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95、结束

　　苏曜刚替时纵挡下一道攻击，被震的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他站定后，觉得很不对劲。

　　为什么打了这么久，旭沉却丝毫没有疲态，甚至越战越勇。反观他们连时纵的速度都明显变得缓慢了。

　　这时，墨访曦一道冰刃由下而上划过，被旭沉险险避开，冰刃直接冲向天空。苏曜的目光随之而去，然后他就看见冰刃在到达笼罩在陨尘岛上方的结界时，与其碰撞之后被突然出现的几道黑雾笼罩，下一秒便消弭殆尽。

　　苏曜瞬间明白，陨尘岛的结界既然由黑暗之力构造，那他们相当于在旭沉的地盘上跟他打，难怪旭沉跟打了鸡血一样越打越得劲，他们却越来越萎靡，感情对方有加成。

　　正当他想问一下尤纪能不能破开陨尘岛的结界，突然，身后传来常青的喊声：

　　“岛主！”

　　所有人不约而同动作暂停，一齐看向元挽的方向。

　　只见元挽额头冷汗阵阵，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他的控制下，这些黑气汇聚在一起发出一道炫目的光芒，直冲云霄。

　　在光芒与结界相交的那一刻，元挽的力量直接穿透过去形成了一个洞，随着洞越来越大，笼罩在陨尘岛的结界也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太阳的光线洒向地面，轻柔的海风拂过，吹散了一地阴霾。这座被埋藏了五百年的小岛，终于在此刻，重现天地之间。

　　苏曜在看向元挽的时候，正好与他对视，那一刻，他读懂了元挽的意思。

　　“动手！”苏曜厉声道。瞬间，六人再度默契出手，旭沉失去庇护，数招之后竟被他们逼得颓势尽显。

　　苏曜正打算乘胜追击，旭沉却在这时低声一笑，透出几分诡异。

　　随后，他目光紧盯李晚成，吐出一句话：“你们就不好奇，李长安是被谁杀的吗？”

　　根据之前得到的信息，李长安是在帮助异日城时命丧南回之手，李晚成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不就是堕落者南回吗？你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

　　旭沉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对李晚成道：“那是你们玄远的说法罢了，若我告诉你，李长安并非死于南回之手呢？”

　　不知为何，李晚成心里涌现出一种不妙的感觉：“那是谁杀了长安家主？”

　　旭沉优雅地擦掉嘴角鲜血，对他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李晚成滚烫的鲜血瞬间凝固：“就是你们一直在可怜，在护着的元挽岛主啊。”

　　“不仅如此，他跟你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啊。”旭沉尤嫌不够，继续道，“李晚成，你可知，你的亲生父母正是混沌之龙利维坦和安阳上一任家主李长安。”

　　说完这个惊天爆炸的大消息后，旭沉身后便出现了一道黑色裂缝，随着裂缝越来越大，他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黑暗里。可此刻，没人再有心思去对付他。

　　李晚成神色呆滞，愣了好久才缓缓走到因为耗尽力气已经面容苍老的元挽面前：“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没等元挽回答，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明明动手的人是李垣寅，造成这一切的是阿蕊丽，为什么到头来付出生命的却是我的母亲？为什么？”

　　见李晚成这样，其他人心里也不好受。

　　可下一秒，李晚成却好像突然想通一般，擦干净眼泪，然后问周围的人：“其实说不定是毁灭者在骗人，长安家主根本就不是我的母亲，我那么普通，怎么会有长安家主那么厉害的母亲呢？她……”

　　“她是你的母亲。”就在李晚成不停絮絮叨叨的时候，尤纪突然出声，对他很坚定地说道，“阿成，长安家主的确是你的母亲。抱歉，其实我比你们更早知道，但是却没告诉你们。”

　　事已至此，李晚成也懒得去想尤纪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转而看向元挽，只想从他口中知道实情。

　　“元挽。”李晚成再次追问，“我的母亲，是你杀的吗？”

　　元挽形同枯槁，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在李晚成等待了半天后，他的手指才终于动了动，声音沙哑道：“你的母亲…..是李长安？”

　　李晚成骤然大悲过后，已经没办法再表露出什么激烈的情绪，此刻的他面无表情，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元挽：“是。”

　　元挽咳嗽了几声，才回答道：“李长安，的确是死于我手。”

　　在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李晚成紧紧闭上了眼睛，然后，骤然睁开！

　　他拳头紧握，目眦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杀母仇人除之而后快。

　　可元挽却如同没有感受到面前之人的滔天怒意一般，依旧神情平淡，甚至语气中还有几分轻松：“如果你想杀我为你母亲报仇的话，没这个必要，我已经命不久矣了。”

　　苏曜按住李晚成的肩膀：“阿成，他说得没错。不如趁这个机会问一下当年有关长安家主的事情，我想，元挽岛主是不会拒绝的。”

　　他说的是元挽岛主，而并非堕落者。

　　李晚成收敛住自己的情绪，松开了手。

　　元挽听到苏曜的话，却是笑了几下，他头朝后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随后缓缓道：“李长安，是一个愚蠢的人。”

　　李晚成好不容易平息下的怒气当即再度爆发：“你！”

　　苏曜按住他的手，沉声道：“元岛主——”

　　“当年我被阿蕊丽带走后被毁灭者赋予了黑暗之力，自此神力大增。为了报灭岛之仇，我当即直接奔赴玄远找以李垣寅为首之人算账，面对成为堕落者之后的我，他们完全不是对手，可我觉得，直接杀死他太过便宜他了，所以我将他打伤后，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亲手杀死一个又一个的玄远人，那些曾经与他交好之人，就这样一个个的被我亲手结束了性命。”

　　“可没过多久，明明应该在异日城抵御南回的李长安却突然赶到，此前因为李垣寅风头过剩，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安阳家主李长安的本事，比起他也是不遑多让。”

　　元挽说到这里，语气中很明显带了几分欣赏。

　　对于自己母亲的往事，李晚成听得入神，不由自主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元挽一笑，“然后身为安阳家主的她，自然不能对我的行为坐视不理。即便李垣寅犯了大错，但当时的我已经是堕落者，不管是介于我的身份，还是介于玄远因我受到的灾难，她都必须与我一战。”

　　“不得不说，她的本领旳确非同一般，不过我当时刚刚获得黑暗之力，神力也不稳，所以我们的战斗最终以平局而收尾。而我也离开了玄远。”

　　时纵问道：“那为什么你要说长安家主是死于你之手？”

　　“因为她在异日城时就受了重伤，和我一战让她元气大伤，所以在那场战斗后不久她就因为重伤难治而去世了。”元挽平静地说，“她的本事比起李垣寅，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明身居家主之位，性子却太过善良温和，导致李垣寅敢背着她行事。甚至到最后，明明是李垣寅犯下的过错，她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有个问题，这段时间，利维坦在哪里？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单独面对你吧？”苏曜问。

　　元挽知无不言：“我记得好像是异日城当时的城主林颂吟突然请辞，临行前拜托与她交好的姐姐——也就是李长安帮她多多关照异日城。李长安因为我的缘故回到了玄远，但异日城也不能无人帮忙，所以当时利维坦还在异日城。”

　　说完这么多话后，元挽已经是精疲力竭，常青看他的状态越发不好，担忧地喊了一声：“岛主。”

　　“常青，还有赋春，谢谢你们。”元挽由衷道，“其实我早该知道，不管我做了多少事情，陨尘岛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陨尘岛了。你们为陨尘岛做了这么多，从今往后，就把这里留给妖精族，作为萨维亚森林之外的另一个妖精据点吧。”

　　“我承载了五百年的怨恨，如今也该放下了。”

　　说完后，元挽缓缓闭上了眼睛，头也垂于一侧。

　　常青不可置信，试探着喊道：“岛主？”

　　没有回音。

　　众人看到这幅场面，一时间也是沉默不语。

　　“……”常青深吸了一口气后，站起身。

　　苏曜：“常青？”

　　“光凭赋春的能力，就算结界已经消除，他也难以让整个陨尘岛恢复如初。”常青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跟赋春合体，一起净化陨尘岛。”

　　“希望你们能在此之后，好好安葬岛主，陨尘岛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常青说完，转身走向赋春的方向。

　　在他离开后不久，苏曜突然感觉额头有一抹凉意，他伸出手，几滴雨点落在了他的掌心。

　　“滴答、滴答。”

　　沉寂了五百年的陨尘岛在重现天日的第一天，空中突然淅淅沥沥的地下起了小雨，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好像在尽情冲刷着大地，要洗净过去的一切悲伤与不甘。

　　望雨后来日，定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