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川》四方千盏

121、离开

　　　　“小抹？”苏曜心中疑惑。

　　让他更诧异的是，之前再三告诫他们禁止进入后山的小抹此刻却朝着后山的方向过去。步履匆匆，还时不时的看周围有没有人在。

　　见状，苏曜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所谓的后山究竟有什么玄机。

　　后山并无房屋，景致与外边也是大差不差。苏曜跟着小抹一路行至峭壁边上，看她在一处地方站定，然后伸出手在一块岩石上扭了几圈然后按下。接着，一个通道便缓缓出现在苏曜的视线里。小抹并未发现苏曜的窥探，见通道打开，她便直接走了进去。

　　苏曜等了一小会儿，在通道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他也见缝插针地闪了进去。

　　山洞内有烛火照明，苏曜跟着小抹沿烛火左拐右拐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听见小抹停下了脚步。

　　他也随之站定。

　　“深夜打扰先生实属冒昧，但小抹有一件事必须告知先生讲。”

　　“请讲。”一道文质彬彬的嗓音回应道。

　　因为没有遮挡物，所以苏曜只能隐在暗处，偷听两人的交谈。

　　“五日后有一个机会，届时我可助先生离开。”小抹说。

　　几秒钟的沉默后，男子并为应答，而是另外说道：“听说今天断渊镇来了异乡人？”

　　小抹并未否认：“没错，又是来这边挖茸参的，一个年纪尚小，另一个看起来有几分本事。”

　　男子又道：“如果没预估错，五日后就是茸参长成的时间吧。”

　　小抹：“……是。”

　　男子叹了口气：“小抹，我知道你是想帮我离开，但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栽赃他们？”

　　小抹急道：“我知先生心善，可他们采完茸参后便会离开，就算把事情放在他们头上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既能摆脱我的嫌疑又能助先生脱困，何乐而不为呢？”

　　“小抹。”男子道，“帮助你们是我自愿的选择，被关在这里也是因为断渊镇大部分镇民的贪念，他们觊觎我的力量所以试图控制我，但我知道这些人中不包括你，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愿意同你说真心话。但你若是真的想帮我，就请堂堂正正，而不是以这种令人不齿的方式。否则，我离开和待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喔唷，好品性。苏曜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给他说的话鼓掌。

　　小抹越发闻言越发心焦：“可是先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那两个外乡人又不知道，你又何必拘泥于此呢？！”

　　“哦？”男子扬起声音，“你确定？”

　　“我当然……”小抹话说到一半，止住了声音。

　　苏曜从暗处走出，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下。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在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刹那，他瞬间收回了刚刚心里的鼓掌——

　　那男人居然是旭沉！

　　小抹被苏曜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旭沉却如同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他低声笑了笑，说：“小抹，现在你的想法可有改变？”

　　“我……”

　　心里做好打算是一回事，见当事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小抹咬着下唇面色难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旭沉。

　　苏曜见她这样，倏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被你利用帮助这位……”

　　“旭沉。”旭沉礼貌的插话。

　　“帮助这位旭沉先生离开。”

　　苏曜的话出乎小抹意料，她当即下意识地问：“为什么？这样对你并没有好处。”

　　“我是有要求的。”苏曜坦诚地说，“第一，你必须帮我采到品相好且足够多的茸参。第二，这件事你随便怎么赖我头上都没关系，但绝对不能牵扯到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孩身上。”

　　于小抹而言，这两个要求并不难。她点点头，爽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曜：“一言为定。”

　　按照小抹的说法，最近这段时间是断渊镇的农忙时节，看守会松一些。等到过了五日苏曜拿到茸参后，便可在她的安排下带着旭沉和西瑞尔离开，届时小抹会将所有事情都推在他身上，自己则置身事外。

　　三人探讨完后，小抹因为怕被人发现便先离开了，走之前她特意嘱咐苏曜务必尽早出去，千万别被人发现。

　　苏曜自是知晓其中利害关系，他也不打算久待，只是想跟现在还未成堕落者的旭沉聊一聊。

　　“我看旭沉先生本事非凡，怎么会被断渊镇的镇民们困在这种地方？”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旭沉用一个称呼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本事非凡又如何，再厉害的人，也架不住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啊。”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旭沉在此经历的一切并不美妙。苏曜打不定主意他是什么想法，只得继续试探着问：“若是我们五日后我们成功离开这里，你有什么打算？”

　　不得不说旭沉的心态很好，即使被困，他还有心情同苏曜说玩笑话：“能有什么打算，就当世界上以后没有断渊镇好了，这地方我是万万不会再踏足了。”

　　苏曜看旭沉面色如常，提起这件事情时神情未有太大的变化，便止了声音没再多言。只是随意掰扯几句后便向他道了别，然后离开了这里。

　　回到房间时，西瑞尔仍在呼呼大睡。苏曜本欲上床，突然，他眉心一凛，再度出了房门。

　　“还有什么事？”苏曜对着屋外那棵他刚刚待过的松树道。

　　“……”小抹从树后走了出来，一言不发。

　　苏曜不懂她到底想干什么，无奈道：“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先回去了。也请你不要一直待在这里，我不想计划还没开始就惹人怀疑。”

　　“等等！”小抹喊住苏曜，问他道，“你刚刚和旭沉先生都说了些什么？”

　　就为了问这个然后半夜不睡觉在他门前守着？苏曜着实不懂小抹的脑回路，却也如实相告了：“我问他离开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他绝不会再踏足这里，就这样。”

　　小抹闻言，露出苦笑，喃喃道：“的确……的确应该如此……”

　　“你问完了吧？问完我先回屋了。”苏曜说着，打算回去。

　　小抹却再度喊住了他：“等一下。”

　　苏曜不明白想要安稳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他叹了口气：“你有要问的能不能一次性问完，说话一段接一段的是想急死谁？”

　　“旭沉先生是个好人，你这次帮了他，他的心里一定会记着。”小抹恳切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在先生离开后劝劝他，不要记恨在这里经历过的事情，原谅镇长他们。”

　　苏曜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

　　“小抹小姐，你觉得合适吗？”

　　小抹自知心亏：“我知道这对旭沉先生不公平，但是……”

　　苏曜截断了她的话：“既然知道，你就不该有这份请求。旭沉在这里具体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好事，既然他没有因此迁怒于你，也请你别道德绑架他。至于救他出去这件事，且不说本就是你自己的意愿，更是断渊镇欠他的，不是吗？”

　　苏曜的一番话驳斥的小抹哑口无言，她深呼吸了几下，终是颓然垂下头：“……我明白了。”

　　眼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苏曜这才转身回屋。

　　隔天一大早，镇长就过来喊苏曜他们去看看茸参。一晚上根本没睡多久的苏曜闭着眼睛从床上艰难爬起，引得西瑞尔万分不解。

　　“你怎么像一晚上没睡一样？”

　　可不是没睡。苏曜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脑子此刻已经变得像搅动成一团的浆糊。他不由得想到了墨访曦，她也经常熬夜，可她是怎么做到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的？

　　苏曜和西瑞尔被镇长领着来到悬崖边上，他看见不少白杆棕叶的植物正傲然立于其上。镇长笑道：“你们运气不错，这些茸参的品相都可称上乘啊。”

　　苏曜：“那这几天就麻烦您多关注一下了。”

　　镇长摆手：“小事，小事。”

　　三人看完茸参后便沿路返回，途中好巧不巧，苏曜竟然看见了正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小抹。

　　两人眼光对上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迅速移开了。倒是西瑞尔问了一嘴：“这里的人平时都这么忙吗？”

　　镇长道：“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断渊镇所处之地太过特别，所以整座镇子都是看老天行事。前段时间山石崩塌让镇里损失惨重，如今好不容易修复好了，便想趁这段时间好好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说到这里，他热情道：“不过你们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安排几个人带你们到镇里到处逛一逛。”

　　苏曜礼貌婉拒：“谢谢您，不过我看大家都忙得很，就不劳烦他们分出正事的时间来帮我们做闲事了。我们有时间自己走走就行。”

　　听苏曜这样说，镇长也没强求，只是点点头后便继续带路了。

　　五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若是什么都不做还是难以消磨的。这几天苏曜闲暇时便在镇里到处转转，顺带摸清里面的线路，好为之后的出逃做准备。

　　“诶，牧成舟，你看这里。”西瑞尔突然指着面前的一块山石，“是不是有裂痕？”

　　苏曜正欲上前，却被突然出现的小抹喊住了。

　　苏曜立刻道：“西瑞尔，你先回去吧。”

　　虽然心中疑惑，但西瑞尔也没多问，看了他俩一眼便先行离开了。

　　等只剩他们两人后，小抹道：“我已经向镇长申请，明日你们离开前我会亲手把茸参交给你。旭沉先生的神力还未恢复，你务必好好护着他。”

　　苏曜：“放心。”

　　小抹看着还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巴，最终却还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拿到茸参后，在小抹的掩护下，苏曜便领着旭沉和刚刚才知道整个计划的西瑞尔离开了断渊镇，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除了某人不满的情绪。

　　“所以你们那天背着我就是在说这件事是吧？有没有搞错，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我到现在？！”

　　相处这么久，苏曜难得看见西瑞尔这么生气的模样，他安抚道：“既然是秘密，那自然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不是吗？再说了你一脸老实样，我也不想让你撒谎啊。”

　　“说得真好听，是怕我泄露消息吧。”西瑞尔不满地说。

　　苏曜还想安慰他几句，一旁久未出声的旭沉这时却开口了：“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苏曜的交谈对象瞬间转移了，“大哥？你认真的？”

　　旭沉解释：“我感应到小抹有危险，我得回去找她。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先走便是。”

　　苏曜：“这不是我们走不走的问题，是……”

　　旭沉道：“你放心，上次被困是我一时不察，这次我定能安全回来。”

　　你可是神之子，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见旭沉下定了决心，苏曜没有再劝阻：“那你去吧，但是我和小抹有承诺在先，我还是会在这里等你。”

　　旭沉“嗯”了一声，果断奔回断渊镇的方向。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苏曜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事实证明苏曜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在旭沉离开后不久，他就听见断渊镇的方向传来了剧烈的响动声，就连他和西瑞尔现在待着的地方地面也开始隐隐震动起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

　　苏曜当机立断对西瑞尔道：“你待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正欲离开，却被西瑞尔拉住了袖子。

　　苏曜转头，西瑞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苏曜对他笑道，“我还要护送你去伊日城呢，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苏曜的打算，西瑞尔捏住衣袖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却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那我等你。”西瑞尔表情郑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苏曜拍了拍西瑞尔的脑袋，快速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