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靠发疯就能成神啊》镜臆

83、雪夜

　　只见叶槐一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嘴唇洇出了一抹血色，额前的碎发凌乱地盖住了通红的眼睛。

　　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脱离出来，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可以让他再次成为一只惊弓之鸟。

　　有位侍者连忙上前搀扶，他体态宽厚，长着金棕色的髭须，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色棉服，要不是节日和氛围不对，活脱脱一个圣诞老人。

　　安东尼耐心且温柔地拍了拍叶槐一后背，操着一口地域特色极重的散装口语进行安抚。
　　“好孩子，你被那些鬼东西吓坏了吧？来，慢慢说，夜之神不会放弃每一个子民。”

　　夜之神是极夜祭司的另一个尊称，落亚维迪的领土广阔，但整个国家的主流信仰仍是祂。
　　每一位提到这位主神的子民，眼神都会泛着一层亮光，肩膀和腰背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这是落亚维迪能够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地的核心原因。

　　这个场面看起来无比滑稽，然而叶槐一却表现地很吃这一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还未从之前的阴影中脱离，眼神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用一种不亚于蚊子叫的声音诉苦着。

　　“那些……在冰湖里的鱼到底是什么？它们把我的同伴……”说到这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我应该去报警的，他们都死了……不，都是我的错！！”

　　姜戾见此只是在心中冷哼一声，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安东尼在听到关键词“鱼”的时候，眉头猛然一皱，整个餐厅中的人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纷纷拿起随身行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而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安东尼用一种又怜悯又嫌弃的眼神瞥了叶槐一几眼，就连坐在他对面的姜戾都遭到了波及。

　　安东尼一言不发地收拾着餐具，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干自己的份内之事。

　　整个过程中餐厅里只有盘子与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窗外风雪交加，整个白青岛再次进入了独有的蓝调时刻。

　　叶槐一茫然地看着周围，只得到了姜戾的一个白眼，自此之外再无人回应。

　　他原本就低的身体现在埋得更低了，像是想要当场缩进地里。

　　“怎么会这样……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大家会是这种反应？”

　　姜戾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奶油蘑菇意面，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用一种轻蔑又不失嘲讽的语气道：“蠢货，你不过只是个一个外乡人，凭什么要让别人知无不言？”

　　他的本意是在旁敲侧击叶槐一作为一个玩家说话太不谨慎当心，以至于让周围的NPC好感度直线降低，那么就不会再有人为他们提供情报了。

　　然而叶槐一却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他在姜戾诧异的眼神当中冲上去拦住了安东尼。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一般，大声喊道：“我刚刚遭遇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不能够理解我呢？”

　　然而，得到的却是对方的一句冷哼。

　　叶槐一仍不死心，他掏出了手机开始拨号，“我现在就报警，我就不信你们当地的警方也会像你们一样冷漠吗？”

　　安东尼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面前胡闹，他勉为其难地说：“没用的，警察不会管这种事，更何况你只是个外乡人。”

　　“为什么，难道外乡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别忘了，只要这种事情曝光出去，你们的旅游业即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现在新闻的传播速度这么快，第二天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即将世界闻名。”

　　安东尼摇了摇头，他随手将抹布扔在了桌上，朝着这边缓步走来，他缓缓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活着走出这里？”

　　这句话让姜戾挑了挑眉，他心道：“这个蠢货这就触发了NPC的底层代码，这下就要动手了？这样也好，也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叶槐一拿起桌面上的小刀，然而他瘦削的身材在安东尼的衬托下看起来十分可怜。

　　令人意外地是，安东尼并没有立即动手，他用一种低沉的嗓音缓缓道：“只有生来背负诅咒的罪恶之人才会被海神选中，现在看来你就是其中之一，自祂第一次降临以来，不管是谁都无法逃脱神的追捕。”

　　难道白青岛上的人们除了信仰极夜祭司之外，还存在着第二种信仰？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你已触发【海滨渔村】副本关键信息。

　　海神的凝视：很不幸，你成为了第一位被海神标记的玩家，所有心怀恶念、企图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影响地域安定的人都会在祂的注视下无处遁行。
　　温馨提示：该副本自开启以来，目前被标记的玩家生存率为0%。

　　叶槐一在心底无奈一笑，感情他是因为杀意太重，所以被这位海神标记了啊！

　　原本他还以为海神是在极夜祭司的强权统治之下，只能在这片狭窄的领土下苟延残喘，看来是他的格局小了。
　　这位海神还真的是在用心庇佑这片领土。

　　叶槐一收起思绪，重新入戏。

　　只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整个人像是喝大了一般，口中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词语，“我被海神诅咒了……我是生来就背负罪孽之人……”

　　姜戾显然也是触发了系统提示，但他此时并没有被凝视，所以他在闲暇之余，打量着面前这位旅客。

　　对方的微表情，一些细微的动作都毫无破绽，真的像是一位出远门但横遭祸端的普通旅客。

　　但，直觉告诉他，此人仍旧存在着问题。其中最大的疑点就是，他为什么会被海神选中。

　　只是因为那一行人坐车出行，偶然触发了副本的诅咒吗？还能够在污染体的影响下活着回到这座旅馆，那这也太巧了。

　　他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

　　叶槐一走出旅馆的刹那就感到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的身后。

　　是污染体？还是姜戾不放心追了上来？

　　他轻轻勾起了嘴角，在走出一段路来到一个静谧的巷口之时，身后的黑影像一只敏锐的豹子一样蹿了上来。

　　……

　　系统：“编号190005386玩家【嬴融】已退出游戏。”

　　听到系统播报，原本远远跟在叶槐一后头的姜戾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他连忙伸手一撑，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猫科动物一样越过两米高的墙头，稳稳落在雪地上，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发出。

　　“怎么回事？他消失在我视线之内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姜戾双手插袋，他穿着略显单薄的卫衣，一步步向着巷口靠去。

　　直到看到巷子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形尸体，姜戾脸上的冷静之色荡然无存。

　　他连忙走上前去，半蹲着观察着这具尸体，通过尸体的衣服可以判断，这个死去的人正是青年。

　　这一次，姜戾第一次看清楚了青年的面孔，扁平的五官，平平无奇，就算是丢到人堆里也找不出来。
　　许多玩家会故意将自己整容成这个模样，毕竟在副本中辨识度太高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只不过他死的也太快了吧？是什么东西把他杀死的？

　　难道自己的直觉第一次出现了错误？

　　“原本还以为他背后隐藏着什么隐秘，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他……呵。”姜戾冷笑了一声，他一脚踩在了青年的指骨上狠狠碾了几下，直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的表情又重新恢复了从容冷静。

　　等到姜戾离去后，一具身体从雪中爬了出来，他抖落了全身的雪，这个人正是死去的叶槐一。

　　他对着空气说话，“好冷。”

　　等不到回答，叶槐一就静静地靠在砖墙上，像是跟空气杠上了，非常不讲道理。

　　半晌，真的有声音回应了，像是无可奈何，“你真缺德，叶奚。”

　　“怎么，你第一天认识我？”

　　洛昼喑笑了两声，又温声道：“那么，下一步怎么做？”

　　叶槐一是一位顶级的猎手，他想要反其道而行之。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确定姜戾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是想要品尝自己的绝望。

　　那么现在轮到他了，他会让姜戾在这里品尝到此生都难拥有的感受。

　　叶槐一猜测洛昼喑此时正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件，于是不怀好心地占用他的工作时间，“这个嘛，你等着看就知道了，我向来喜欢给人制造一点惊喜。”

　　“我认为用惊吓这个词更为贴切。”对方慢条斯理地回答，“你向来喜欢这么做，毕竟此前我就被你这么玩弄过几次。”

　　“能不能别阴阳怪气？”叶槐一被他逗笑了。

　　“遵命，领主大人。”

　　在自己缺席的三百年里，他无从得知洛昼喑到底走过了那些路，看过了哪些风景，见到了多少形形色色的人。

　　他真的变了很多。

　　叶槐一几乎有些恍惚了，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每户人家在屋子外面精心布置的装饰灯 ，看着格外温馨。

　　他啧了一声，“怎么到哪都下雪，我最讨厌这个天气了。”

　　“是么？”洛昼喑望着落地窗外布满红枫的街道，思绪却像是跨越了大洋，来到了终年落雪的白青岛，他缓缓道，“那我跟你恰恰相反，我挺喜欢的。”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叶槐一裹紧了冲锋衣，沿着羊肠小路慢慢往下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听到洛昼喑的声音响起。

　　“那时候，每次见到你的时候，几乎都是下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