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奏鸣曲》海与潮

22、chapter22 时间弃徒 “我们

　　“我们被时间给抛弃了！这该死的世界从来不是什么新的开始，它没有开头也不会有结局，它没有起点更不会有终点！总之，我拒不承认白塔于新历872年至今的研究成果的合理性与合法性，我将以地上乐园合法公民，林家第二分支支族长，前白塔次负责人的名义，撤销我个人于黑塔第23，69，98，102号预案的技术署名和资历署名。我将退出地上乐园科学联合组织，终生不再从事与蓝本世界相关的研究。无论如何，伟大的奥瑞拉殿下，请您保佑我吧。来自您诚挚的信徒，林芝婵。”
　　——新历893年，地上乐园日报，林芝婵演讲原稿

　　“真奇怪不是吗，你们全部都疯成这样了，还信这信哪的——喂林敏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这可是白灵之域的任务！我的艾娜拉殿下啊，我们究竟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棒的任务了？亲爱的们，你们看达利麦克的头是不是在任务的蹉跎之中又圆了一圈？没少被当球踢吧哈哈！”

　　达利麦克唐纳阴森森地笑道：“孟还，我看是你的翅膀痒了，还是说你前段时间给它做了个填充，觉得自己很不得了了？”

　　“我草你别碰我翅膀！它很贵它真的很贵，你们不要再折腾它了！”孟还迅速启动试区收起他那暗紫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翅膀，整个人略微收敛起来。陈子妍则以极快的速度薅了他的翅膀最后一把。孟还瞪大双眼回过头来看着蹲在他背后的陈子妍，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刚要出口抗议就被镇压。

　　“这还是个团队型任务啊，好稀缺的品种，几百年都没人见到过一个吧。”陈子妍划拉了几下光屏，拉长的声音显得她极为慵懒。她顺势躺在了旁边林敏的腿上，林敏绷紧着身子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分外嫌弃的看着她。

　　“轻松吗？不见得。”林敏说，“他们没有给我们掉馅饼的理由，除非是为了诓我们。”

　　“你猜的没错。”一阵很亲切又不容忽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门被推开，庄冕走了进来了。距离第一次试炼时她经历的那个莹白色的夜晚已经很久了，但是一见到他的脸，她总会想到乔伊斯的钟声和针扎进身体里的那份冰凉。她不知道庄冕也是一样，一见到她，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停止了流动。达利麦克的脸非常轻微的抽搐了一下，然后马上起身企图悄咪咪的离开。

　　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倒霉蛋很快就被抓住。“你去哪儿呀。”庄冕掀起眼皮明晃晃的用手指指着他说，“团队型任务要七个人，没了你，我们上哪去找第七个？”

　　“……”麦克唐纳咽了咽口水，如同认命了一般坐下，他思索了一会，说，“不对啊，加上我你们也才五个呢。”

　　陈子妍捂着嘴笑了一声，顺便翻了个身，道，“把闻人嘉和银行川绑过来就行了嘛。林敏你快去！”她顺势推搡了一下林敏，然后鲤鱼打挺似的跳起。林敏没理她，只是一脸严肃的看着光屏上的信息——

　　[任务悬赏

　　难度：B级

　　任务地点：炼狱层，白灵之域

　　任务对象：A级亡灵，代号“安德拉”

　　任务类型：团队型任务，七人及以上

　　任务目标：抹杀

　　任务收益：8400积分+

　　任务报名截止时间：今晚11：59：59]

　　“……A级亡灵的团队型抹杀任务评级居然只有B。”林敏喃喃自语。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要是没有意见我就先接下了。”林敏皱了皱眉，然后又很快舒展开来，说道。

　　“接吧。”庄冕在她身旁盘腿坐下，“其他任务更是难评，每个都在坑我们，倒不如先试它一试，好歹高收益高回报，平摊下来每个人至少能拿1200个积分点能，比那些几十个积分点的好多了。”

　　“……等等。不是说有妖吗？”达利麦克唐纳蹲在一旁弱弱地说。

　　林敏根本没理他，接下任务：“现在除我们外，还有三队是报了名的。我们必须在报名期限截止之前填好组队表，你们等着，我现在就给你们把闻人嘉和银行川绑过来。”她站起身来，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

　　林敏恼火地提起这玩意说：“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发明的这种美丽刑具，我就说这玩意很不方便吧。”

　　“那你还天天穿。”孟还嘀咕道。

　　庄冕看了这双鞋两眼说：“这是中直院发的套装里的吧。它会变的，在喜欢穿平底鞋的人那里，它就会是平底的，只是因为你平时都穿高跟鞋，所以它才长这样，你想让它改变，就要向它表达你的不满。”

　　林敏气没招了一般闭紧双眼捏住眉心，没好气的把鞋子往地下一摔。待她深吸口气睁眼，漆黑的高跟鞋已然变成了一双平底运动鞋。她飞快踩上，然后扬长而去。

　　“安德拉吗……”陈子妍叫这个名字在嘴里仔细过了一遍，“安德拉计划，费尔南达……？那个女的，大名鼎鼎的安德拉计划的负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费尔南达·米勒小姐吧，我的少将。”

　　麦克唐纳好像还是喜欢这么叫的她，陈子妍每次一听到这一声少将就会想起南线连天的战火和她再也回不来的青葱岁月，从踌躇满志打到无可奈何，她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上前线，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退。就好像她只记得她和麦克唐纳讨论着战争的意义的那个下午，她说我们为什么要打仗，我们得到这片土地，然后我们又失去，洛尔德维尔人的灵魂徘徊在这片土地的上空，他们从前没有真正的死去，现在，乃至未来也不会灭亡，连天的野火烧不死他们强大的灵魂。麦克唐纳温吞地笑道，因为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我们已经这样做了。也许并不是他们的灵魂太过于强大，而是这样的我们太过于脆弱。那一年她十五岁，这是她在战场上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米勒女士么？”庄冕淡淡地说，“她是做仿生人学的，我对她的了解不是很多。但是她算是道合先生的前辈，也是加藤恭介的老师，也算是有所耳闻吧。”

　　正值林敏带着臭着脸的闻人嘉和一脸木然的银行川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费尔南达米勒是黑塔的上上代领袖，曾提出过著名的仿生人第三猜想（即费尔南达猜想）和大名鼎鼎，或者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的安德拉计划。她改变了传统的用机械的身体注入人的本质的路径，转而使用了大量的活体进行机械编程，将数据代替神经，最终再完成了活体的机械化。这一未被申报的计划被阿莉沙·希利发现，并被状诉至中央议会，委员会和伊甸园。经三方判决，安德拉计划被迅速叫停，费尔南达米勒入狱，不久后判处死刑，但是计划的研究成果大量流落在外，仍被现在的主流科研机构所承认。这些主流机构……包括白塔。当年林芝婵提出的仿生人第四猜想（即林氏猜想）就是以安德拉计划研究成果中的一部分作为基础理论进行的。”

　　“那这一次任务应该与时间有关。”银行川难得的开口，说道，“毕竟无论是米勒还是林芝婵，她们死前都提到过一句话——”

　　“‘我们被时间给抛弃了。’”

　　林敏垂下了眼帘，她对此感同身受。时间从来是一个宝贵又奇妙的东西。她曾听人说过，人无再少年。可是她究竟有过多少个少年了呢。根据记忆溯源学的说法，灵魂的碎片是在不断的轮回的，她所记得的也不是她所经历过的全部。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十几岁也好，污垢之中逃命的十几岁也好，枪声，爆炸声，天上飞满了灰尘，让地下的人都变得轻飘飘的。穿梭，穿梭，穿梭。她在时间里不断穿梭着，记不清过去，未来和现在。所有的都是她，却也都不是她。她又想起那个曾经自己人头落地的下午，烈阳高照，那鬼捧着她的头歌唱。那时的她好像就被定格在当下，不会再回到过去，也不会拥有未来。一秒钟的时间都变得无比的漫长，存在着的只有现在。

　　然而时事迁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宝藏，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