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栗》迎时

42、投桃 猝不及防表

　　“胡说什么。”周栗不自在地别开眼。

　　林路也本也是一时嘴快，正打算纠正，抬眼间却瞥到周栗脸侧升腾起的薄红。他也不急着改口了，转而道：“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周栗瘫着脸。

　　“我我我。”林路也十分好说话，转头就把这顶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他笑得没什么正形儿，往周栗跟前凑，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要把他看透，“我换个问法，你在害羞什么？”

　　周栗经历过比这种程度更甚的追问，还不止一次，所以他诡异地发现，现在再遇到这种情况，他已经不至于哑口无言了。

　　林路也只见他肃着一张帅脸，看起来十分正经，然而他出口的却是：“别换了。我选择回答第一个，我突然有点发烧。”

　　这回无语的人换成了林路也，他指着周栗“你”了半天才憋出来句：“你这烧发的有够突然的。”

　　周栗全然忽略了其中讽刺的意味，气定神闲道：“谁说不是。”
　　林路也：“……行。”

　　他咬牙切齿的，也就没注意到，周栗的目光在他无意间摊开的手机屏幕上面停留的有些久，像是要记住些什么。

　　“哎，你看这个。”林路也指着那条“听说盛开今年不是举牌女神”的评论给周栗看，并问道，“你有确切消息吗？”

　　这并不是不能说的。
　　周栗“嗯”了一声，“她不参加。”

　　闻言，林路也长长地“啊”了一声，听起来颇为遗憾，“为什么？我还想一睹盛姐的风采呢。”

　　此时，周栗已经摸到了论坛界面并顺利找到林路也给他看的那条帖子，点开文章，保存盛开的照片，一套动作做的不动声色又行云流水，同时嘴上还没耽误回答林路也，“她说她太耀眼了，继续参加此类活动未免有点太欺负人。”

　　“这果然是盛姐会说出来的话。”林路也“嘶”了一声，轻轻吐槽道。然而，他抬眼时便看到周栗那张总是透着淡漠疏离的脸上居然挂着几分清浅的笑意。结合此情此景，怎么看都觉得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

　　“啧啧啧。”林路也嘬嘴。
　　周栗一抬头就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摁熄手机，却发现林路也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上面。

　　他坦然地将手机搁置在林路也眼皮子底下，同时问：“怎么了？”

　　林路也贱嗖嗖地手动把周栗唇角的弧度调整到自己脸上，“看到了吗？你刚刚聊到盛姐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

　　眼看着周栗脸上无语的程度加深了几分，林路也顿时产生一种扳回一局的爽感。他故意半撩着眼皮，从下往上打量着周栗，一脸“我已经看透你了少在我面前装”的小人得志，慢吞吞地补充：“虽然你死不承认，但你身上的家属感快溢出来了。”

　　捕捉到其中两个字眼，周栗不由挑了挑眉，他试着往自己身上套了套，套完之后，心情出奇的好，连唇角的弧度都加大了几分。

　　他前后的变化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让林路也瞬间便猜到了他产生此番变化的原因，他那短暂的爽感立马消失不见，只剩“我踏马真是嘴欠”的自我埋怨。他作势冲着自己的脸挥了一巴掌，一脸绝望地拉住周栗，发出垂死挣扎般的气声，“兄弟，别秀了，求你别秀了，好吗？！”

　　“没秀。就是……”

　　“诶，周儿，你看这是你吧。”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刚进门钱三一打断，为避免给林路也造成二……N次伤害，他默默地把那句“情不自禁”吞了回去，偏过头看向钱三一递过来的手机。

　　钱三一给他看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略微有些模糊，拍摄的时间也有些晚了，因为光线偏暗显得画面昏沉沉的。照片的内容是一个人的侧影，照片中的男生并没发现镜头的存在，正闷头往某家店里走。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得很高，下巴戳进领子里，半长的头发搭在额前，凸显的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尤为好看。

　　林路也夸张地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轮廓边缘：“还用问么，这线条，一看就是周栗。”

　　周栗仅看了一眼就看出是周听晚约吃饭的那天，没正面回答也没承认，而是问：“你从哪看到的这个？”

　　“表白墙啊。”钱三一向上滑动到标题，字正腔圆地念，“捞人，跟姐妹出来吃饭遇到一个极品帅哥，鼻梁巨高腿巨长，无意间瞥了眼学生证是淮大的，求问万票有没有联系方式。”

　　这条动态发布还没半小时，底下就摞了大几十条评论。

　　猫猫不圆：【要到了麻烦共享一下，这个是真帅。】
　　包子不理狗：【谁拍了家夫照片[害羞]，帅到你们我很抱歉。】
　　蘑蘑菇菇：【我觉得跟这位有点像？[图片]】她贴的是操场上周栗跟盛开相对而立的照片，照片中的周栗也是侧对着镜头而站，看侧脸，跟帖主贴出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有了这张照片做引子，大家顺理成章地就着“盛开追没追到周栗”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屏幕外江起也凑过来，三双眼睛一同盯向周栗：“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我们也挺好奇的。”

　　周栗熟练地无视了他们，林路也跟他的代言人似的，绘声绘色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们是没看见，咱周儿那张冰块脸居然笑出了家属感。诶对对对——就是现在这样——”他边说边注意着周栗的神情，在瞥到他听到某两个字嘴角再次忍不住上扬时，当即招呼其他两个人看。

　　哪怕周栗很快敛平了唇角，江起跟钱三一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那抹堪称温和的笑。

　　“啧啧啧”出现人传人现象，仨人脸上调侃的神情都宛若复制粘贴，他们对视一眼，跟商量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开口：“我没谈过恋爱不明白，这是什么新的秀恩爱的方式吗？”
　　周栗：“……”

　　在他们的连番追问下，周栗最终还是回答了，“还没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落在林路也他们的眼里，分明就是他只要提到那个人或者聊到有关那个人的事情，心情就变得很好。

　　答案虽然是否认的，但其余三人还是觉得被他秀到了。

　　其中受伤害最深的林路也跟着重复了一边他的话。
　　“还没在一起。”一句普通的话被他拖腔拖调地复述出来就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然而这还没结束，他顺嘴解读了一番，“换个角度理解就是已经喜欢上了，早晚会在一起的，目前就是差最后一把火，或者说，是你们不着急烧，正在慢慢享受暧昧的过程？”

　　虽是问句，但他明显没指望能得到周栗的回答。他说着，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

　　钱三一正听得津津有味，闻声扬起脸看向林路也：“你笑什么？”

　　林路也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栗，才慢吞吞说：“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宿舍里，某个人冷着脸，油盐不进地说希望盛姐别折腾了，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困扰。”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钱三一是个老实孩子，连看热闹都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圆圆的小黑脸快要涨红成季节限定的樱花口味，隔一会儿偷瞄周栗一眼，再隔一会儿再瞄一眼。

　　江起第一反应也是看好戏，但他很快又想到这话从他嘴里漏出去过，蔺初最讲义气，所以这话必定曾传进盛开耳朵里。这样一想，他又有些愧疚，不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至于周栗，在听到这话后，他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抹空白，显然是对此没印象了。但同时他也清楚，林路也绝不会空穴来风，并且，根据他当时对盛开的抗拒程度，能说出这话也不奇怪。

　　周栗绷着脸：“你高中老师没教过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林路也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摇头晃脑地啧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那个“啊”字还被他拉得轻飘飘的，听起来就格外气人。

　　周栗的眉心明显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像正在做什么重要决定，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谁还没有过有眼无珠的时候。”

　　他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瞬间瞪大了眼 ，三人操着同样一张不可置信脸来回对视，都以为自己是幻听。

　　当事人说完这句话后倒是轻松了许多，像卸下什么包袱，甚至还有闲心去调侃他们：“别怀疑了，你们没听错。”

　　“不是，兄弟，你真转性了？”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
　　“老天爷，谁能想到我有一天看到活的铁树开花了……”

　　仨人跟说相声似的一句接一句，周栗懒得理他们，不接话。

　　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转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是有人太好，哪怕他冷冰冰的、哪怕他不开窍，也不厌其烦地往他身边靠。周栗光是这样想着，周身便似被一泓温热的泉水轻柔包裹，连骨缝都透着满足与舒坦。他轻轻眯了眯眼，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别傻笑了。”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推了推。

　　他拇指捻着食指的指节，用力将心里的冲动压下去，才抬眼去看，“又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不同于先前的调侃，林路也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沉重。

　　周栗心跟着一沉，垂眸去看，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那条寻人帖的评论区，不同的是，现在评论的数量更多了。

　　一名叫“原生态”的网友总结了大家的聊天内容，并说道：【既然还没追到，大家就还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她这条评论得到了很多回复。

　　【有道理，万一周栗就是不喜欢盛开这种类型的呢，要不然怎么解释盛开追了她这么久还无果？那可是校花啊。】
　　【周栗喜欢的人好像是周听晚，帖主拍照片这天是周栗跟周听晚约饭，论坛上有人放出照片了，周栗就是这身装扮。】
　　【我突然想起之前有人说过周栗跟周听晚是青梅竹马，他考来淮大是因为周听晚也在这。】
　　【卧槽？这难道就是盛开追不到人的真正原因？突然有点心疼盛开了是怎么回事？】
　　【等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盛开算不算小/三啊……】
　　……

　　“盛姐才不是那种人！”钱三一看得一脸气愤，但同时他又拿不准周栗跟周听晚的关系，迟疑片刻才说，“就算周儿跟那谁真那什么，盛姐也是不知者无罪。”

　　“没有那什么，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听到钱三一那乱七八糟的话，周栗颇为头疼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否认。

　　“那这怎么办，他们已经开始顺着联想了。”江起指指评论区，第一次面对愈演愈烈的、并且讲得煞有其事舆论，他明显有些无措。

　　“要不你直接用你的号在下面回复？”林路也说。
　　“可是这么多评论，就算回复了也被淹了吧。”

　　“我干脆找人删帖吧，上次参加老乡会，听一个学长说表白墙的管理员是他隔壁宿舍同学的朋友。”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人家能听你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号黑了得了。”林路也气闷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坐在他面前始终没吭声的周栗突然动了动手指。

　　“不是吧兄弟……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主要是你往心里去也没用，一时半会儿，我也找不到能黑人号的人啊……不是，重点是这事儿犯法啊。”林路也抓头发。

　　“没想干犯法的事儿。”周栗说，“你能通过学长跟他隔壁宿舍同学的朋友说上话么？”

　　“应该……能行吧，我们上次聊得还不错。”

　　“那行，你联系一下。不就是投稿么，我也投一个。”

　　你投什么？
　　六只眼睛同时看向他。

　　三分钟后，淮大表白墙更新了一条新动态，就盖在那条匿名寻人帖的上方。

　　【淮大表白墙：奔赴~[图片]】

　　附图是一张聊天截图，应投稿者的要求，头像以及昵称都是大大方方展露的。

　　这位昵称叫“Z”的投稿者说：
　　【师哥您好，我是周栗，很抱歉因为私事打扰到您。】
　　【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我索性直奔主题，我不是因为别人才选择淮大的，我选择淮大，自始至终都是因为这是我向往的高校。】
　　【大家对关于“青梅竹马”的一切猜测都是空穴来风，我过去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有关盛开是“小三”的猜测更是无稽之谈，因为我让她跟这样污浊的词汇沾边我感到十分抱歉。一直以来，都是我懦弱自卑，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才让她饱受此类舆论的烦扰。她是很好的人，像光一样明媚耀眼。她从来都不是谁的退而求其次，而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