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栗》迎时

44、投桃 “你好像学

　　开幕式一结束，林路也就背着一捆道具小麦搂了过来，在周栗耳边贱嗖嗖地“哇”了一声。

　　麦芒细碎的毛刺擦过周栗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本能地偏头避开，反倒惹得林路也会错了意。

　　他当即停下来，双手抱臂，眯着眼打量周栗：“咋啦，还得挑人‘哇’给你听啊？”

　　周栗一脸无语觑着他身后的麦芒：“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头发扎到我了？”

　　林路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支棱出来的麦芒差点扎进他的眼睛里，意识到他所说的头发是什么，他不由气笑了。

　　抬眼间瞥到周栗红意尚未褪尽的耳廓，他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冲他耳朵的方向努了努嘴，故意道：“装得不容易吧？”

　　周栗没理他，扭头就走。

　　林路也登时生出扳回一局的爽感，并且他还不懂得见好就收，跟在周栗身后“哇”了一路。
　　成功把周栗念叨的去检录的时候耳边还萦绕着他的魔音，因盛开升起的羞意都减弱了些许。

　　男子甲组100米预赛在上午九点，周栗以11秒06的成绩位列小组第二。结束的时候，不少女生等在终点给他送水。

　　周栗目不斜视地抽走林路也递过来的那瓶水以做无声的拒绝。

　　两人并肩往回走，林路也撇着周栗毫无波动的侧脸，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边感叹：“兄弟，我是真好奇啊，你是怎么做到面对那么多漂亮妹子还能冷得仿佛要把人冻成冰雕的？”

　　周栗：“模棱两可的态度岂不是更伤人？”

　　“话虽这么说，但你接我水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快被她们的眼风片成烤鸭了，咱就是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能不能顾一下兄弟的死活？”

　　周栗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嘴上胡乱答应着，目光落在手里的水瓶上。今天的太阳格外好，水瓶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粼粼的波光，他盯着看得时间有些久，眼前仿佛被罩了一块朦胧的滤镜，那瓶水逐步凝成一个细小的光点，明晃晃的，像极了盛开看向他时那双灼灼的笑眼。

　　记忆仿佛由此被打开了一条口子，那人混着笑意的声音由此传出，她习惯把尾音拉长，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那天她说，“要不要我给你送水？”

　　这样想着，周栗抬起眼睛看向广播台的方向。

　　比赛项目正式开始后，来自同学们的投稿便如雪花般四面八方飞来。盛开跟另一位男主播负责念稿子，接收投稿时，她还特意嘱咐了句：“有提到周栗的稿子麻烦交给我。”

　　她这么说，大家都以为她会把跟周栗有关的投稿摁下去。没想到她整理了几张稿件后，居然慢条斯理地播了出来。

　　她大马金刀地支着腿，姿态闲适地宛如在自家客厅。她嘴角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副模样落在其他人的眼睛里，就好像正宫在处理前来挑衅的小妾……

　　“周栗同学，今天的太阳因你而闪耀，风因你而呼啸。你挥洒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你成功道路的见证；每一次有力的蹬地，都是对极限的无畏挑战。大胆往前冲吧，尽情书写青春的模样。”

　　“致男子100米赛道上的周栗，都说风是抓不住的，我也从未妄想过抓住风，但你起跑的爆发力，如狂风骤雨般掀起了我擂若鼓点的心动。明明只有十秒，我却幻想完了我们的余生，请大步跑进我的生命里吧，周栗！”
　　……

　　她念得抑扬顿挫，恨不得将人家的标点符号都完全体现出来。坐在她身侧的人脸都听绿了，因为他们诡异地发现，她哪里是在处理挑衅她正室地位的小妾，她分明是在用别人的稿件表白！

　　倒也不是说她本来就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只是不论什么风格的稿子由她那样拖腔拖调地念出来，都极具她个人风格……

　　喻声脸都听木了，侧头问向虞渊：“麻烦问一下，你们部门这位，一直都这么……风格显著吗？”

　　虞渊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干巴巴地“啊”了一声：“实不相瞒，上次拍军训照片的时候，她当人全系面儿跟人告了个白。”

　　喻声：“……你当时怎么敢用她的？”

　　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虞渊一脸麻木：“当时我不知道她跟周栗的事。”

　　喻声咬牙：“……那这次你是怎么敢跟我们推荐她的？”
　　虞渊理直气壮：“仗着你们不清楚。”
　　喻声：“……”

　　不过玩笑归玩笑，不得不说盛开这一波骚操作造成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不说别的，光看他们周边的同学耳朵努力向广播台那端支就看出来了，同时，校园论坛有关运动会的讨论度也再创新高。

　　看着不断攀升的数据，虞渊的腰杆终于硬了些。腰杆硬了脑子也突然变得灵光，他蓦地想到：“再说我们只是念个投稿而已，这不正是广播台应该做的？”
　　你管我们怎么念的！

　　喻声气笑了。
　　……

　　周栗看向广播台的时候，盛开刚好在念第一句。听到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周栗同学”，那一瞬间，他陡然生出一种他的注视被看见的错觉。

　　他尚未从这种错觉中回神，盛开便抑扬顿挫地念了下去。

　　“风因你而呼啸……”
　　“请大步跑进我的生命里……”

　　周栗越听脸越木，他甚至在想这神回不回得也无所谓了，他恨不得灵魂在此时离体，也好过他在这里经受“公开处刑”。

　　林路也已经快笑趴了，“周儿，没想到你……哈哈哈哈哈……现在这么受欢迎……哈哈哈……盛姐实在太有才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他捂着肚子揩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抬头就看到周栗正以一种十分麻木不仁的目光看着他。

　　担心把人惹急了，林路也抬手捏住唇片，手动止住笑。
　　周栗这才满意，提步离开。

　　“哎——周栗……”林路也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跟他交代，喊了他一声。然而，盛开那几句话简直如魔音穿耳，他叫出周栗这个名字的同时，嘴不受控制地自动补上“同学”二字。
　　随之而来的又是惊天动地的一阵笑。
　　周栗服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发消息正是这事儿的始作俑者。

　　盛开：【听到我对你的深情告白了吗？[爱心]】
　　周栗一脸无语地敲了六个点回去。

　　盛开：【谁让你对我隐瞒你是举牌男神的事儿。】
　　周栗抿着唇，敲字“想给你一个惊喜”，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被他逐字删除。他垂着眼想了片刻，重新在对话框里输入：【好看吗？】

　　对方没马上回。

　　在等待的间隙，周栗的心轻轻提起，就在他纠结着想把消息撤回的时候，传来“嗖”一声消息提示音。
　　那个顶着小桃花头像的人只发来一个字。

　　盛开：【哇】

　　她明明是以文字的形式发过来的，周栗却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蔓延开的气息扫在他的耳廓，缓慢地荡开一抹灼红。

　　*

　　逗完了周栗，盛开心情颇好地重新投入工作。

　　莫惊春递过来一沓稿子，调侃她：“这都是写给你的，要不要也播一下给周栗增加危机感？”
　　盛开翻了个白眼：“无聊。”

　　莫惊春学她说话：“哇，你这么双标周栗知道吗？”
　　……

　　不得不说虞渊的策略十分有效果，一上午，飞往广播台的投稿就没停过。上午场播完，盛开嗓子都有些冒烟，她呷了口虞渊递过来的柠檬水，喉咙处的燎灼感才减轻了些许。

　　莫惊春觑着她，凉丝丝道：“不是很爱念吗？”
　　“你懂什么。”盛开神秘莫测地笑着，冲她勾了勾手，“过来看。”

　　莫惊春依言抻了抻头。
　　盛开给她看得正是她跟周栗最新的聊天记录。

　　她来回点着那条“好看吗？”，炫耀之心昭然若揭，“他是不是特别像一只表面高冷、实际上却暗搓搓求抚摸的大狗狗！”

　　莫惊春的风格一如既往地简练直白：“他狗不狗我不知道，但我看你快没救了。”

　　盛开沉浸地回味着聊天记录，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直到她手臂被人扯了扯，她才回神：“怎么了？”
　　莫惊春抬下巴示意：“你的狗来了。”

　　盛开作势冲她挥了挥拳头：“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莫惊春一脸无辜，转而学着她的声调，夹着嗓子道，“大狗狗~”

　　周栗跟林路也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林路也顺势问道：“什么狗？”

　　“哦，就是……唔……”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能听的，盛开一把捂住莫惊春的嘴，抢话说，“没什么，她说她以后要养一只狗。”

　　“是吗？”林路也狐疑地看着她们的动作。

　　莫惊春扯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栗一眼，才慢吞吞地说：“没错，等我养了狗，就每天给它穿漂亮衣服，让它来我面前摇尾巴问我好不好看。”

　　盛开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是硬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些话就不能等你养了狗再说？”
　　莫惊春脸上同样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可你这恩爱也没等谈上了再秀啊。”

　　她俩咕咕哝哝地聊着，林路也听得一头雾水，倒是周栗，似乎听懂了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转而又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裤袋，生硬地转移话题：“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啊。”
　　“不要。”
　　盛开跟莫惊春同时出声。

　　“为什么？”林路也看向莫惊春。
　　莫惊春瞪了他一眼，“不光我不要，你也不要，他俩想吃的跟咱不一样。”

　　“可是也没聊到中午吃啥吧”，林路也本能地想反驳，甚至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生吞了回去，他表情丰富地绕着周栗跟盛开看，跟生怕他俩体会不到他的意思一样，颇为夸张地附和莫惊春的话：“对对对，十分不一样！口味不同真是没法一起吃饭！”
　　其他三人：“……”

　　莫惊春跟林路也搭伙离开，场上只剩他们二人。

　　“想吃什么？”周栗问向盛开。
　　“你。”盛开想也不想地回。
　　意识到她这话里有歧义，她急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撞进了周栗含笑的眼睛里，“我没误会。”
　　盛开刹住话头，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你好像学坏了，周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