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壁纸 许杉要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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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滑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许杉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摊开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期刊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不清。
“不经常。”
“这本期刊，值得认真对待。”
律时言平静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微小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捏着期刊页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跳声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重，几乎要盖过图书馆里其他细微的声响——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轻响，其他读者偶尔的翻页声，以及……对面律时言均匀平缓的呼吸。
他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就会撞进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沉静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更怕自己脸上那无法抑制的热度和慌乱无所遁形。
时间在沉默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许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一篇关于拓扑绝缘体的论文上，试图用艰深的物理概念来浇灭心底那簇不合时宜的火苗。
然而，律时言的存在感太强了。
即使他低着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面那人翻页时手腕轻微的弧度，偶尔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甚至是衣料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许杉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谨慎地扫过桌面，最后落在律时言身上。
律时言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期刊上的某处。
阳光勾勒着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一种思考时全神贯注的状态，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不设防的吸引力。
许杉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律时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的预览框短暂地浮现在锁屏界面上方。
发信人备注很简单：[赵教授]。
许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立刻意识到这是不该看的，慌忙想移开视线。然而，就在他目光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锁屏壁纸的一角——
那不是默认的风景或抽象图案。
那似乎……是一张照片？而且构图和色调莫名地熟悉？
心脏猛地一缩，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许杉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借着整理自己面前期刊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装作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律时言的手机屏幕。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锁屏壁纸的背景，是市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熟悉的、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影。而占据画面主体位置的……是一个穿着干净T恤的少年侧影。
少年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他专注时微抿的嘴唇和线条流畅的下颌。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整个人沉浸在阅读的世界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个侧影……
那个穿着、发型、姿态……
分明就是他自己！
是上周，他独自一人在这里看书时，被无意中拍下的样子！
轰——！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了许杉的全身，血液仿佛全部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让他指尖冰凉。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向对面的律时言，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微微放大。
律时言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手机的亮起，以及对面骤然停滞的呼吸和投来的、几乎能灼伤人的视线。他敲击桌面的指尖顿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抬起了眼。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了许杉那双写满了震惊、困惑、和一种快要炸开的、无法言喻情绪的眸子。
没有慌乱，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尴尬。那眼神依旧是沉静的，深邃的，像一片望不到底的寒潭。只是在接触到许杉目光的刹那，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快得让许杉以为是自己的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图书馆里的静谧被无限放大，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或者说是许杉单方面的惊涛骇浪）。阳光依旧温暖，书页依旧散发着油墨香，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律时言看着许杉，看着他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沉默着，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去动一下那部暴露了秘密的手机。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许杉的喉咙发紧，他想问，想大声地质问：“那照片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用我的照片当壁纸？”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最终，在律时言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目光里，所有喧嚣的疑问都卡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任由心底那场无声的风暴将他彻底席卷。
律时言的指尖，在无人注意的桌面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依旧锁在许杉脸上，那沉静的眼底，终于清晰地映出了对面少年此刻的模样——那是一种被巨大的、始料未及的真相击中，茫然无措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悸动的样子。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嗡……嗡……”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再一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赵教授]的名字固执地闪烁着，彻底打破了这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律时言的视线终于从许杉脸上移开，落向手机屏幕。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那表情极其短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他拿起手机，对许杉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朝着阅览区外的走廊走去接电话。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许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整个人还陷在那巨大的冲击里，无法回神。
他缓缓地、机械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然后又猛地抬起，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以及……那本被律时言合上、留在原处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所以……
那本期刊……
那句“值得认真对待”……
那个“不经常”……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又呼之欲出的答案。
阳光依旧明亮，但许杉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壁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