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财倾朝野》暻至

83、流放 生死难测

　　秋风萧瑟夹杂着冬的凛冽，带起无边的寒意。

　　“走快点，别耽误老子回家过年，真是晦气。”解差们怨声载道，扯着手中的粗麻绳。跟在二人身后的倪天娇一个踉跄。

　　“要不……我们抄条近路吧……”走在前头的解差踮脚朝着被枯树遮盖的小径指了指。

　　落后他几步稍显稳重的解差看了眼小径，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年轻解差见状，心里一乐，没有拒绝就是有戏。

　　他抽出怀里的地图，用皲裂的手指铺开，在其中一处描了描，讨好道：“大哥，你看这条路近多了，还不用翻这么大一座山，眼下另外两人跑人，没人替咱哥俩照看她，若是还照着原路线走，这人怕是撑不过去……”

　　“再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哪过年不是过，可是大哥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夫人是不是将生下哥儿，怎么说这趟活儿，头儿也不该派你来……”

　　一句话，说到了冯刚心里，想到了在家中等着他的妻儿，他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远处的高山，闷闷地道了句：“走小道，不能耽误过年。”

　　“哎——”

　　三人在这条小道上的速度并不快，这条小道虽然距离最近，但是却最险，它的险不像高山的陡峭险峻，而是在于它是明崇国与玉雪国的交界地带。

　　此等地方偏僻且有群山作为天然屏障，明崇国并未派兵驻守，反倒是玉雪国常年派兵驻守于此，玉雪国人习惯了天寒地冻的丛山气候，自是不怕寒冷和料峭。

　　现在因着广古国从中煽风点火，两国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是以两名解差走得分外小心，甚至为了避免倪天娇呼救，堵了她的口。

　　三人小心翼翼，从满目枯黄走到白雪皑皑，眼见路程过了大半，意外发生了。

　　“什么人！”白茫茫一片中，猛然涌来了一团白，细细看去，竟是披着白狐皮毛的玉雪国暗哨。

　　“坏了。”冯刚暗骂，眼疾手快地拉过愣在原地的跟班，顺势就地一滚，滚入了明崇国境内。

　　玉雪国人来得极快，两人屏息蜷在坡下，借着凹凸地坡地遮掩身形。

　　半死不活的倪天娇早就被他们抛下，没了二人在前替她遮挡寒风，一阵阵寒流将她掀翻在地，只得眼睁睁看着来人利自己越来越近。

　　她心底的温热渐渐被风吹冷，似残烛在风雨中飘摇，只需再加一把力气，便熄灭了……

　　极度的寒冷和饥饿已经令她难以思考，只是这次却与上次临死前不同，走马灯没再出现了，整个脑海里只有雪白一片……

　　待整片雪地里只余风声，躲起来的两人才手脚并用的爬上小径。

　　玉雪国人和倪天娇倒下时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两人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出了神。

　　“冯哥，这可怎么办？眼见马上就要把人送到了。”

　　冯刚罕见恼火地在地上踹了脚：“回去。”

　　“陛下将倪天娇送到谷丰城，也是为了让异邦折磨她，现在她人到了玉雪国人手中也与到了广古国人手中一样，再说了这马上就到谷丰了，也没见有鱼上钩，我们已经奉命完成任务了。”

　　“回去大人问起，你我二人如实说便是，只是要把抄近道地事给瞒住了，不然你小子起头抄近路导致人被劫了的事，说不定能要了你的小命。”

　　“但是，只要我们瞒得够好，就什么事都没有。”

　　冯刚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将人吓得连连以命起誓。

　　二人这才猫着身子沿着坡底朝回走着。

　　……

　　“报——小殿下，俘获明治国女囚犯一名。”

　　“女囚？”倪湛有些诧异，“带上来。”

　　小兵跪在地上没有立即应下，倪湛这才从布防图中抬头。

　　“那女囚昏迷了……”见小殿下未责怪，小兵壮着胆子，“小殿下，那女囚命不久矣，押解她的人没有一丝犹豫就丢下了她，想必不是什么重要的，咱们伤药不多，就将人直接扔到了地窖里。”

　　倪湛闻言皱起了眉头，很快将视线转回了布防图上，冲小兵摆了摆手。

　　近来总是有明治国的小兵们混在难民里偷摸来到玉雪国，他们本以为是混到难民里的细作，来了一批抓了一批，结果却都是逃兵，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他们地位太过低微，也说不出有用的消息，白白浪费了小殿下的时间，是以他们再抓到人后，先自行研判一番，也会在上报时说出些自己的想法，小殿下采信后也没有出过错，这样他们也越发敢于表达。

　　小兵一喜，看来自己做得没错，这等小事就不牢小殿下操心了，眼下广古国挑唆，导致边事紧张，沿线小规模冲突不断，小殿下已经好几天未阖眼了，他们这些小将自是能不烦扰小殿下就不烦扰。

　　小兵朝跟着自己巡逻的小分队呲了呲牙，几人便拥成一团朝着军帐迈步走去，巡逻了一天一夜，他们自然要回营帐里吃口热乎的，再睡个好觉。

　　很快，鼾声四起。

　　……

　　阴冷的地窖虽然没了干冽的啸风，但从地底涌来的湿冷令人骨头打颤。

　　倪天娇早已经冻得没有知觉的脸上忽然传来干涩地刮擦感，早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地脸，此刻麻麻地疼着，下一秒身体上的寒意消退了几分，似乎有人将她拥在了怀里。

　　她挣扎着要睁开眼，可却是徒劳。

　　拥着她的人似乎感到了她的动作，在她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如同哄小孩儿般安抚着，奇异的，倪天娇突然就安心放任自己堕入无尽黑暗。

　　昏暗中，干瘪老妪将倪天娇搂进怀里，口中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枯树皮一样的面庞上却奇异的流露出慈爱的神色。

　　她将倪天娇拖到角落的干草堆上，扯过半旧的褥子将人裹了起来，这才坡着脚朝不远处探去，干裂的手碰到冰凉的水壶，这才勾起水壶上的铁丝，挂在旁边的树杈上。

　　“咚咚咚。”老妪皱着一张脸举着树杈捣撞在头顶的盖板上。

　　许久却不见有人掀开盖板送饭下来，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就这么一直捣着。

　　夜深，玉雪国的冬季，寒风如刀锋，原本在明治国软绵的雪花到了此地，却如刀割一般刺向大地。

　　在一片寂静中，倪天娇起高热抽搐起来惊动了斜靠在墙角的老妪。

　　她浑浊的眼球中闪过惊恐，用水壶中仅剩的冷水将倪天娇头顶干了的帕子再次打湿，颤巍着身子握起手边的树杈继续捣着。

　　出来解决人生大事的小兵，缩着脖子用手肘捣了捣旁边的同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听到了……”此人出了名的胆小，僵着身子就是不敢回看。

　　“好像是地窖那边传来的。”

　　“……”

　　“坏了，今天去布置防线，忘记给那老妪送饭了，估计饿得不行了，敲板呢。”

　　两人费劲得从雪窝里跑到地窖口，听着下面传来得敲击声，松了口气。

　　“你去拿点干饼和热水来，顺便给小五知会一声，他今天不是扔了个人给这老妪，让他来看看人还活着不？”小兵搓了搓冻僵的脸，“这个季节，逃到咱们这的人可都是不好过冬啊。”

　　烧迷糊的倪天娇身子一轻，整个人就飘在了一片沙尘中，狂风卷过黄沙扑面而来，却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却裹挟着浓厚的血腥气扑鼻而入。

　　她不是被玉雪过掳了去？这又是哪？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些什么，远处隐隐有嘶吼声伴着风传来。

　　她抬脚靠近，却被一群士兵穿过，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虚无。

　　这群士兵是广古人，他们与明治国和玉雪国人有着明显的不同，肤色偏褐，眼窝深，男子总是蓄着络腮胡，一副粗犷的模样。

　　“穷兵勿追——”

　　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隔着沙幕传来，倪天娇看不清他的脸，却不会错认这道声音。

　　她本能的避开追兵，跨过横尸跑到他的马前，昂头看着马上的男人。

　　他一身盔甲染血，长剑化为手中的长矛，那矛头处的红缨，许是饮饱了敌人的鲜血，红得耀眼。

　　他黑了，却也更加挺拔坚毅了。

　　“回城——”

　　话，掷地有声。

　　将士们欢呼着收缴着散落在地上的兵器，跟随在他身后。

　　倪天娇也跌跌撞撞的跟着将士们，来到了一个村子。说是村子，却也只有两三户人家点着灯，其他的房屋似乎都荒了，门窗都破着大洞。

　　将士们训练有素，十人一组钻进了看起来完好的屋子里，不一会儿，村上便亮了起来。

　　她继续跟着郁明逍向前，直到最尽头一处靠着土坡的破屋前，出来了两个人。

　　倪天娇面上一喜，是小花和管家，她欣喜地围了上去，却听见小花说：“我已经摸排过谷丰城了，没人见过有押运死囚的，谷丰城已经很久都没进过外人了。”

　　郁明逍手中的头盔“砰”一声落在地上。

　　管家默不作声地将头盔捡起抱在怀中，脸上藏起悲伤，不敢去看自家王爷。

　　“她说过，我会死在她前头，我都还没死，她又怎么会死，休整一夜，明日继续赶路。”

　　郁明逍的话里听不出悲喜，跟在后面的倪天娇看不到他的脸色，但看管家的神色，他当也不好受。

　　他强撑着走进屋内，身子一晃，轰然倒下。

　　倪天娇眼神一紧，比二人都快的冲进屋内，伸手扶他，手却从中穿过，脸上泛起不知所措，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小花掀开他地甲衣，露出骇人的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