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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别却山村百年怨,再入梨香戏台阴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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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透亮,萦绕山村的薄雾缓缓散尽,为期数日的乡村研学正式落幕。
我们一行人收拾好行囊,郑重和钟岳云道别,转身登上返程的大巴。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古朴的村落。
窗外晨光清浅,连绵的青山覆着层层叠叠的翠色,起初清晰巍峨、林木分明。随着车速渐快,巍峨山峦不断向后退去,峰峦轮廓一点点柔和、模糊,黛色山影在薄晨雾气里慢慢淡远,最终化作天际一抹浅浅的青痕,彻底隐匿在视野尽头。山野的清风、林间的静谧尽数远去,彻底告别了那座藏着百年恩怨的古镇。
一路平稳前行,大巴最终停在我们最初集合的地方。众人陆续下车,脚下重回熟悉的街道,紧绷数日的心终于彻底放松。
季延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脸疲惫又解脱:“老天!总算结束了,这几天熬死我了,我回去一定要蒙头大睡特睡!”
“你是猪吗,就知道睡?”许夜笙笑着打趣他,随即神色微敛,“我得回家,把这次的这些事好好讲给家里长辈听听。”
樊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轻声感慨:“我这几天也累惨了,本来想着好好休息,不过我早就答应爷爷,今天陪他去梨香苑听戏。”
季延川闻言瞬间来了兴致:“梨香苑?我早就听说那的戏班子特别专业,唱腔身段都是顶尖的。不过我前几天刷手机,看到那边好像出事了。”
我微微侧目,疑惑问道:“一个唱戏的园子,能出什么事?”
“真的邪门!”季延川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说道,“网上说梨香苑前段时间翻新戏台,工人从戏台地底下挖出了一堆骨头。自打那之后,戏园就一直不太平,演出频频出意外。吊威亚的尼龙绳无缘无故断裂、武生演员好好演戏突然失足摔断腿、花旦登台平地摔倒,还被细碎锐物划伤了脸,怪事层出不穷。”
许夜笙听得心头一紧,面露诧异:“这么邪门?听起来也太诡异了。”
樊乐脸上的期待彻底消散,无奈叹气:“照这么说,今天的戏怕是看不成了。”
我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开口说道:“应该是翻新戏台,惊扰了地下不干净的阴邪东西。我刚好准备回道观一趟,正好找师傅问问这件事的原委。”
和众人挥手告别后,我独自折返太和观。
刚走到观门口,便听见一道恳切焦灼的男声从院内传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宋道长,这件事您一定得帮帮我!再这么接二连三出意外,我这戏班真的要彻底散了!”
紧接着便是宋道长沉稳淡然的回应:“无妨,我先思量一番,替你想想解决的法子。”
我抬步踏进观门,迎面正好撞见那名前来求助的中年男人。他面色憔悴,眼底青黑浓重,满脸皆是连日操劳、惊惧不安的疲惫。四目相对,他勉强朝我扯出一抹笑意,匆匆颔首过后,便转身离开了道观。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二师兄眼尖,第一时间瞧见我,当即笑着出声。
端坐殿前石桌旁的宋道长闻声抬头,眉眼带笑:“哟,畅儿研学回来了?正好,为师刚接了一桩棘手的事,看样子,你这趟回来是歇不成了。”
我早已心中有数,无奈苦笑:“师傅,是梨香苑的事对吧?”
宋道长微微一愣:“耶?你怎么知道?”
“路上听朋友说起的。”我应声解释,“听说梨香苑翻新戏台,从地底下挖出了一副骨头,打那以后就怪事不断。”
宋道长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缓缓点头:“没错。若是单单一副骸骨滞留作祟,那这事倒是简单,很好解决。”
我微微蹙眉:“那万一,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呢?”
宋道长闻言一怔,随口反问:“那还能是什么来头?”
一旁的二师兄也凑了过来,满心疑惑:“话说回来,唱戏的戏台子,怎么总容易出这些怪事?”
宋道长缓缓开口解释道:“戏台乃是演绎人间悲欢、神鬼离合之地,日日上演喜怒哀乐、恩怨情仇,汇聚了世间万般情绪,磁场驳杂紊乱,最是容易招惹阴邪脏物。况且,爱驻足听戏的,从来不止活人。”
二师兄瞬间头皮一麻:“那岂不是戏台底下经常有很多……”
“自然不少。”宋道长颔首续道,“所以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戏班历来都会供奉华光大帝坐镇戏台,镇煞驱邪,保演出平安。可这一次,连华光大帝的神像都镇不住这里的邪祟,足以说明对方颇有道行,不能轻敌,需得周全准备。”
说罢,他起身走入大殿,恭恭敬敬为诸位祖师上香祈福,默祷片刻。
二师兄看着他的背影,低声感慨:“看来明天有的忙了。”
转眼到了下午,宋道长拿出手机,拨通了梨香苑王班主的视频电话。
“王班主,把镜头对着戏台,我看一看格局气场。”
我好奇凑上前,看向手机屏幕。
画面里,一座老式大戏台映入眼帘。戏台搭建得极为宽大敞亮,台身木质结构古朴厚重,占地开阔,台面平整宽敞,足够容纳整场戏班演绎武打大戏。
可不知为何,整座戏台明明坐落白日天光之下,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暗沉。周遭光线明亮,唯独戏台上方阴气沉沉,氛围压抑,全然没有戏园该有的热闹鲜活之气,反倒透着冷清诡谲。
“不对劲。”宋道长眉头骤然皱起,语气凝重,“这戏台萦绕着浓重的阴煞之气,你把镜头凑近一点,我细看细节。”
随着镜头缓缓拉近,戏台全貌愈发清晰。台边悬挂的大红幕布色泽暗沉,艳红似血,常年垂落不动,积着淡淡的凉意;脚下是厚重的深棕老木地板,纹理陈旧,浸染岁月痕迹;上方是宽阔平整的吊顶,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聚光灯整齐排布,灯光完好无损,却偏偏照不亮戏台的阴冷,衬得整片戏台愈发幽暗诡异。
宋道长凝视屏幕片刻,缓缓点头:“有点意思,我大致看出问题所在了。明日一早,我亲自过去,帮你彻底处理干净。”
挂断视频后,我本以为师傅要开始收拾法器、推演格局,没想到他直接点开短视频平台,悠闲刷起了视频。
我无奈开口:“师傅,您不提前准备一下明日要用的东西吗?”
宋道长淡淡轻笑,底气十足:“准备什么?你师傅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这点小小邪祟,根本用不着刻意准备。再说,刷两个视频的功夫,耽误不了事。”
我暗自腹诽,忍不住打趣:“行吧,您老随意,等会儿您就知道什么叫时光飞逝了。”
果不其然,他这一刷便是许久。直到二师兄晚饭做好,出声喊人,宋道长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起手机,一脸错愕:“哎呀呀,怎么转眼就六点过了?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我趁着师傅不注意,悄悄凑到二师兄耳边,压低声音吐槽:“上午还郑重其事说这邪祟连华光大帝都镇不住、需要周全准备,下午就说这点小事不用准备、刷视频不耽误时间,现在又感慨时间过得快。这老头,真是半点沉稳不住。”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记清脆的脑瓜崩。
“嗷!”我吃痛捂住额头。
身后传来宋道长无奈又好气的声音:“臭小子,敢在背后偷偷议论师傅,该打!”
晚饭过后,宋道长总算收起了嬉闹的神色,认真将明日要用的符咒、法器、桃木器具一一收拾妥当,装进布包之中。
他抬手拎起布袋,神色郑重:“明日一早,咱们便去梨香苑,好好会一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戏台底下作祟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