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靠发疯就能成神啊》镜臆

76、声带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一大团黏糊糊的血肉从屏幕上掉了下来。

　　正巧掉在乘务员的跟前，她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叶槐一要动手的时候，只见她随手操起身旁的灭火器朝着血肉一阵猛喷，接着坐在地上对着它一顿拳打脚踢。

　　叶槐一：“……”
　　这就是贵司的员工基本素质吗？

　　这一阵动静引来了两三个乘务员，他们安抚好别的乘客后，正在急匆匆地往这里赶。

　　然而，污染体始终是污染体，它始终无法被人用简单的外力杀死的。

　　那团血肉蠕动着朝人堆里挤过去，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表面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爆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将整个球体覆盖住，就像一只肥硕的海胆。

　　就在隔壁乘客吓得五迷三道、正在撰写遗嘱的时候，他们只觉得周围温度骤降，一阵刺骨的寒风骤然从空中爆开。

　　那股极寒的气流不断压缩，直直覆盖在血肉之上。

　　血肉挣扎了几下，还是于事无补。

　　它高高跃起，砰的砸在了一名乘客的餐盘上，远远看上去表面上像是撒了层晶莹剔透的白色糖霜，

　　手里拿着刀叉正准备享用晚餐的乘客瞪大了眼睛。

　　随即，他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将它捡走了。
　　那只手的主人紧闭着双目，看上去像是个可怜的盲人，他真挚道：“打扰了。”

　　乘客在瞬间福至心灵准备问候家人的若干词汇像是被抽水机抽得当场干涸。

　　他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没关系。”

　　叶槐一抬起手中的血肉。

　　那无数黑色尖刺排列的空隙中爆出了一只只眼睛，它们在同一时间睁眼。

　　那细细密密的眼睛以一种无比怨毒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人，原本被惊扰的乘务员和乘客似乎被魇住了，放下手中用来防御或者攻击的工具，要么去准备午餐，要么戴上眼罩继续午睡。

　　血肉见目的已经达成，就要从叶槐一的手中摆脱。

　　然而它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住全身，再这样下去它就要被捏爆了！

　　血肉猛然往上看，却见叶槐一紧闭着双眼——
　　它忘了，这人居然是个瞎子！

　　一声凄厉的哀嚎过后，血肉重新化成了一滩黏腻的血液。

　　……

　　等到失去记忆的乘务员再次来询问午餐吃什么的时候，她看到了叶槐一正坐在座位上兴致勃勃地玩着一团史莱姆。
　　只不过它的颜色是猩红色，而且其中夹带着几个塑料眼睛，远远望上去就像一滩真正的血。

　　乘务员长吐一口气，放下心来。

　　*
　　此时，王颂动作机械地做题，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他宛如一个学习机器，耳边不断有个邪恶声音在叫嚣，“你不接受我的帮助就永远比不上二中的学生，在明年的高考就会被他们远远甩开，那你就废了！”

　　又有一道声音在呵斥：“不，人不是只有高考这个出路，我绝对不会听你的！”

　　那道声音又接着道：“呵呵呵呵，你这个穷鬼还想有什么出路？想要在螺丝厂里拧一辈子的螺丝吗？”

　　随后，王颂的眼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只见自己正身着蓝色的工装，拿着扳手宛如一个机器在拧螺丝，模样异常凄惨，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颂手中的水笔在纸面上洇出了一道墨痕，他的呼吸急促，“不，我要刷很多很多套题，这样我就不会沦落到拧螺丝的地步......你肯定是在骗我！你在蛊惑我，引诱我上当，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是不会被你轻易哄骗的！”

　　他越说越激动，下笔如有神助，转眼间就写完了两张物理试卷，对完答案后眼神愈加坚定起来，“我就算是进厂也会当一个高级技术工或者是管理岗位，绝对不会做着重复性的流水线工作，那种工作会被机器人取代，而我就是操纵机械的管理者。”

　　那道诡异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大笑起来，笑得王颂满脸铁青，浑身颤抖起来。

　　等它笑够了，才不急不慢地说道：“穷鬼的幻想！你知道一台机器的造价是多少吗，维修费用又是多少？”

　　他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只见一条血色的蠕虫从他的背部缓缓攀爬上来，它的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紫光，头部正蠕动着找寻王颂的耳蜗。

　　它发出的声波被耳廓捕获，沿着听觉神经一路抵达大脑皮层，“你们这些穷鬼可比它们便宜多了，不管是伤了还是死了，赔一笔钱草草了事便算了。但这种企业家正在逐年减少，呵呵呵呵，他们因为有着对穷鬼超出常理的同情心正在被市场淘汰。”

　　听到这里，王颂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他用试卷捂着头，痛苦地叫嚣，“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做不出来，为什么？！”

　　“难道我生来就不如别人吗？我这种人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浪费的吗？！”就在王颂心如死灰地撕烂试卷，推开房门，正准备从阳台一跃而下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黑影从楼上翻了下来，辗转腾挪之间跃进了阳台。

　　对方的动作正好与自己相了个反，躲闪不及的王颂被人猛地一脚踹了回去。

　　他捂着肚子，冷汗频出，余光看到了什么长条状的物体扭曲着就要逃跑，随后被方才的黑影一刀钉在了地砖上。

　　啪！地砖裂成了三四块。

　　王颂震惊地抬头望去，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他的面容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了，无论怎么样都无法真正看清楚，此人身材高瘦，令人尤为瞩目的是那一头在月光下泛着萤光的头发。

　　还没等他大喊救命，那人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笑吟吟地道：“我还没听够？能再演一集吗？”
　　这种欠揍但不失逼格的语气，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听过。

　　王颂目瞪口呆，喃喃道：“你是庄闵？不，你到底是谁？”

　　叶槐一却并没有回答他，只道：“是又不是，等会儿慢慢说。”

　　脚下的蠕虫在死亡那刻黯淡失色，浑身变成了灰白色。

　　王颂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摸着自己的耳朵，大口喘气：“那东西刚刚差点爬进我的耳朵里？！”

　　王颂是个标准的二次元，他曾经看过一部猎奇的动漫，上面就有一个人被这种寄生虫钻进了脑子，接着虫子的触须就会从人的眼睛里爆出来。

　　想到这里，他身上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中安慰自己道：“还好我坚持了本心，这就是每个鸣川人所坚守的！即使是输，我们也要输得光明正大，输得堂堂正正。”

　　“切，别扯淡了。”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下一瞬，客厅里的灯忽然亮起。

　　面前的布置与视频中的相差不大，叶槐一巡视了一周，盯着饭桌上那一桌子发霉的饭菜道：“你们就吃这个？”

　　王颂的面色逐渐开始发绿起来，只见上面的霉菌长势良好，这件屋子里不知有多少孢子在空气中漂浮。

　　他上前一步掀开了中间的银色锅盖，只见一只肥硕的蟑螂猛地蹿了出来！
　　王颂是北方人，没见过这么大的蟑螂，顿时感觉胃部一阵翻涌，但他胃中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

　　转身的瞬间，他看到寒光在面前闪过，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正刺向自己的眼睛，然而有人的速度更快。

　　叶槐一轻松地制住了王阿姨的动作，手腕轻轻一翻，匕首直直刺入了木质地板里。

　　此时的王阿姨发丝零乱，嘴巴周围布满了斑驳的血迹，样貌可怖。

　　王颂走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犹豫道：“妈......你是不是背着我吃小孩了？”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就算你吃了也没事，等我们出去了你就自首吧，我就算去打黑工也会帮你还完债的......”

　　谁知，听到这句感人肺腑的话之后，王阿姨更生气了，她愤怒地嘶吼起来，“我为了你和这个人渣窝窝囊囊地过了十几年，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打黑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着，她开始呕吐起来，像是要把胃掏空一般。

　　叶槐一冷声道：“快捂住她的嘴，否则她会把内脏吐出来。”

　　王颂听完脸色大变，慌忙冲上前捂住了自己亲妈的嘴巴，防止她继续呕吐。

　　王阿姨虚弱道：“......你前阵子交的那个朋友去哪了？他为什么不来了？”

　　“这......”王颂回头看着叶槐一，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跟他妈解释。

　　“多跟人家交流学习知不知道，他肯定有一些关于学习上的妙招，既然他会跟你交朋友，你就多问问，总能学到点什么......是不是？”

　　叶槐一露出了一股莫名的笑容，他缓缓道：“你说庄闵啊？”

　　王颂的脊背一凉，一股不可言说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只听叶槐一如恶魔低语，“他啊，已经高考移民了，是直接横跨整个大洋，移到另一个国家去了。”

　　“在那里，他根本不需要高考。”
　　他说得掷地有声，根本不容置喙。

　　此话一出，王阿姨立即呼吸困难起来，“怎么会......为什么他能够......！”

　　只见她的面色时常发白时常发黑，最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槐一见目的达到，立即拔出地板上的匕首，从王阿姨的发丝中挑起了一只肥硕的蠕虫，它像是喝饱了血，肥胖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起来。

　　“就是这东西控制了我妈？还差点害得我跳楼？”王颂的表情扭曲，他将虫子甩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这种东西会逐渐啃食你的脑子，逐渐在里面繁殖生长，最终让你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最终为寻找下一位宿主而死。”

　　说着，叶槐一翻转刀锋，反握刀柄，朝着其中一座青铜雕像走去。

　　雕像人身兽面，身披盔甲，手持振刀，端的是一股浩浩然不可侵之威风。

　　剥离表面的铠甲之后，一股恶臭的气味扑鼻而来，里面竟是一滩蠕动的血肉！

　　“这是你们所供奉的东西，或者说保佑你的神像？”叶槐一问。

　　王颂脸色一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大步朝着卧室跑去。

　　卧室里的墙面几乎被血肉覆盖了，那原本躺在床上的父亲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糊在墙上的肉泥，似是注意到房间里有人来了，那滩肉泥翻转起来，从里面蹦出了一对眼睛和一张嘴巴。

　　两者胡乱组合后，那肉泥开口说话了，“小颂啊，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学习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再过几天就要全市联考了，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王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望向哪里，那发出声音的并不是嘴巴，而是那近在咫尺的声带，它像两扇小巧的门，在眼前精妙地震动起来。

　　他这一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够如此清晰地看到一个人的身体是如何精密地运转的，就像一台时刻运转的机器。

　　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顶有一股热浪传来，他颤颤歪歪仰起头，只见斜上方一条猩红的舌头冒着热气，正在隔空做着舔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