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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绘 饭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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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的热闹渐渐散去,杯盘间残留着佳肴的气息和未尽的谈资。
许墨先行告辞,临走前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在苏河和林晚之间意味深长地掠过。
程薇和周岚也起身准备离开,程薇拍了拍苏河的肩膀:“小河,你今天许墨聊得挺投机啊。”
她促狭地眨眨眼,又看向林晚,“晚晚,照顾好我们小河妹妹,她好像……喝得有点开心了?”
苏河脸颊绯红,眼神比平时更亮,带着点醺醺然的飘忽,闻言立刻摆手,声音有点软糯的含糊:“没……没醉!程薇姐,岚岚姐,路上小心!”
她努力站直身体,笑容依旧明媚,但脚步明显虚浮了一点。
林晚站在她身侧,没有接程薇的话,只是对两位好友点点头:“放心。”
她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苏河微红的脸颊和有些迷蒙的眼睛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回程的出租车里,苏河安静了许多,靠着车窗,微醺的热意让她脸颊绯红,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睡着了。
窗外的光影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转,褪去了清醒时的活力四射,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的纯净。
林晚坐在她旁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车厢内空间狭小,苏河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常用的、柑橘气息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散过来,萦绕在林晚鼻尖。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苏河沉睡的侧脸上。
那小巧的鼻尖,微张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还有那几粒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的小雀斑……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而……柔软。
一种奇异的、带着保护欲的宁静感弥漫开来。
林晚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像一团温暖的光晕闯入她生活里的女孩。
车厢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声响,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粘稠。
直到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苏河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神懵懂,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下意识地看向林晚:“到了?”
下了车,夜晚的凉风让苏河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林晚身边靠了靠。
林晚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微凉,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醉意淹没。
“唔……回家……”苏河小声嘟囔,身体不自觉地有些摇晃。
林晚沉默地伸出手臂,虚虚地扶在她的胳膊外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指尖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温热和一点微醺的颤抖。
“小心台阶。”她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河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顺着林晚手臂传来的那点支撑力,乖乖地跟着走。
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在一起。
苏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林晚扶着她的手臂上,那截手腕在月光下白得晃眼,骨节分明。
她好想……好想把脸贴上去,蹭一蹭那微凉的皮肤。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如擂鼓,身体更软了,几乎半倚在林晚身上。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
苏河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惯有的、阳光晒过的暖香,还有一丝她独特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将她包裹。
那柔软温热的身体倚靠带来的触感,更是陌生而……灼人。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看到苏河迷蒙又依赖的眼神,最终还是维持着那个虚扶的姿势,
只是手臂肌肉绷得更紧了些,将距离控制在一种礼貌而克制的范围内。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倒公寓。
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林晚换好鞋,看着苏河摇摇晃晃地踢掉脚上的小皮鞋,光着脚就往里走。
“穿上拖鞋。”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哦……”苏河迷迷糊糊地应着,弯腰去找自己的拖鞋,动作笨拙可爱。
林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露出的精致锁骨,迅速移开了目光。
“喝点水。”林晚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苏河乖乖接过,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里的灼热。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晚,灯光下,林晚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完美得如同雕塑,
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在苏河朦胧的醉眼里,美得惊心动魄,也……遥不可及。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想把这一刻的林晚留下来。留在她的世界里。用她唯一擅长的方式。
“我……我去洗把脸……”苏河放下水杯,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
林晚看着她关上门,才轻轻松了口气。
刚才那种过于亲密的接触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苏河的浓烈气息,让她心绪有些不宁。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也倒了杯冷水,仰头喝了几口,试图压下心头的异样和耳根隐隐的热意。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落在流理台和她握着杯子的手上,映得指节愈发分明。
她站在那里,侧影沉静,如同一幅定格在月色中的剪影。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着方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苏河并没有真的去洗脸。
她只是靠在卫生间的门后,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酒精放大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渴望。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屏住呼吸,贪婪地、近乎痴迷地望着厨房里那个清冷的背影。
月光,流水声,林晚微仰着头喝水的颈部线条,握着杯子的手……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在苏河眼中美到窒息的画面。
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汹涌而来,压过了醉意和理智。
她像着了魔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回次卧,甚至顾不上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扑到画架前,抓起炭笔和一张速写纸,手因为激动和醉意而微微颤抖,却无比精准地落下第一笔。
线条在粗糙的纸面上疯狂游走。
她画得飞快,近乎本能。
画面中央是林晚在厨房接水的侧影,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疏离的轮廓,专注的神情,微仰的脖颈,握着杯子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圣洁又易碎的冷感。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被刻意压暗的角落阴影里,她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蜷缩着、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的轮廓——那是她自己。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渴望、挣扎和小心翼翼的窥视,像躲在暗处觊觎着月光的飞蛾,卑微又炽热。
最后一笔落下,苏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画纸上,那无声的凝视与渴望,那冰与火的极致对比,那隐藏在角落阴影里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卑微爱恋,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站起来,慌乱地将那张滚烫的速写从画板上扯下,像藏匿一个不可告人的罪证,飞快地塞进了画架后面一个堆满废弃草稿的旧纸箱最底层,还用几张画废的稿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脏稍稍回落。
酒意似乎也退去了一些,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隐秘的、带着痛楚的甜蜜。
她不敢再看厨房的方向,匆匆洗漱后,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林晚月光下的侧影和那双在阴影里窥视的眼睛,反复交织,让她久久无法入眠。
……
第二天清晨,苏河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摸索着接起电话,是父亲苏明远。
“小河!你在哪儿?”苏明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丝刻意营造的慌乱,“快回家一趟!你妈……
你妈她早上突然不舒服,头晕得厉害,还有点低烧!她不肯去医院,就在家躺着,也不肯吃东西!一直念叨你……小河,你快回来看看她吧!”
苏河的心猛地一沉,睡意和头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母亲的身体一直保养得很好,很少生病。
难道是真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执意不回家,让母亲气病了?
“爸!妈怎么样了?叫医生了吗?”苏河的声音带着惊慌。
“叫了,家庭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郁结,加上可能有点着凉。
但她不肯吃药,也不肯好好休息,就说想见你……”苏明远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恳求,
“小河,算爸爸求你了,回来看看她吧?她毕竟是……你妈妈啊。”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苏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无论她如何抗争,如何想要证明自己,血缘的羁绊和对母亲的担忧,永远是她无法挣脱的软肋。
“我……我马上回去!”苏河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哽咽。
她顾不上宿醉的难受,此刻心里只有对母亲的担忧和强烈的自责。
她匆匆洗漱,换上一件简单的连衣裙,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化妆,只在苍白的脸上扑了点粉。
走出次卧时,她看到林晚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客厅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林晚……”苏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仓促,“我……我得回家一趟,我妈……好像病了。”
她不敢看林晚的眼睛,怕泄露自己此刻的狼狈和脆弱。
林晚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河苍白的脸上和泛红的眼眶上。
她看到了对方强装的镇定下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担忧。
“嗯。”林晚放下咖啡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苏河连忙摆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包,换上鞋,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苏河仓惶的背影。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玄关,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苏河身上那点宿醉和慌乱的气息。
她想起昨晚苏河醉酒时依赖的眼神,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苏河坐在回苏家别墅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心中焦急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