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78、伤言 李

　　李晚成虽为李家旁支，却因为父母去世而被主家的李护一及其妻子杨榕收养，夫妻二人待李晚成极好。想到马上要见到他们，李晚成也是兴奋不已。

　　只是还没到家，李晚成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李护一的信笺。

　　“护一叔叔和榕阿姨因为祭典的缘故在安阳苑跟家主议事，说暂时回不来，如果我要找他们的话可以直接去安阳园。”李晚成看着信笺，一字一句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先去一趟安阳苑吧。”苏曜提议，“正好先拜见一下家主，以示礼貌。”

　　大家都没意见，于是由李晚成领路，带着其他五人坐上了前往安阳苑的通轨。

　　安阳苑作为李家家主工作的地方，坐落在安阳最中心的位置。玄远对飞舟管控极为严格，不似未来城那样可以飞舟在内部肆意飞行，所以为了通行方便，各地区内部都修建了直达的铁路，称为通轨。与之对应的，各地区之间的直达车则称之为通车。值得一提的是，通轨的的设计与建造是专门请的一位来自未来城的大师。

　　六人乘坐通轨，很方便的就来到了目的地。

　　安阳苑戒备极为森严，好在西瑞尔给了六人代表身份的证明，否则即使是靠着李晚成这层关系，几人也难见到家主的面。

　　“家主还有公事，恐怕迟些才能和诸位见面，不知六位是否方便在偏厅稍作等候？”通传消息的侍从客气地说道。

　　苏曜礼貌回复：“理当公事为重，我们在偏厅等候就行，烦请带路。”

　　侍从听后轻轻屈身，随即领着他们朝偏厅走去。

　　不得不说，整个安阳苑内部设计的极为别致，以园林景观为主，假山水池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且布局巧妙，连接两座凉亭的长廊下还有流水涓涓而过，清风吹拂带动假山旁的竹叶簌簌作响，顺带引得这流水波光泛滥卷起一阵凉意，叫人即便是单纯地站在这里，也觉得舒心畅快。

　　苑内极大，苏曜等人跟着侍从七绕八拐，总算是到了偏厅。

　　“茶水点心已经备好，请各位稍作等候。”侍从嘱咐一声后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因为不知道家主什么时候到，怕其他人无聊，李晚成索性趁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起了自己家乡的美食。

　　“安阳这边点心特别出名，什么酥饼啊糕点啊味道都特别不错，甜而不腻，所以咱们招呼客人一般都是点心配茶，你们可以尝尝看。”

　　李晚成说着，示意大家品尝一下桌上的点心，还分别倒了几杯茶放至众人面前。

　　林蒹葭咬了一口，赞叹道：“好吃，还有一股股淡淡的花香呢。”

　　墨访曦也道：“确实特别。”

　　就在李晚成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接着偏厅的人被人缓缓推开，几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姑娘依次走了进来分别守在门两边。随后一个容貌艳丽、衣着华贵的女人从她们中间走入，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李晚成身上。

　　“李晚成？”

　　听到被喊名字，李晚成就像春天突然拔高的笋一样立刻站起，慌忙朝李长乐行了个礼：“见过家主！”

　　李长乐却未让他起身，而是继续道：“我记得你外出游历数年，除信笺寥寥外，一次也未曾回来。李晚成，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凭心而论，李长乐的语气并不重，可听她说话偏偏就让苏曜想起了上课时班主任抽查背课文的时候，让人压力倍增。偏偏她此刻说得还是家事，其他人完全插不上嘴。

　　虽然插不上嘴，偷偷说话还是可以的。林蒹葭吐了吐舌头，对墨访曦说：“访曦，你觉不觉得李家主这说话的语气，就像她才是阿成的监护人一样。”

　　墨访曦：“毕竟是同族长辈，说话语气大差不差。”

　　李晚成一直自认是家族里的小透明，不起眼的存在，家主能对他有印象就很稀奇了，没想到还能了解的这么透彻。

　　“是我处事不周。”李晚成惭愧地说。

　　李长乐没再多言，而是走到主位，长袖一挥，坐在椅子上。

　　“墨小姐的信笺我已经看了，诉求我也明白。诸位此次过来安阳参加祭典，作为家主我自是十分欢迎，我已经在安阳苑给各位安排了住的地方，只不过距离祭典还有十几天，我公务繁忙无法相陪，所以只能请各位自己体验这边的风土人情了。”

　　苏曜：“麻烦家主了，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阿成与我们熟识又是安阳本地人，这段时间可否请他当我们的导游？”

　　李长乐闻言，没有拒绝：“可以，他毕竟是李家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那就多谢家主了。”苏曜微微躬身，“等祭典结束后，若有需要帮忙收拾的地方，我们也义不容辞。”

　　李长乐点点头：“既然都说定了，那就先去用餐吧，我安排了接风宴。”

　　说完，她特意看了李晚成一眼：“护一和阿榕也在。”

　　李晚成听后，眼睛一亮：“是！”

　　因为苏曜等人不愿被人知道身份，李长乐也不喜招摇，所以接风宴安排的地点也设在了安阳苑。但是李长乐特意安排了安阳最有名气的厨师，是以在见到一大桌菜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太好看了。

　　安阳这边因为点心出名，所以菜品也制作的十分精美，不仅有色泽橘黄、炸至外脆里嫩且带有松红香味的的鳜鱼，还有与清香茶汁一起烹调的虾仁，就连方肉也是先切小块再配以红曲粉调色，不仅色泽鲜亮，味道更是甜咸不腻。

　　李晚成许久没吃家乡菜，此刻简直食指大动。其他几位品尝后也是满足不已。

　　酒足饭饱后，苏曜再次做代表感谢了李长乐的盛情相邀，李晚成更是有些依依不舍道：“祭典之后离开了，就又难吃到家乡菜了。”

　　饭桌上原本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可就在李晚成说出这句话后，李护一和杨榕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少顷，李护一才对李晚成道：“阿成，其实这件事我本想在祭典之后说，可你现在既然提起，我干脆就明说了。据我所知，目前守护者已经找齐，与毁灭者的再度一战是迟早的事情。可焱火守护者已经有一位苏先生了，所以阿成——”

　　李护一目露郑重，严肃道：“我希望你可以退出守护者。”

　　“什么？！”

　　李护一此话一出，不仅李晚成愣住了，其他五人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为什么护一叔叔，能成为守护者是一件多伟大的事情，而且毁灭者即将解除封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啊。”李晚成着急道。

　　“那阿成我问你，你是因为守护者这个身份伟大所以才愿意成为守护者的吗？”李护一问。

　　李晚成果断否认：“当然不是。”

　　“那就是为了消灭毁灭者？”李护一继续说，“可你也应该明白，比起苏先生的力量，你弱太多了。说句不好听的话，简直是到了忽略不计的地步。”

　　心中觉得不妙，苏曜当即喊道：“李先生慎言！”

　　可李护一仍旧道：“这样的你在团队中，你觉得有存在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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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虽然李晚成很想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但李护一的话却如同一根针一样已经直直扎进了他的心里，李晚成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他愣愣站起身，勉强向桌上的人告了别。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阿成！”林蒹葭担心李晚成有事，率先跟着跑了出去。

　　时纵见状，朝苏曜他们点点头，也跟了出去。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饭桌上只剩下六人面面相觑。

　　苏曜的神色已经可以称得上难看：“李先生，就算你不愿意阿成加入守护者，又何必说这么难听的话。”

　　“不管你是不是出于对阿成的担心，恶语伤人六月寒，难听的话就像刀刃，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棘手的凶器。你今天说的话和他成为守护者后遇到的危险有什么两样，对他而言难道不都是伤害？”

　　李护一在李晚成离开后，就变得有些失魂落魄，此刻听到苏曜的一席话，他居然反倒笑了一声。

　　只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是苦笑。

　　“苏先生，在我心里没什么比阿成的性命更重要。如果说就差他一个焱火守护者，那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说服自己接受。可现在已经有你了，所以我不希望他有面临危险的任何可能。阿成这个孩子我理解，如果不把话说绝他是绝对不会改变想法的，所以……”李护一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

　　杨榕也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和护一自私，但是只要阿成安全，就算他一辈子怨恨我们，我们也愿意。”

　　苏曜明白他们身为长辈的担忧，但他作为李晚成的朋友，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了李长乐：“李家主，不知道你怎么看？”

　　从一开始李长乐的表情就没什么太大的波澜，此刻听见苏曜问她，她依旧淡然道：“护一和阿榕是为了晚成好，就算我是家主，也不方便参与他们家的私事。”

　　苏曜本想问墨访曦和尤纪，谁知前者一脸正在思考的样子，后则者蹙着眉头神游太虚，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曜：“…….”到底为啥这种情况下也能发呆啊！

　　“李先生，就算你是李晚成的朋友，也没有阻碍他监护人的理由，况且护一和阿榕的本意的确是为了晚成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谈了。”最后，李长乐下了结论，打算起身离开。

　　可就在李长乐站起来的一瞬间，一直没发声的墨访曦突然盯住她，清冽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李家主，你知道利维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