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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失忆后,他依然选择与我并肩 ...

  •   夜晚十一点,沈予归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
      这里与谢屿白想象中科幻电影般的场景不同——没有闪烁的冷光,没有复杂的玻璃器皿,更像一间高度净化的静室。房间中央是一张类似牙科治疗椅的设备,周围环绕着几台精密的仪器,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的味道。
      谢屿白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坐在椅子上。沈予归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静。
      “紧张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有一点。”谢屿白如实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笔记本的边缘——他把它带来了,像某种护身符。
      沈予归停下手中的操作,看向他:“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不。”谢屿白摇头,“开始吧。”
      “好。”沈予归走到控制台前,“首先需要建立你的基础信息素图谱。这个过程很简单,你只需要放松,自然呼吸。”
      他按下几个按钮。谢屿白感觉到椅子周围升起一圈透明的弧形罩子,将他半包围在其中。几束柔和的蓝色光线从不同角度扫描他的身体,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屏幕上开始出现波形图——那是他信息素的实时可视化呈现。温软的奶香信息素在屏幕上呈现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一团温暖的云雾,在中心区域有一圈圈规律的涟漪扩散。
      “稳定度极高。”沈予归看着数据,语气里带着专业的赞叹,“即使在静息状态下,你的信息素波动幅度也不超过基准值的3%。这确实是罕见的特性。”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后,弧形罩子降下。
      “接下来是诱导阶段。”沈予归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小型金属罐,“这里面是高纯度Alpha信息素诱导剂,主要成分是合成信息素前体和神经递质增强剂。它会刺激你的腺体,提升信息素分泌水平,同时增强大脑对信息素信号的敏感度。”
      他小心地将罐子连接到椅子侧面的注射端口:“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发热、心悸、轻微的眩晕,都是正常的。但如果出现剧烈疼痛或呼吸困难,你必须立刻告诉我。”
      谢屿白点点头。他看着沈予归将注射针头推进他手臂的静脉,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几十秒后,一股暖流从注射点开始蔓延,很快传遍全身。
      他的皮肤开始发热,呼吸略微加快。后颈的腺体处传来轻微的胀痛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压着。
      “信息素浓度在上升。”沈予归盯着屏幕,“现在到达基准值的150%……200%……250%……”
      谢屿白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奶香信息素,比平时浓郁得多,几乎要凝成实质。实验室里充满了温暖甜润的气息,像打翻了一大桶温牛奶。
      “很好,保持平稳。”沈予归调整着参数,“现在我要加入神经电刺激,帮助你的大脑进入更深的感知状态。闭上眼睛,尽量放松,回想那些能触发强烈情感的记忆。”
      谢屿白闭上眼睛。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是蒋临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在小巷里,在云顶餐厅,每一次都那么决绝。
      然后是初雪的天台,蒋临汀站在雪中对他笑,雪花落满他的头发。
      是标记的那晚,蒋临汀眼里燃烧的光,和那句“我是蒋临汀,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谢屿白这个人而已”。
      是医院里,即使失忆也依然会问他“你一直在这里吗”的那个蒋临汀。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爱意、心疼、愧疚和决心的情感涌上心头。与此同时,谢屿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太阳穴两侧的贴片传来,不痛,但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屏幕上的信息素波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规律柔和的涟漪,现在出现了更复杂的叠加波纹,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交错的同心圆。
      “共鸣迹象开始出现。”沈予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恢复冷静,“继续,深挖那些情感。不要抗拒,让它们自然流动。”
      谢屿白努力沉入那些回忆中。他想起父亲日志里那些字句,想起那个从未谋面却用生命保护他的男人,想起那句“你是我混乱人生中唯一做对的事”。
      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忽然出现——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直觉的感知。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信息素,不再只是一团模糊的云雾,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粒子组成。这些粒子以某种特定的频率振动,像一支无声的交响乐。
      而在这种感知中,六个清晰的“音符”开始浮现。
      不,不是音符——是坐标。六个经纬度坐标,以信息素频率编码的方式,直接映射在他的意识里。
      谢屿白猛地睁开眼睛。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六个坐标。数据库的位置。”
      沈予归立刻记录下屏幕上的数据波动:“具体坐标你能说出来吗?”
      谢屿白努力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感知:“第一个……北纬31.234,东经121.468。第二个……北纬39.904,东经116.407。第三个……”他一个接一个报出数字,沈予归飞快地输入系统。
      当第六个坐标报完时,谢屿白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实验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呼吸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
      “信息素浓度正在回落。”沈予归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你的心率有点快,但还在安全范围内。实验成功了。”
      他取下谢屿白头部的电击贴片,断开诱导剂注射。“坐着休息一会儿,不要马上起来。”
      谢屿白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但意识却异常清晰。那六个坐标牢牢刻在脑海里,像烧红的烙铁。
      沈予归将坐标输入地理信息系统。几秒钟后,地图上显示出六个红点。
      “分布在全国各地。”沈予归放大地图,“第一个坐标在上海的一处老旧居民区。第二个在北京的废弃工厂。第三个在广州……第四个在成都……第五个在西安……第六个在哈尔滨。”
      他调出每个地点的卫星图像和街景:“都是人迹罕至或容易被忽视的地方。你父亲很会藏东西。”
      谢屿白缓过劲来,凑过去看屏幕:“我们需要去这些地方吗?”
      “需要,但不必亲自去。”沈予归说,“我可以安排可靠的人分头行动,同步检索。只要拿到存储介质,远程销毁数据即可。”
      他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确认——陈远,或者说‘园丁’,现在到底在哪里。如果这些数据库里真的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沈予归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周游打来的。
      沈予归按下免提键。
      “沈少爷,有发现。”周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我在城南的旧货市场打听到,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个六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男人经常在这里出现。他不买东西,只是到处逛,偶尔和摊主聊天,问的都是关于二三十年前的老物件。”
      “有具体描述吗?”沈予归问。
      “中等身材,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戴金丝眼镜,说话温和有礼。”周游说,“最特别的是,有人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烫伤又像刀伤,形状有点奇怪——像个倒置的树杈。”
      倒置的树杈。谢屿白想起父亲日志里的一张草图——那是林牧随手画的一个基因序列简图,形状就像倒置的树杈。
      “他最近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沈予归问。
      “三天前。之后就没再见过。”周游顿了顿,“但我从一个老摊主那里问到了点别的——那个男人聊天时提到过,他以前是做‘培育’工作的,专门研究‘怎么让不好的东西变好’。摊主以为他是搞农业的,但我觉得……”
      “他就是陈远。”谢屿白低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游说:“需要我继续追查吗?旧货市场这边鱼龙混杂,如果真有线索,我能挖出来。”
      “注意安全。”沈予归说,“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挂了电话,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还在这个城市。”谢屿白说,“而且离我们不远。”
      沈予归点点头,表情凝重:“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也知道我们在找数据库。时间不多了。”
      凌晨两点,谢屿白回到医院。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本以为蒋临汀已经睡了,却发现床头灯还亮着。蒋临汀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眼神没有聚焦在页面上,像是在发呆。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这么晚还没睡?”谢屿白轻声问。
      “睡不着。”蒋临汀放下杂志,“感觉怪怪的。”
      谢屿白走到床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不是身体不舒服。”蒋临汀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是……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流动。”
      是实验的余波吗?还是信息素刺激带来的影响?
      谢屿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蒋临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半晌,他点了点头。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最深的睡眠,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车声。谢屿白能闻到蒋临汀身上淡淡的茉莉茶香——很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但他还是能闻到。
      而蒋临汀,能闻到他的信息素吗?
      “你……”蒋临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你刚才去哪里了?身上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谢屿白一愣:“什么味道?”
      “说不清。”蒋临汀凑近些,轻轻嗅了嗅,“不是平时的那种奶香味。更……强烈?而且有点……金属的味道?像刚做完实验的实验室。”
      谢屿白心中一惊。蒋临汀的信息素感知在恢复?还是说,即使功能受损,他依然能在潜意识层面察觉到异常?
      “我去见了一个朋友,谈了些事情。”谢屿白避重就轻,“可能沾上了他实验室的味道。”
      蒋临汀没有追问,只是继续看着他,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探究感:“谢屿白。”
      “嗯?”
      “如果……”蒋临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你会一直这样吗?每天来看我,给我讲过去的事,陪着我?”
      谢屿白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为什么?”蒋临汀问得直接,“即使我现在对你来说,几乎是个陌生人?”
      “你不是陌生人。”谢屿白认真地说,“你是蒋临汀。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蒋临汀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落寞。
      “江枫今天下午来,给我看了很多照片。”他忽然说,“我们以前一起拍的。翻墙出去吃火锅的,在操场打篮球的,在图书馆睡觉的……还有一张,是下雪天,在天台。”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谢屿白。
      照片上,正是初雪那天的天台。蒋临汀站在雪中,张开双臂,笑得灿烂。谢屿白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笑,侧脸的表情温柔得能融化冰雪。雪花在他们周围飞舞,阳光穿过云层,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照片是萧宸拍的。他说要记录儿子的“浪漫时刻”。
      “这张照片里,”蒋临汀看着屏幕,声音很轻,“我在笑。那种笑……我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至少现在的我,不记得自己还能那样笑。”
      他抬起头,看向谢屿白:“而你,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你的全世界。”
      谢屿白的喉咙发紧。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完整的、幸福的自己,眼眶又开始发热。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蒋临汀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继续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我想想起来。”
      谢屿白怔住。
      “我想想起来。”蒋临汀重复道,这次语气更坚定,“想想起那种笑的感觉,想起你看我的眼神,想起我们之间的一切。即使医生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我也想试试。”
      他看向谢屿白,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所以,别放弃。别因为我忘了就放弃。继续给我讲,继续陪着我,继续……做那些会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事。”
      谢屿白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他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临汀伸出手,很轻地擦掉他脸颊上的泪。动作有些笨拙,但很温柔。
      “别哭。”他说,“我不擅长哄人。”
      谢屿白破涕为笑:“你以前也不擅长。”
      “那我擅长什么?”
      “擅长……打架,逃课,惹老师生气。”谢屿白回忆着,“还擅长……保护我。”
      蒋临汀挑了挑眉:“听起来像个混混。”
      “是个很好的混混。”谢屿白认真地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蒋临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谢屿白捕捉到了——那是他熟悉的、属于蒋临汀的笑容。
      “累了,睡吧。”蒋临汀躺下来,背对着他,“你明天还要来给我讲故事。”
      “好。”谢屿白轻声应道,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几分钟后,蒋临汀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
      谢屿白轻轻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蒋临汀在梦中含糊地说了几个字:
      “……别走……”
      谢屿白的脚步停住。他回过头,看到蒋临汀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他走回来,在床边蹲下,轻轻握住那只手。
      “我不走。”他低声说,“我就在这里。”
      蒋临汀的眉头舒展开来。
      谢屿白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床沿。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实验室,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背影。这次,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不是模糊的面容。是一张清晰的脸。
      儒雅,温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倒置树杈形状的疤痕。
      陈远。
      不,是“园丁”。
      他看着谢屿白,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然后他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找到那些坐标了,对吗?我的孩子。”
      谢屿白猛地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光带。
      他的手还被蒋临汀握着。蒋临汀还在睡,但睡颜很安稳。
      谢屿白轻轻抽出手,站起身。他的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但他顾不上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予归发消息:
      「陈远知道我们找到坐标了。我梦到他了。」
      几分钟后,沈予归回复:
      「不是梦。数据库检索小组刚刚传来消息——上海点的存储介质已经被提前取走。只留下一个空盒子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的是什么?」
      沈予归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老旧的木盒,里面空空如也。盒盖上贴着一张白色字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游戏开始了,牧羊人的孩子。」
      谢屿白盯着那张照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陈远一直都知道。他知道林牧留下了数据库,知道数据库的位置,知道谢屿白会来找它们。
      他在等。等谢屿白找到坐标,等他们派人去取,然后——在最后一刻,拿走他想要的东西。
      但他为什么要留一张字条?为什么要这样明目张胆地宣战?
      除非……
      谢屿白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他把‘钥匙’加密了,加密方式与你信息素的某种独特波动频率绑定。只有你能解开。」
      数据库里的数据,可能也被加密了。陈远拿到了存储介质,但打不开。
      他需要谢屿白活着,需要他主动去解锁那些数据。
      这不是结束。这是一场新的、更危险的游戏的开始。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予归发来新消息:
      「另外四个小组也传来消息——北京、广州、成都、西安的存储点都是空的。只有哈尔滨的点还没有探查,但估计情况也一样。」
      「陈远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拿走了所有数据库的实体备份。他一直在等,等‘钥匙’出现,等有人能打开它们。」
      谢屿白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父亲林牧以为藏起来的东西,其实早就落在了敌人手里。他留给儿子的“任务”,其实是把他推向一个更危险的境地。
      但林牧知道吗?他知道陈远已经拿到了数据库吗?
      谢屿白翻开那本皮质笔记本,再次看向最后一页。那些隐形墨水写的字,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清晰:
      「钥匙不在任何地方。钥匙就是你。」
      「当你真正接纳自己的全部,包括这份被‘设计’的血脉,钥匙自会显现。」
      他忽然明白了。
      父亲留给他的,不是去寻找和销毁数据库的任务。那个任务可能永远无法完成,因为数据库早已不在原地。
      父亲留给他的真正遗产,是让他成为“钥匙”本身——不是去解锁什么数据,而是去解锁他自己。
      去接纳那些被设计的血脉,那些实验的痕迹,那些被视为“缺陷”的特性。
      去成为一个完整的、自由的谢屿白。
      然后,用这个完整的自己,去面对那个设计了这一切的“园丁”。
      病床上,蒋临汀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谢屿白,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
      “怎么了?”蒋临汀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谢屿白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蒋临汀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嘴唇。”
      谢屿白一愣。
      “江枫告诉我的。”蒋临汀坐起来,“他说你以前就这样,一撒谎就会抿嘴。虽然我不记得,但看来这个习惯没变。”
      谢屿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蒋临汀问,语气平静但不容回避,“和昨晚你身上的实验室味道有关吗?和你父亲的过去有关吗?和……我受伤的原因有关吗?”
      谢屿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蒋临汀的眼睛。
      “如果我告诉你,会很危险。”他认真地说,“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可能再次被卷进来。而你现在……”
      “而我现在失忆了,信息素感知也出了问题,像个废人。”蒋临汀接过他的话,语气里没有任何自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被保护起来,远离一切危险。”
      谢屿白没说话,算是默认。
      蒋临汀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蒋临汀特有的傲气:“谢屿白,你可能忘了——即使我忘了你,忘了过去,我依然是蒋临汀。而蒋临汀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谢屿白:“告诉我。全部。”
      谢屿白看着他,看着那双即使失忆也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即使记忆消失,即使信息素感知断裂,蒋临汀骨子里的那个灵魂,从未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父亲林牧的身份,到“隐蛇”和“园丁”,到那六个坐标和空的数据库,到陈远的字条和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梦。
      他讲了很久。讲到晨光完全照亮房间,讲到护士来查房又离开,讲到萧宸带着早餐来看到他们在严肃谈话而安静退出的那一刻。
      讲完后,病房里一片安静。
      蒋临汀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凝重,到最后几乎凝固成一块冰。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那个叫陈远的人,设计了你的出生,害死了你的父亲,现在还想利用你打开他偷走的数据。而为了抓你,他把我弄成了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平静得可怕。
      谢屿白点点头。
      蒋临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彻底苏醒的城市。
      晨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棵即使经历风雪也绝不倒下的树。
      “我要参与。”他说,没有回头。
      “什么?”
      “我要参与这件事。”蒋临汀转过身,看向谢屿白,“他不是想要你吗?不是需要你解锁数据吗?那我们就给他设个局。用你做诱饵,引他出来,然后——”
      他的眼睛里有种谢屿白熟悉的光芒——那种属于猎手的光芒。
      “——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谢屿白的心脏狂跳起来:“不行,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
      “我现在是失忆了,不是傻了。”蒋临汀打断他,“而且正因为我现在这样,他才更可能放松警惕。他不会把一个‘废人’放在眼里。”
      他走回床边,看着谢屿白:“你需要帮手。沈予归可以负责技术,周游可以负责追踪,江枫他们可以做外围支援。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可能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记得我是谁。我记得蒋临汀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在乎的人。”
      “你在乎我?”谢屿白轻声问。
      蒋临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良久,他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看到你难过,我会不舒服。听到你可能有危险,我想保护你。即使我不记得为什么,但这些感觉是真实的。”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谢屿白的脸颊:“所以,让我帮你。也让我……找回那些我忘了的东西。”
      谢屿白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熟悉的坚定和温柔,即使被一层失忆的薄雾笼罩着,依然清晰可辨。
      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一起。”
      窗外的阳光完全洒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冬天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虽然前方还有风雪,还有黑暗,还有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园丁”。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追逐的猎物,不再是孤独的战士。
      他们是并肩的伙伴。是失忆与记忆的组合,是过去与现在的交汇。
      而他们要做的,是结束一场延续了二十多年的噩梦。
      无论代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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