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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家花哪有野 ...


  •   “噗——”宋清眠一口茶全喷出来,捂住胸口一阵猛呛。

      她不禁想起了近日外头的传言,以及由这些传言编出来的话本故事。
      什么《窝囊驸马与霸道妻姐》
      什么《六公主死去的白月光回来了,六驸马慌了》

      反正就是一个乱。

      “她若有事,本宫必会帮忙,你就不必瞒着了。”

      宋清眠看看那盏茶,又看看荣锦枝,稍加思忖,觉得荣锦枝堂堂公主,应当不会骗她,若没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福明宝凭何要住在三公主的府邸里。

      “下官不敢瞒您,福四……”宋清眠顿了几息,“福四想与六公主和离,若能得您帮忙,就有七成把握了。”

      一听见“和离”二字,荣锦枝没憋住笑,噗嗤一声,冲垮了面上的克制。笑声像一串被风摇响的银铃,灵动清越,在半空中荡开,不拖沓,倒是绵绵软软。

      宋清眠:“……”
      就这么开心吗?
      这下。
      她相信“有一腿”是实打实的真话了。

      “想让本宫如何帮?”荣锦枝止住笑,有些不好意思,右手虚握成拳,抵在挺翘的鼻尖下,努力显出端肃。

      “七日之后是万寿节……”

      .
      万寿佳节,帝王寿辰,每年都由贵妃娘娘亲自操持。

      贵妃又是个心思花样颇多的人,年年都能弄出许多新意,今年也不例外。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推杯换盏之间,歌姬应和着丝竹管乐之声,一曲高歌。

      舞姬踩着鼓点,奉上胡旋之舞。

      甚至还从民间请来了杂耍艺人在殿中央走索,翻转腾挪,每一个动作都让看客的心悬到嗓子眼儿。

      宫内鲜有这般热闹。
      大臣们在数杯下肚以后,醉红了脸。

      荣锦枝用裙袖虚掩着唇,咳嗽两声,不一会儿又是两声。
      在嗓子快咳麻的时候,终于惹得丹陛之上荣絮的注意。

      “锦枝,可是身子不适?”

      贵妃娘娘最得圣宠,与荣絮同坐龙椅,当年也是她将荣锦枝接出冷宫后,求了恩旨,得了将人养在膝下的机会。

      一听此话,忙转来注意力,关怀道:“莫不是那一杖受的伤还未好?”

      荣锦枝起身:“回母皇、母妃,儿臣这咳疾自回京那日就有。”

      贵妃娘娘:“可传太医瞧过了?”

      “瞧过了,儿臣日日喝药也不见好。”

      另一方的食案后,安妃娘娘插了一嘴:“许是近来天太寒的缘故。我家九公主,不仅咳嗽不断,还贪玩,昨日偷跑出去,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荣锦枝小小惊诧:“小九年龄尚小,经得住这一摔?人可有大碍?”

      “无妨,就是腿瘸着,今日便没准她来宴席,由乳嬷带着早早睡下了。”

      董良妃附和道:“我家小八这几日也是身子不爽利哩,提不起劲,太医轮着会诊,愣是没诊出个缘由。”

      荣絮心疼不已:“小八小九的事,怎么没派人来养心殿通禀?”

      她一面责怪一面作势起身,就要往后宫去。

      忽然瞥见殿外的陈吉祥拦住一个火急火燎跑来的小火者,听其说了两句话后,堆满褶子的老脸顿时大变,小跑着绕到了自己跟前,弯下腰在她耳边悄悄道:“陛下,钦天监少监正在东配殿,有急事求见。”

      .
      “当初念仪求朕赐婚,你分明合过二人的八字,说她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眼下怎么就变了?”

      荣絮今夜多饮了几杯,醉意朦胧,但再好的兴致此刻也消散了,再重的酒气也压不住她作为帝王的盛怒。

      倚靠着贵妃陈贵儿,在东配殿颠颠倒倒地寻个位置落座。

      “下官惶恐。”
      宋清眠俯身以头点地,“当初仅循例勘合,可是近几日星象有变,陡生冲煞。”

      陈贵儿拍拍荣絮的后背帮她顺气,斥责道:“今儿个是万寿节,陛下难得开怀。宋大人,你可真会挑日子。”

      “只因关联国运,下官不得不据实回奏,绝不敢妄言!”

      “既然是星象有变,你倒是给陛下说清楚些。”

      “荧惑突然入南斗,停留不去,且红光躁动、芒角张扬,恐怕会诱发边军冲撞、民间灾厄、家宅悖乱不宁,宗室多病多灾厄。”

      “宗室多病多灾厄?”
      陈贵儿柳眉倒竖,指着宋清眠,“你放肆!”

      宋清眠把福明宝暗暗咒了千万遍,毅然决然地为发小两肋插刀。
      “再叠加岁星小幅逆行,以至福星被压、凶星当空。”

      “停停停!真是越说越让本宫头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贵妃娘娘替荣絮揉揉太阳穴。

      陈吉祥突然又匆匆跑进来。

      “陛下,北蛮集结九千兵马,侵扰嘉襄关烧杀抢掠,二皇女以身护城,重伤!”

      “什么!”荣絮彻底醒了酒,骤然起身。

      陈贵儿往后一个趔趄,幸而自家宫中的管事太监钱叶旺年老却机灵,一个箭步冲过来接住她。

      又劝她说二皇女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出事。

      陈贵儿揪住荣絮的衣袖,语带哭腔:“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二皇女今年才封了郡王,虽然没有在她膝下养育过一日,但名义上她是二皇女的母妃。

      如今二皇女渐得人心,且握有北地的军权,聪毅、果敢。

      她整日盘算着如何让其得到荣絮的青睐,往后一旦荣登大宝,自己就是母后皇太后。

      她的后半生可全都系在二皇女身上了。

      真要出了事,还能指望谁。

      越想心跳就越如擂鼓,掐住手背上的一块软肉,迫使自己保持理智。

      宋清眠神神叨叨地掐着手指,像是个算命神棍,适时插话道:“没错,没错,红光躁动、芒角张扬,恐诱发边军冲撞!”

      .
      三公主府邸可真好,珍贵药材比六公主府里的还要多。

      长白山野山参、安南犀角、西域血珀阿胶……日日轮着吃,愣是将福明宝的小脸蛋养出了血色。

      可福明宝还是醒得少睡得多——她装的。

      每日一睁眼,荣念仪就守在她床前,不论用出何种手段,人就是赶不走。

      福明宝为了眼不见为净……只好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可干躺着也不是办法,便偷偷跟书官闲聊天,打发时间。

      【我一定要跟三公主成亲吗,只完成和离任务行不行?】

      【警告角色,不要试图更改任务,否则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到成为一代奸臣的目标。】

      福明宝:“?”

      书官紧急改口:【是成为一代权臣。】

      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说漏嘴,一回生二回熟,福明宝懒得同它计较。

      但她烦躁的表情暴露了她已经睡醒的事实。

      “明宝,都日上三竿了。”荣念仪拍拍她的后腰,力道温柔极了。

      往日,她唤她起床,一般是拍拍后背。

      当下后背全是伤,拍不得,便改了位置。

      福明宝不自在得很,忍着疼,将趴着睡改为侧躺,再拿个锦被将自个儿盖住,起码盖到腰上。

      接着就闻到苦药味儿。

      荣念仪将她的举动看得清楚,满心苦涩,垂头捏着汤匙在碗中搅动着,发出叮叮的碰撞之声:“该喝药了。”

      福明宝认命般睁开眼睛坐起身,咕咚咕咚喝下后,一个不小心望见窗外的那株腊梅树。

      正凌寒独自开。

      黄色花儿一朵朵,不似红梅那般在冷空气里格外醒目,却是姿态孤绝,半是沉稳,半是雅。

      福明宝脑海中闪过荣锦枝的样子,觉得她就像红梅与腊梅的结合体,总爱穿一袭艳色的裙装,骨子里却是不为人知的克制。

      鬼使神差地说:“我想去树下透透气。”

      “好。”
      荣念仪答应得很快。

      她显出高兴。
      福明宝终于愿意主动理理她了。

      “你困在这寝殿多日,是该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荣念仪小心搀扶着福明宝起身,又为她披上外袍,穿上麂皮靴。

      走到门口时被两名小火者拦住,其中一人垂着脑袋说,三公主有令,驸马不得出寝殿。

      “你放肆!”

      小火者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就是死活不让路。

      到底是寄人篱下,福明宝很有觉悟:“无妨。反正外头天寒地冻,我在窗边坐一会儿,也当赏花了。”

      荣念仪只好搬了一张绣墩来。

      福明宝安安静静地在窗边坐下,她不曾束发,满头青丝尽数散在肩后,发尾垂在腰间,翘着不规整的弧度,令她充满不刻意雕琢的随性。

      神色静穆,犹如一尊宝相庄严的玉像。

      她赏着花。
      荣念仪赏着她。

      慢慢地,不禁对这副皮囊有些入迷,莫名地悲从中来,担忧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们是否能回到从前那般快乐的时光。

      “明医师不愧是名震江湖,特制的金创药,让你的伤口好得格外快,不出两日本宫就能带你回府了。”
      “咱们府上的腊梅花是整个上京城开得最好的,外头的都比不得。”

      荣念仪摸摸福明宝的脑袋。
      心夸她赏花的模样,乖乖的,像一只刚刚洗完澡晒干毛发的小狗崽。

      心窝窝软下一大块,恨不能将人搂进怀中顺顺毛,再在狗脑袋上亲一口。

      可是福明宝伤还没好。

      她不能这么干。

      手从福明宝发顶处往下滑,落在耳尖上,捏一捏,弹一弹。

      福明宝偏头躲开。

      这样的举止,她们以前也有过,但是不多,唯独这一次她十分不喜欢。

      月洞门外的荣锦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尽管离京的这三年,她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二人的亲昵方式。

      可亲眼见到时,才发现她严重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和豁达。

      内心最隐蔽之处被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凶猛地冲撞开一条口子,粗壮的藤蔓从这条口子里迅速延伸而出,缠裹住她的脏腑,一丝缝隙也不留。

      妒火又轰然一下,将藤蔓烧成灰烬。

      “福明宝是我的”
      六个字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无比清晰。

      什么礼教纲常,什么公主尊仪,什么亲疏有别,她全然顾不上了。

      有一种冲动在叫嚣。
      催促她立刻、马上,将福明宝带走,让福明宝属于她。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不要再退让,不要再忍受。

      鬼使神差地抬起脚,鞋底与薄雪地摩擦着。

      仅仅迈两步,就猝然停住。

      动作虽短,却仿佛跨越一段漫长又浩瀚的挣扎。

      刹那间,裹挟着凛冽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穿透她。

      刺激着她失智的神经,恍惚的思绪迅速回了笼,冲动的念头被迫一点点地驱散。

      理智占回上风,恢复了清醒。

      她倍感挫败地垂眸,有何立场呢,福明宝现如今还是荣念仪的驸马。

      ……转身欲走。

      “三皇姐。”音色是铿锵琳琅一般的冷。

      荣锦枝回眸。

      正逢荣念仪将手搭上福明宝的肩头,拇指还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三皇姐也是来赏花的?”
      “方才我同明宝说,整个昌京城里,开得最好的腊梅花在我府上。”
      荣念仪眸心的那一抹亮,跳动着的挑衅。

      荣锦枝掐了掐食指指腹。

      “三皇姐觉得我说的可在理?”

      “六皇妹此言差矣。”

      荣念仪停顿一下:“那三皇姐觉得哪里的腊梅花最漂亮呢?”

      荣锦枝哂笑一声,被摁下去的欲望,又在土里冒了头,穿过月洞门,风花拂柳地走向她们。

      一袭红裙在雪白的天地间分外张扬。

      “古人有云,家花哪有野花香。”

      福明宝:“!”

      荣念仪“啪”的一下将花窗推得再开些,带着几分恼怒:“请三皇姐自重,莫要挑拨我们妻妻二人,本宫在外头,没有任何野花。”

      彼时,荣锦枝正拾阶而上,立在屋檐下与荣念仪隔窗对望。

      听闻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脊背微微后仰,身姿随着笑声颤动,

      “六皇妹好敏感,本宫没说你有野花,只是有个红颜知己福雁回而已。”

      “你胡说什么!”荣念仪道。

      荣锦枝的视线却移向了福明宝,“这野花其实另有其人。”

      “我的驸马更不是什么野花!”荣念仪有些急。

      “六妹妹还是误会了,本宫的意思是~”
      荣锦枝莲步轻移,两臂撑在窗檐处俯身,腰肢往后凹出婀娜的弧度,慵慵懒懒地问,“明宝,你觉得是你的家花香,还是本宫这朵野花香?”

      福明宝眼睛瞪得溜圆——大受震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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