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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脆弱 不堪一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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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晕红的晚霞带着灼热依依不舍从天际落下。
郁明逍迈入院内,远远就看到那抹落寞的身影隐在树下一动不动,心头忽地涌上一股心疼。
“在想什么?”他出声打破萦绕在她周身的悲凉,不愿承认看见这样的倪天娇会令他不安。
倪天娇闻声抬首,失焦的眼重新在来人身上聚焦,却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复杂与悲伤。
又是这种感觉,郁明逍心底一紧,这种他抓不住她的感觉令他心惊。在两人还未交心时,她眼角隐约流露出的浓烈情绪,曾引起过他的好奇。他不知如她这般生于繁华,享尽荣华的豆蔻少女为何会有这般浓烈的恨与伤。直到他了解到那人人羡慕的光环背后隐藏的丑陋,他才知道她心中隐忍的情绪。
两人又是何其的相似,只是她又比他多了些他看不清的悲伤。明明……明明一切都照着两人的筹谋一步步有序往下推进着。
“想这世间是公平还是不公,你说我们如今做得这些事情,若是到了下辈子会不会也不得好死?”倪天娇自嘲道,并没有真的想从郁明逍这得到答案。
“不会,因为我们现在就是在了结因果,若是这辈子什么都不做,那他们下辈子还要来到我们身边当牛做马偿还这辈子的债,而我——不想下辈子还要和他们这种人有任何关联。”郁明逍傲然道。
倪天娇忽地笑了起来,灿如艳阳。
是了,既然她重生在这一世,就是为了结因果而来,她摊开手心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似乎又浅淡了一些。
“你说得对。”
郁明逍看着她起身走到自己身边,昂头看着挂在天际的弯月,眉眼舒展。他抬脚靠近了半分,动了动指尖,拉起垂在自己身侧的柔荑,用了几分力道握在手心。
倪天娇感受着手中的炙热,笑意愈发明显,将脑海中不适宜的情绪彻底抛开,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也开始悲春伤秋起来,这不是她该有的情绪。
她生而天娇,本就该如母亲起的名字一般,傲然行事,而不是步步反思自己,她何错之有,该反思的另有其人,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
郁明逍察觉到她情绪波动后又恢复平静,这才探手将人揽入怀里,问道:“李家那两位你准备何时动手?”
倪天娇眯了眯眼睛,想起上一世李猊和方荷的结局,李猊是个没脑子爱受挑唆的人,想起来也是个可悲的人,但方荷就不是了,她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狡猾狐狸。
娘死后,李猊还营造着爱妻人设,短时间内无法将方荷抬进府内,可方荷怎么会甘心,人心易变的道理,方荷比谁都懂,便不停地在李猊耳边吹着枕边风,以她年幼仍然需要母亲教养为由,将方荷抬进家门,至此开始逐步取代娘。
方荷初入府内,端得属实是贤妻良母,对她百依百顺,那时的她刚失去母亲不久,李猊一心想要掌管柳家大权,顾不上她这个幼女,方荷恰好就弥补了这个位置。再加上娘临走之际,再三强调要她护好柳家,她才会那般轻易的就接受了方荷,甚至一度为了维护这个家,在李沉鱼也入府后,逐渐地收敛起性子,步步退让,被方荷一步步拿捏,将柳家拱手相让。
所以,方荷她自然不会轻易饶过,这世上方荷最为在意地无非是财权和唯一的女儿李沉鱼。如今,李沉鱼做了这般的事,下场必然不会好过,李家眼下再没了逍遥王府的撑腰和三皇子的势力,被瓜分是迟早的事。
他们二人甚至都不用她亲自出手,自然就会自食恶果,可是这种下场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沉默良久,她才回方才郁明逍问得问题:“快了,等宫里这场乱收尾。”
“宫里我定然不会让他们出了岔子,再说还有燕阳盯着,你该知道燕阳定不会将此事搞砸,毕竟事关燕止的大仇未报。反倒是你这,为何一直不愿我去疆外……”郁明逍迟疑了下,接着道,“若是放到现在,你不愿让我去,我还能以为是你舍不得我,可当初那时分明不是,你心底藏着我不知道的事……”
“……”
“还有这许多的秘闻,是如此的隐秘,你竟然也一清二楚……”
“你怕了?”
“怕?我只有担心。”郁明逍眼中的担心明晃晃的令人无法忽视,“知道了这么多,你得付出出少代价啊……”
倪天娇愣了一下,眼底瞬间热意上涌,是啊,她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价才知道了这么多秘密。
郁明逍转身将人揽入怀里,心疼不已。怀里的人沉默不已,却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她总是习惯性将自己的脆弱藏起来,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宠着了,想到这,他抬手在她背上拍了又拍。
……
李府,府内喜庆的红绸还未完全收起,府内下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反而是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行事。
最近,府里抬了一房姨娘入门,方夫人虽面上大度赞许,但只有她院里的下人才知晓她有多恼,这么些天,方夫人院里的茶盏都不知换了几回,再也不见方夫人心疼那上好的瓷器。
“劈里啪啦——”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屋内伺候的丫环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满地的碎片,这是今晨刚送来的上好的汝瓷。
“你说什么?沉鱼死了!三殿下被监禁了!施妃死了!”方荷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落在身前的双手抖个不停。
前来报信的婢女是她亲自派去女儿身边的自己人,她绝无说谎的可能,可怎么会这样,一夜之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方荷试图冷静下来,可她做不到,新人入门,李猊早晚会对她失去耐心,如今还肯听她的话,全都仰仗着沉鱼嫁入皇家,还有个依仗,可若是这些依仗都没了,那她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刚入门的那个小蹄子,一看就是个狐媚子,心眼子多得都写在了脸上,这几日缠着李猊,只为尽早生下一男半女,稳固在李家的地位。
简直是妄想,李猊早八百年都生不出来儿子了,在李志出生后,她一碗补药下去,李猊后半辈子都别再想再有一个子嗣。
方荷眼中的疯狂越来越胜,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突地呕出一口血来。
“夫人!”方嬷嬷压下心底地惊吓,着急忙慌地就要唤大夫。
方荷拦下她,抖着声线问着跪在面前的婢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支吾着不敢说话。
“说啊——”
“我让你说话!”
“三皇子秽乱后宫被拿下,知晓的人都被灭了口,奴婢不在名册上,平时也不再三皇子宫里走动,所以才得了一线生机赶回来报信,让夫人快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家要完了,这下李家要完了!”方荷没有再问李沉鱼的是死是活,天子要的命,有谁能躲得过,又能逃到哪去。
一直没能落下的眼泪,此刻倾泻而下,说不清是怕的还是悔的,她汲汲营营半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方荷开始回忆起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一生,她出生在一个贫苦人家,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卖给了花楼,她为了能吃饱饭不挨骂,很小就懂得如何看人眼色行事。
她很早就给自己谋好了一条路,她要在花楼跟着花娘学艺不卖身,然后像花娘那样在宾客中寻一个不太灵光但是有钱的男人,让他替自己赎身,入富贵人家的府上,再也不要挨饿受冻。
她果然也做到了,遇到了李猊这么个软耳朵没本事的男人,可是没关系,李猊无能,但是他娘子能挣钱啊,听吃醉酒的李猊说他家娘子根本就不管他,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她破了自己的戒,还没能入府便委身于李猊,甚至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是她不后悔,甚至觉得骄傲。
李猊听话极了,她的三言两句就叫这个男人用药一步步毒死了自己的妻子,留下个小丫头和大笔的钱财。接着她就入了府,一步步成为夫人,看吧,还是她厉害,那柳柔经商手段再如何厉害,不还是输给了自己。
她骄傲极了,做派也越来越有大家风范,还大度的抬了郭媚进门,就算郭媚生下了男丁又如何,李猊还不是对她言听计从,女儿也乖巧听话。
那个小丫头也好拿捏,可这一切都起了波澜,在她更进一步谋划的时候,这个小丫头突然就变了,她看不透她了,但柳府还是成了李府。女儿沉鱼后来虽不听话,将姻缘大事搅乱了,但好歹也是入了皇家,相信有自己这个娘亲的亲传,不怕走不上高位。
可偏偏这一切又都开始从此变了,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她眼睁睁的看着郭媚不受控,看着李猊膨胀,看着沉鱼执念入魔。
方荷的精气神一下子垮了,也不去管听到消息后奔逃的嬷嬷,逃亡的滋味,她早就尝过了,在初被卖到花楼时,她也不是一下子就认命的,她逃过的,可是逃亡的苦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住得,所以后来,被花楼的人抓到后,她乖乖地一点都没有反抗的就回去了。
来报信的婢女仍跌坐在原地没有逃,她不解地看着方荷起身坐到妆前,抖着手红着眼开始描眉贴花。
“沉鱼受罪了吗?”寂静中传来沙哑的问话。
“没有,殿里的人都被一刀毙命然后烧了个干净。”婢女的话里带着恐惧。
“那就好,没受罪就好,还有这么多人陪着她,挺好。”方荷顿了下,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也不差,也有府中这么多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