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投桃 “抱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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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到周栗是个意外，但盛开知道“周栗”这个名字，却比周栗知道得更早一些。
他们的相识，在很多人看来都源于盛开的“一时兴起”，就连盛开自己都没想到，就是这她没放在心里的“一时兴起”，会成为她往后很多年的不敢触及。
***
时间回溯到八年前的八月二十号，北淮大学新生报到日。
那年的夏天热的很长，眼看到九月暑气都没有减弱的迹象。太阳不遗余力烘烤着大地，柏油路上隐隐布着被蒸腾出的热气，树叶蔫嗒嗒地打着卷儿，蝉鸣此消彼长，一声一声撕扯地凄厉。
油画系的新生签到处，一个粉色的脑袋从防晒服里钻出来。说是粉色的脑袋是因为，她染了一头相当抢眼的粉毛，白皙的皮肤因为热气蒸腾而泛着薄红，她生了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不知是被热的还是气的，眼眶中浸润着薄薄的水光，阳光折射下更显潋滟。此时她正怒目瞪向始作俑者，看起来像极了一棵悬挂在枝头熟透的蜜桃。
来人是她的室友、音乐系的莫惊春，她笑着掐了掐她的脸：“怎么这么可爱啊盛开啊，看起来水嫩多汁的，好想啃一口。”
盛开半死不活地把眼皮垂下去，把脸往她跟前凑：“啃吧，全是汗。”
话音刚落，她的脸侧就被贴上一杯冰饮。
盛开瑟缩了下，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莫惊春！你还来！”
莫惊春逗够了人，脸上熟练地扯起一抹讨好的笑：“我错了公主殿下，特为您献上夏日救星——绿豆牛乳冰。”
盛开接过，咕哝：“这还差不多。”
边说边挪了半个身位给莫惊春坐。
莫惊春逗人有分寸，刚才并未贴实，她脸侧那一小抹冰凉的水迹很快与汗珠混为一起。
盛开吸了一口绿豆冰，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回归了些许。她抬手拨了拨被汗黏湿的头发，问莫惊春：“我掉色了吗？”
莫惊春侧眸看向她。
盛开是漂亮到颇具攻击性的长相，因为她本人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才弱化了这种攻击性。但她仍旧看着很不好接触，同寝室的蔺初是个网络作家，她曾经形容过见到盛开的第一眼，明明身处在鼎沸的人群之中，却美得自成一派，她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感。
当时她深以为然。
直到混熟之后，才了解到盛开本人的性格与长相大相径庭，比如此刻，她一脸认真地问出与她长相十分不相符的问题。看她的眼神，是真的在担心。
莫惊春失笑。
盛开不满地用手肘捅了她一下：“认真点，刚染完还没三天。”说到这她还有些怨念，“都怪蔺初，明明是她想泡小学弟才揽下的这招生的活，结果又临时有事让我来顶包。”
莫惊春笑着回“没掉色”，接着又安抚道，“说不定她的桃花运会落到你头上。”
盛开故作夸张地抖了抖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可别。”
午饭过后，前来报道的新生明显多了起来。盛开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地状态，机械性地递表发卡。
眼见着又一个看到盛开后脸红心跳的小学弟遗憾离开，莫惊春终于憋不住戳了戳盛开示意她看向周围负责迎新的志愿者，并说：“发现什么了吗？”
“什么？”
莫惊春一脸“对牛弹琴”的无奈，她伸出两根食指在嘴角画了道上扬的幅度：“热情！人家迎新都笑容灿烂的，力求让新生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而你呢，从我来到现在，请问你抬过头吗？”
盛开：“我是学姐，不是妈。”
“……”
莫惊春无言片刻，尤不死心：“你听到碎了一地的少男心吗？”
盛开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照你这么说，我应该在桌子上放一面镜子。”
莫惊春有些懵：“为什么？”
盛开一字一顿：“笑、容、反、弹、热、情、待、人。”
莫惊春服了。
旁边传来一阵闷笑声，莫惊春抬眼去看，只见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推推搡搡地站在一起。看那样子，显然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见被发现，为首的男生索性大大方方朝她们笑了笑：“学姐，我们报名。”
男生笑容明烈，像极了某个韩国明星，莫惊春戳了戳盛开的手臂，悄声说：“让蔺初后悔的来了，这个真是她的菜。”
闻言，盛开只是动了动眼皮，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公事公办地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表格：“找到自己的名字核对信息，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
待一应手续办完，男生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看那面红耳赤的模样，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盛开难得多看了眼：“还有事？”
她语气不诚心，男生却像得到了极大的鼓舞，面色肉眼可见的涨红了一圈。
“学姐……我……”
因为紧张，男生措辞磕磕巴巴的，盛开为数不多的耐心眼看就要消失殆尽，就在她敛眉时，视线里出现一道特别的身影。
盛开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衣着，他穿了一件不算合身的黑色polo衫，扣子规规整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目光再往上挪动一点，便是如峰峦叠嶂般凸起的喉结。天气热的缘故，他脖子上布着汗珠，顺着起伏的线条滚落洇进衣领，盛开的目光顺着下滑的线路描摹，逐步落在他的胸肌上。
他的肌肉并不夸张，因衣服偏小才能瞥见若隐若现的线条。整体来看，他身量很高，身材偏清瘦，因薄薄的肌肉均匀分布才不显单薄。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算不上白，像被咖啡冲开的淡奶沫。他正偏着头跟人讲话，因着他的动作，掩盖在衣领下的皮肤露出来一小片，一闪而过，像一落即融的雪。
那片雪花落进她眼睛里边缘逐渐虚化，以至于无限放大。
盛开被晃得有些出神，连对方回看过来都没注意。
“学姐，学姐？！”男生久未得到回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盛开这才回神，冲对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男生脸上的温度居高不下，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学姐可以留个微信吗？不懂的地方方便问您。”
盛开已经从出神的状态缓了过来，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她指了指他手中捏着的新生指南，说：“上面有个二维码，大到学校布局，小到吃喝拉撒，扫一下都能从里面得到相应的信息。”
男生听出她话中的拒绝，脸上的温度褪去了些许，他鼓足勇气看了眼盛开的脸，尤不死心争取道：“我不单单是想聊这个。”
平心而论，眼前的男生长得不差，一米八几的个头，宽肩窄腰，单眼皮，眼睛却不小。因为害羞，那抹红意蔓延到了眼睛里，又鼓足勇气看着她，像一只寻求宠爱的小狗。
他们这边耽误的有些久，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俊男靓女的拉扯，不管在哪都是人群关注的焦点。其中不乏起哄的人帮腔：“给个机会！”
盛开充耳不闻。她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更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因此拒绝地丝毫不留余地：“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必为此浪费时间。”
没想到她会直接戳破，男生整个人红成了熟透的虾，他看起来有些无措，又有点不死心：“那学姐喜欢什么样的？”
男生的话音不大，却透着坚定。没想到看起来羞涩的男生会有此一问，莫惊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让她更诧异地还是盛开居然会回答他。
“还真有个。”
盛开嘴角的笑意不减，就是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用蔺初的话说就是，“她得到任何东西都太轻易，所以看起来对什么都不认真”。莫惊春还记得蔺初说这话的神情，简直可以称之为又爱又恨，然后她又咬牙切齿地补充，“更让人觉得可气的是，偏偏她有不认真的资本”。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盛开从未对哪个男生另眼相待过，她们宿舍，除了许寂烟有个破镜未圆的青梅竹马，其他人的感情经历都寡得一清二白。
莫惊春看向盛开。
男生看向盛开。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盛开身上。
盛开恍若无觉，笑吟吟地看向刚才的方向，不料那男生也正看着她，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略带清冷的眼眸中。
她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本能地垂下眼皮想要掩盖掉这短暂地失神。再抬眼时，男生的脸已经转了回去，正伏在农学院的报到桌案上填写着什么。刚才的对视，更像是她一闪而过的错觉。
盛开内心轻啧了声，眼睛里笑意更甚，她慢吞吞地朝着男生抬了抬下巴：“他那样的。”
霎时间，那男生成为人群的焦点。
他似无所觉，握笔的手都没有丝毫停顿。
盛开兴趣更浓，看向他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农学系的报到点就在油画系隔壁，在盛开的角度，可以将男生的侧脸一览无余。他头发应当是才修剪过，最短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青色的毛茬。鼻梁跟眉骨尤为好看，干脆利落的线条像高低起伏的山脊线。他是很标准的双眼皮，微垂着眼睛的原因，可以看到他眼皮中间那道细细的褶皱，不深，像是随手在素描纸上画下的线条。由线及面，盛开突然就想到刚才匆匆瞥过的那双眼。
他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一触即离，明摆着不想跟她有多余的交集。
想明白这点，盛开坏心思渐升。
“姐们儿桃花能不能开成就看你了。”她转头，殷切的目光投向莫惊春。
目睹了一切的莫惊春尚未回过神来：“……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盛开拍了拍身前的桌面：“帮我迎新。”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起身往隔壁棚子走去。
盛开过来的巧，男生已经登完记准备离开，她毫不犹豫地拦在了他身前，主动伸出手：“学弟你好，我是盛开，认识一下？”
男生眼皮都没动，错开一步，冷声拒绝：“抱歉，没兴趣。”
“哎——”盛开紧跟着他的脚步挪动，依然拦在他身前。见他垂着眼皮避而不见，盛开半蹲下身体撅住他的视线。
猝不及防的对视，男生明显愣了愣。
盛开展颜：“给个机会嘛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照旧闭嘴不言。
见此，盛开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围观群众觉得她会放弃时，她却突然倾身，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就好像她要拥抱男生，大家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就连男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谁知，她只是从男生身后抽了那张他刚写过的签到表出来，还颇有礼貌地跟农学系的志愿者们解释：“情况特殊，借用一下。”
他的名字缀在表格上的最后一栏，因他刚写完不久，墨迹还没完全干，盛开的手指无意间触在上面，洇开一小片，像缥缈的烟。
“周栗。”
盛开轻喃。
明明是每一颗扣子都要扣上的人，字迹却又狂又傲，力透纸背，像随时要飞出去，不被拘在这方框间。
“周栗。”她又喊了一声。
她咬字很轻，听起来又媚又懒，像带着小钩子，无端的，男生就被勾得心头火起。
“够了。”他出声制止。
盛开挑眉，脸上照旧挂着明晃晃的笑，她冲他伸出手：“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获知你的名字，初次见面，我对你实在很感兴趣。”
她太直白，也太耀眼，那一刻，她几乎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连周栗都没能幸免。
盛开敏锐地捕捉到这点，飞快倾身抓住他的手晃了晃。
手上传来陌生的温度，周栗瞬间回神，盛开察觉到后，手由抓转拈，在他漠然的注视下，拈住他的两根手指也慢慢松开。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盛开深谙这点，她故作无辜地冲人弯了弯眼睛：“学弟，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留个联系方式？”
她眼睛生得极美，专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让人很容易沦陷，不由自主会产生一种她眼里只有自己的错觉。掌心属于她的温度还未完全消散，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周栗却错开了眼，他说：“抱歉，我对学姐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投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