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意》布杳盏

2、第一章 禁足

　　文家一共有三个孩子，我就是那第三个，上面分别是我的大姐和二哥。
　　大姐文筱已嫁给路太师府的大少爷路景，二哥文宴现今任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文家大小姐贤惠，二少爷有前途，但三小姐却有些奇怪。
　　分明已经十六岁了，女红拿不出手，独独善木工。
　　还真不是父母给我请错了先生，只是，女红这种东西，我实在是做不来。
　　不是被针扎到了手，就是将衣袖与绣品缝在了一起。
　　相比之下，木工于我而言就容易不少。
　　兔子、小人我都不在话下，连我自己房间里的桌椅书架，都是我自己做的。
　　我本是要当木匠的——这是我幼年给自己定下的远大目标。
　　反正家业也是二哥继承，我又无法入仕，与其日日待在这宅院之中，倒不如当个木匠自在。
　　可是父母说，哪有女孩子抛头露面当木匠的。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女红不好，找不到好人家，未来夫婿也不会喜欢我。
　　我不明白，为何男子就能为官从商，我们女子做个木匠都不行？况且，男子娶女子，原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才娶，是喜欢她手中的绣品啊。那雇个绣娘在府中不就好了？又是说媒，又是迎亲的，繁琐得紧。我以后要是嫁人，定要找个不是因为喜欢我的女红才愿意娶我的夫婿的。虽然我这女红，好像也没人会喜欢。
　　这些想法我如实说了，母亲气得连连叹气，父亲更是气得把我桌上所有自己做的木雕摔到地上。
　　说实话我的情绪没什么波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我还是不知道我错在哪。
　　父亲见我没有一丝认错的意思，直接罚我禁足三个月。
　　“以后不准再玩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待在屋里学女红！”
　　他收走了我所有工具，锁上了我院子的大门。
　　三个月不出门，又要做女红，还不能做木工？
　　这也太憋屈了吧！

　　女红先生每日要在我院里整整待满五个时辰，从辰时一直到申时，简直比我二哥在太学时的先生还要负责。
　　我都替她感到辛苦。
　　教的还是我这种上课心不在焉的学生。
　　唯一期盼的就是晚饭后偷偷翻墙进来找我的二哥。
　　二哥其实同我待不了太久，他在殿前司也有很多事要做，但他得知我被禁足后，每日都会来看看我，陪我聊聊天，给我带些小玩意儿解闷。
　　二哥待我，那是真的好。
　　就这样过了十几日，终于等到了二哥休沐。
　　我缠着二哥偷偷带我出去，刚开始他还不同意，不过他向来经不住我这个妹妹的撒娇。
　　“被父亲发现了可别怪我。”
　　我知道的，二哥虽是如是说，就算父亲真的发现了，他也定会护着我。
　　毕竟，他是我最最最好的二哥。
　　本朝没有宵禁，即使已经戌时，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我饿了。”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饿了就是饿了嘛，我想吃紫苏楼的杏仁酪乳了。哥~”
　　“好吧。”
　　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拿捏我二哥的，屡试屡验。

　　不是我硬夸，紫苏楼的杏仁酪乳那真真是一等一的好。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相比之下，禁足这几天我吃的饭简直不是人吃的。
　　我将满满一大勺放进嘴里，闭上眼睛享受这美味，像醉酒了似的飘飘欲仙。
　　“哥，你快吃啊，再不吃我就帮你吃了！”还没吃完自己的，我就想着二哥面前的了。
　　“那我可得赶紧吃。”二哥笑道。
　　不过二哥的那碗杏仁酪乳最后还是被我吃了，且美其名曰“乐于助人”。

　　重新走在街上，我看到路边有卖木雕的商铺。
　　脑海中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想法。
　　甚至，我暂时还不是很想让二哥知道。
　　“哥，我想吃冰糖葫芦了，你给我去买一个嘛，我就在这等你。”
　　二哥没多怀疑，叮嘱了我几句就去给我买糖葫芦了。
　　“伯伯，您这收购木雕嘛？”
　　店家是个年长的老人，看起来很慈祥。
　　“收购啊，但得看看质量。质量好的，自然会摆在铺子上卖。”
　　我谢过老先生，心中已有声音在叫嚣。
　　二哥拿着糖葫芦回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锦衣少年，十八九岁上下，眉眼俊逸。
　　他们原先应该是在说些什么，看到我后，齐齐停下了话头。
　　我不知晓如何称呼，只能看向二哥。
　　“这是我师弟，阙临安。”
　　我了然，阙家老爷任工部尚书，与父亲是同僚。
　　虽然父亲对这位工部尚书颇有微词，但对他儿子阙临安倒是不吝于赞赏。
　　听说他性格爽朗，书又读得好，不出意外就是下届春试的状元郎呢！
　　没想到他还是我哥的师弟。
　　我行了个礼道：“阙少爷。”
　　二哥又向阙临安介绍我：“这是舍妹，文青。“
　　他回礼：“文小姐。”
　　二哥把手上的糖葫芦递给我，我对二哥甜甜一笑：“谢二哥！”
　　二哥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发顶。
　　阙临安又和我二哥说了几句话，期间我一口一个山楂，吃得不亦乐乎。
　　临了，他们也说完了，然后和我二哥说：“不打扰你们兄妹了，走了。”
　　我刚好塞了一个山楂在嘴里，说不出话，只能含糊道别。
　　阙临安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的样子一定很好笑，好尴尬。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后来，我和二哥又逛了几间铺子，买了些刻刀、颜料。
　　虽然禁足三个月，但我还是得为我那成为木匠的远大理想而努力啊！
　　二哥翻墙进了他的院子，我翻墙进了我的院子，此时已经将近子时了。
　　我的贴身丫鬟春杏接过我手上的东西：“二少爷与小姐关系真好啊。”
　　诚然，这世上也就二哥能待我如此了，禁足这么多天，父母也不曾来看过我一次。
　　但我只需要二哥就够了，有二哥在，我就感到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窝也要吃紫苏楼的杏仁酪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