光顾生意。
他一路尾随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冷静机智的同掌柜交谈,内心的愉悦感越来越盛,直到她准备同老板交易,他冲到她面前拦下了她欲签字的手,对上了她诧异的目光。
他罕见的有些慌乱解释着,这一家的木炭虽然燃的时间长,可是却烟雾大,那掌柜的没说实话。
她听完这才松下柳眉,原谅了他的唐突,真诚的向他道谢,并询问他是否有时间能作她的临时向导。
他简直求之不得,接下来便如同话本中讲得一般,才子佳人芳心互许。
她购买好木炭要回明崇国,委婉地邀请他随她回明崇国。他为了能得到她的信任,这一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假装是贫苦人家,出来谋生。
为了取得她得信任,他甚至故意在数九之天,用冷水浸手,故意生了冻疮。她便信以为真,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玉雪国人,额外给了许多银子。
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随她回明崇国,可她的家业也无法割舍。尤其是他挨不住她期待的眼神,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那个一向独立洒脱的女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仿佛不受影响似的,静静坚持要回明崇国了。
他开口挽留,许她荣华富贵,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都没能得到她的正面回应。后来,她必须要回明崇国交货,她许诺他交完货,无论会不会留在玉雪国,都会再回玉雪国,他这才放弃同她一起回明崇国的念头。
事实上,他并没有放弃同她一道回明崇国的念头,甚至招来心腹安排好了国事,要随她一道回去再回来,只因为他深深的不安着。
可终究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