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80、信息

　　安阳苑作为安阳的一处重要位置，部分地方是设有结界的，为了以防万一，时纵并未使用神之力，而是老老实实地和另外两人一起偷偷摸摸地步行。

　　可就在路途顺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队巡逻守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西边传来，若是继续前进，三人必然会与他们打个照面，无奈之下，苏曜直接拉着他们躲进了旁边一栋房屋的阴影处。

　　按他们接下来的路线来看，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等守卫完全走过，趁着这个空档，苏曜闲来无事，无意识地地盯着藏身的房屋看了几眼。

　　奇怪的是，和安阳苑内其它外表大差不差的建筑不同，这栋小屋房檐檐角上翘，各边还有一个已经破败不堪的雕像，从雕像残存的身躯来看，应该是某种猛兽。除此之外，房屋正前门的石子路地面还是特别的五福捧寿纹，与壁上的镂空雕花相对，可以看出设计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可如今，这间花了设计人许多心血的小屋就像一个被时代遗弃的旧物一样突兀地屹立在这里，到处都是蛛网灰尘破败不堪，就算苏曜没进到里屋，也可以想象里面是多么破旧，墙上肯定布满裂缝到处是霉斑。

　　苏曜正在默默脑补，一旁的时纵直接拍了他一下：“快！守卫都走了，我们抓紧时间。”

　　当下之急是赶去宗祠，苏曜收起心中疑惑，和时李二人快速朝后门奔去。

　　好在除了那一队巡逻守卫，三人一路上再没碰到什么突发事件，很顺利地就抵达了宗祠。时纵正打算明晃晃地从大门直趋而入，就被苏曜和李晚成一边一个拉住了胳膊。

　　“你当你是来搞检查的？还走大门。”苏曜觉得离谱，“你怎么不干脆敲门让宗正迎接你进去呢？”

　　时纵有些尴尬地缩回手：“那走哪？”

　　“放心，我早有打算。”李晚成信心满满地领着二人绕了个道。

　　见李晚成带路的方向，苏曜不由得问道：“难道宗祠也有后门？”

　　李晚成：“没有哦。”

　　苏曜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我们走哪里？”

　　李晚成却只是说：“总而言之我有办法，你们跟着我就是了。”

　　几分钟后，苏曜终于明白自己心中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

　　看着面前几个大小不一的狗洞，苏曜感觉自己太阳的突突直跳：“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对啊。”李晚成坦然道，“我小时候经常来找宗正爷爷学藏踪，因为不方便直接进，所以只能偷偷钻这里，可方便了。”

　　苏曜和时纵对视一眼，苏曜提出了灵魂拷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翻墙会更方便？”

　　“啧。”李晚成闻言一拍脑袋，颇有几分醍醐灌顶的样子，“小时候墙太高了翻不过，钻狗洞钻习惯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可以翻墙。”

　　时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就改改你的习惯。”

　　苏曜叹了口气：“少年，人是会成长的。”

　　李晚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随后使用藏踪，确认宗祠的结界不会被发现后，三人这才翻过高墙，跳进了宗祠。

　　可以看出，李晚成对这里相当的熟，三人刚一着地，他就轻车熟路地领着苏曜和时纵往放置族谱的书阁走去。宗祠作为家族中极为庄严肃穆的存在，虽然防御做得极好，但内部是不设守卫的，只有宗正一人看管，所以三人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唯一麻烦的一点，就是每个房间都上了锁。

　　苏曜本来还担心开锁会有些麻烦，可这份担忧在看见李晚成自然而然地摸出钥匙时便彻底消失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钥匙你是哪儿来的？”苏曜神色有些复杂。

　　“小时候我会帮宗正爷爷整理一些资料，为了方便他就把锁给我了，后来我一直没还回去。”李晚成边开锁边回答。

　　时纵听到李晚成的话，先是深思了一下，随后仿佛看破了天机一般，恍然大悟道：“我懂了。”

　　苏曜：“大师，又悟到什么了？”

　　时纵神色不明地摇了摇头，说：“这对阿成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苏曜才懒得听他故弄玄虚，直接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粗鲁。”时纵瞪苏曜一眼，继而对李晚成道，“阿成，你有没有感觉从一开始李家主对你的态度就很不一般啊。”

　　还没等李晚成说什么，他便又自顾自地接上话：“你没感觉也没关系，我感觉到了就行。你说说看你外出几年不归家，可你的家人居然没有任何意见，为了把你留在安阳更是说出如此难听的话。作为家主的李长乐虽没多说什么，但她明显也是这个想法。现在更是不得了，宗正居然把如此重要的钥匙放在你手上而且完全没有拿回去的打算……这一切的一切，在我看来，真相只有一个——”

　　时纵手一指，万分自信地说出最后结论：“他们打算让你当下一任宗正！”

　　“啪嗒”一声，伴随着门锁被打开，李晚成的眼睛也瞪大了：“你是说，他们让我留在安阳，是为了让我担任宗正？！”

　　时纵信誓旦旦：“没错！”

　　李晚成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见他们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苏曜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宗正责任重大，怎会有本人都不知道的道理？时钟，要是现任宗正知道你动动嘴巴就直接安排他下岗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把你扔出安阳？”

　　“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麻烦你们能不能先找一下跟阿成身份相关的信息？？？”

　　苏曜的话拉回了李晚成思绪，他压制住心中复杂的情绪，说：“小苏说得对，先干正事。”

　　三人走到存放相应名册的书架旁，开始一本一本地仔细查找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时纵才明白了李晚成说的很费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家人数众多，如果用全用笔一一记录在册，不说查找麻烦，也没那么多地方放。为了节约地方，他们会用神之力把一个时间段的信息囊括在一本书册中，若是想要查看，将相应书册打开，所有的信息就会像投屏一样全部展现出来，密密麻麻地铺在你面前。

　　时纵：“……”想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只是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任何人退缩，三人立即走到存放相应资料的书架旁，开始一本一本地仔细查看起来。

　　苏曜负责的部分是从头开始看，他沿着内容一行行地看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眼花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了他的眼帘——现任家主，李长乐。

　　可让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一行的原因却并不是李长乐三个字，而是她旁边的名字，也就是时隔五百年之久的上一任李家家主——

　　李长安。

　　书册上对于李家负有名望之人的内容会记录的更仔细，虽然苏曜之前听说过有关李长安的事情，但现在从官方记录的书册上看，明显更详细。

　　书册上记载着彼时堕落者南回进犯异日城，形势严峻，异日城与玄远相邻，若是异日城沦陷，唇亡齿寒，玄远肯定就是南回的下一个目标。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李长安自请前往异日城助其度过难关，可惜战争无情，在与南回及其暗翼对战之时李长安身受重伤，回天乏术，临死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李长乐。

　　年仅二十八岁便逝世，当真是红颜薄命。

　　不过处在那个时代，为了反抗毁灭者而牺牲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是安阳李家的家主，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苏曜叹息一声，继续看起了后面的内容。

　　为了避免把书册弄坏弄混，三人翻阅的十分小心，都是看完之后立马关好放回原处，所以速度就慢了些。前前后后差不多看了三个多小时，苏曜才终于合上手中最后一本书。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李晚成挫败道：“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时纵也是一筹莫展。

　　“居然真的没有我的相关信息，我是从哪里随便被抱来的吗？”李晚成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

　　“退一步说，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苏曜说，“起码你的身份的确不简单，换言之，你是利维坦后代的可能性现在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了，差的那百分之一就是证据。”

　　“不过现在，这里恐怕已经找不出什么了。”苏曜环视四周，说，“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安阳苑，明天再好好梳理一下信息。”

　　李晚成和时纵都没意见：“行。”

　　确定把所有书籍放好后，三人蹑手蹑脚地再度翻墙而出，像来时那样偷偷离开了。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走后，几个人影赫然凭空出现在黑夜之中，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他们离开的方向。

　　“行动倒是迅速。”一个女声道。

　　另一个苍老的男声应答：“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发现就是迟早的事情了，毕竟这族谱上的名字……”

　　“无妨，本来也不可能瞒他一辈子。”女人说着，看向布满繁星的夜空，漆黑的眼珠因为月光的映照显露出几分少有的柔和，仿佛在怀念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从半空中跃下，朝她行了一个礼：“家主，他们已经安全回去了，负责保护的行都也都已经安排妥当。”

　　“很好，下去吧。”

　　行都恭敬道：“是！”

　　“家主。”宗正看着这一幕，对她道，“您有没有想过，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这些年来，您已经做的够多了。”

　　“我只知道，有我在，就要尽力保证他不被卷入其中。”李长乐言语之间，像是进入了某种回忆，连声音都带着沉痛起来，“有些痛苦，没道理经历来一遍又一遍。”

　　宗正叹了口气，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