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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妖月 这一世的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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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的伊依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已不是飘着轻纱的床顶,而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着刻刀,仔细地打磨着木头,手掌上有层厚厚的茧。
而她,被这双手环绕着,坐在手主人的膝上。
手的主人,就如前世一样,神情只专注在自己的木头上。
前世?伊依无声笑了笑,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重生的事实,按时间线推算,所谓的前世已经是距今二十年后的未来了。
“在车里也雕木头,不怕晃吗?”
“我手稳。”
楚容澜早注意到这个小姑娘醒了,注意力却丝毫未被转移。
伊依瞧着还没出雏形的木头,猜不出这次他要雕什么:“你把我带走了,为什么?”
“按你的要求。”
伊依不再答话,看向窗外,今天的太阳真好,好到刺眼和炫目,连最渺小的一粒尘埃都被镀上金边,看久了,眼睛酸涩发胀,却还是不忍移开双眼。
尘世,她和楚容澜都还在尘世之中。
楚容澜却放下手中的刻刀,将她往上抱得离自己心脏更近,而后轻轻挡住了她的双眼。
伊依的世界暗了下去,方才的那粒尘埃却飘到了她心里,以最微不足道的分量将她心脏磨砺得又酸又涩,仿佛她的身体里正在结出珍珠。
上辈子在孤儿院,他也做了相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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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按院长的要求放下画笔,沉默地起身来到走廊,她个子不高,脸却生得极美,穿着一件不甚合身的灰败衬衣,全身纤细得仿佛一支能被轻易扯断的铅笔,唯有发育过好的胸部,在衬衣的包裹下显现出令人难堪的阴影。
如此不相称的身材叫副市长等人一惊,中年男人们或单纯惊讶或来不及收敛色心的一道道复杂目光一齐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明明离这些人好几米远,自己的身上却仿佛被灼烧了几个洞。伊依难以维持刚刚的淡定从容,略佝偻着背,似乎想把那对恼人的东西藏得深一些。
楚容澜却上前半步,恰好挡住了那些人的眼神,向她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小朋友,我是楚容澜。”
伊依看着那只手,自嘲地想,小朋友?我早就失去做小朋友的资格了。她握住了那只手,它干燥温暖,掌心指节积了一层厚茧。
“我叫许伊依。”
“你父母为你起的名字吗?”
院长知道许伊依的毛病,怕她乱说话,刚想谄媚应答,却只见许伊依唰地一下抽回了手,冷淡地说:“你不知道这里的孩子都没有父母吗?”
副市长和院长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搜肠刮肚七嘴八舌地缓解气氛,楚容澜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伊依蓦地一下子很黯然,沉默地回到了房内继续画那只必死的鸟儿。
楚容澜也带着那群人接着往里参观,风声传来了似有似无的谈话:“院长,记得给那个孩子换几件合身的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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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思绪,重生的伊依放任自己全然地倚在楚容澜的胸口,她沉默着,他也默然,静静等待着汽车驶入楚家的恢弘宫殿。
下了车,楚容澜一路抱着伊依穿门过府,佣人们看着平日寡言冷漠的二少爷突然抱回个小女娃,既紧张又带着隐秘的八卦期待。
直到进了偏厅,一个青年和一个男童在打德州,青年不经意抬头,却忍不住眉头直皱:“阿乐,这小女娃哪来的?你就这么带着她进了楚家大门?”
楚容澜长腿毫不阻滞,边走路带风便打了个招呼:“大哥,这是我从林家抢来的小姑娘。李管家,父亲这会儿有空吗?我要见他。”
男童做了个鬼脸:“六叔你怎么抢来的?这女孩真好玩,跟洋娃娃一样,不会眨眼也不会动。”
楚容澜拍了拍自己腰间,随手掏出一把手枪扔向男童:“用这个。”
男童抢着去接手枪,开心得直蹦,楚容澜的大哥却脸色难看得直拍桌子,不住地喊嚷着“反了天了”。
伊依看见楚容澜眼睛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慧黠,她的心却直沉了下去。
刚刚的两人,楚容澜的同父大哥楚霄汉,还有他们大伯的长孙楚淙泠,分别是那场别墅火灾的指使者和帮凶。
楚容澜不顾李管家的阻拦,直推开书房的大门,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一坐,给自己剥了个橘子还不忘分给伊依一小半:“爸,给你领回来一个孙女。”
帝国的掌权者楚其鸣,自政务堆里抬头,一双久经历练的锐利双眼如刀一般打量着,却不是对着他的爱子楚容澜,而是爱子膝上的许伊依。
饶是许伊依活了两辈子,面对这样的眼神,也颇感心理压力。
不同于二十年后,许伊依与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病床上的匆匆一见,这一次她对上的是正当盛年的雄狮。
楚容澜揉了揉伊依的发顶像在安抚,嘴上却懒懒地对着那头雄狮:
“爸,欺负小孩,算什么呀,你还不如先,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此时他不再惜字如金,语速也恢复了正常,只是一句话的断句有点奇怪。
楚其鸣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恨铁不成钢:“让你每天好好练练,把口吃的臭毛病改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楚容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老早的臭毛病,哪儿这么容易改得掉。”
许伊依却知道,所谓的口吃早就好了,只是他不愿说话,话少与口吃,互为挡箭牌而已。
楚其鸣指着许伊依:“刚刚林家的请罪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楚容澜微嘲道:“谁?林蕊初还是林家勉?”
说到这,楚其鸣屏退了下人,楚容澜也把许伊依交给了保姆张嫂。
许伊依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但根据前世她了解的信息:楚容澜十六岁独自去往里塔国留学,在那里他遇到了黑岩的故交,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女人,和她短暂交往过几个月。
却不知道那个女人处心积虑想要的是他的基因。她和已故恋人的孩子得了白血病,她需要一个血型相配的婴儿的脐带血。
后来配型完成,女人将婴儿丢弃在了黑岩最为贫瘠的西部大陆,这个婴儿被辗转几次人手后,来到了静梧市。
婴儿自然就是许伊依,而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楚容澜口里的林蕊初。
如果不是她重生在今天这个节点,时间线应该会与上一世一般。
熟睡中的她不会被偶然来访的楚容澜发现,她会毫无记忆地经历一次次丢弃与伤害,直到时间线让他们在“心安”孤儿院再次相遇。
夜晚,楚容澜独自收拾着行礼,他很有耐心,仔细地将各类枪支弹药放好,他有独自一人横跨诺瓦大陆的经验,那里有全世界最为混乱的毒枭和贫民窟,也没将他挡住。
伊依靠着窗台在一张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今天的上弦月,极安静地画着,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支笔和笔下的月。
楚容澜收拾好行李,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斜倚在窗上,静静看着那轮月亮从纯白到艳红,从清纯到妖异,从平静到疯狂。
混着冰块的威士忌一路烧到了胃里,他未再有楚其鸣面前的调皮跳脱,楚家的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他冷然道:“我搭明早的飞机走,你不怕被独自留在这里吗?”
伊依没有回答他。从她十六岁到她二十三岁,七年时间,她与这个男人纠缠不清,她了解他到知晓他掌心每一处茧的位置。
如今的少年楚容澜站在她面前,被看得一览无余。
他当然会带自己走,因为他的癖好就是收集疯子。大他十岁的林蕊初是疯子。他的前妻唐渝是疯子。
自己,更是个疯子。
疯子吸引疯子,疯子靠近疯子,他楚容澜,就是个天生的疯子。
窗台上的小女孩依旧在画那轮妖月,兴起之时,嘴里哼唱一曲《月亮船》,清亮悦耳的童声配上冷静刻平的音调,在万籁俱寂的夜晚,竟有种诡异的魅力。
楚容澜看着剔透冰块在淡金色的威士忌液体中无意识沉沉浮浮,如同看着僵封在福尔马林中的溺死之人,嘴角不自觉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将余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