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恐怖游戏里发癫》镜臆

102、晚宴 这两只

　　这两只仿生人的外表机械化程度极高，这是研究所刻意设计成这样的。

　　他们走进来动作迅速地将两具尸体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并且用特殊试剂清理掉了地上的血迹与脑浆。

　　吴念虽然表面上淡定，但是心脏快要顶到嗓子眼，他竭力地小口吞吐着气息，不让自己露怯。

　　姜博士赞许道：“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懂也很会为自己抓机会，像这两个蠢货就不配活着出现在我的实验室里。”她的笑容有些夸张，“而科技的进步，人类世界的发展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吴念一时间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道：“博士，您过誉了。”

　　“只不过是国家保护了他们这些劣种。放在三百年前——污染体刚出现的时间线，他们早就成为了污染体的食物。”

　　“你说的没错。古往今来，能成就大事的人不仅要对别人狠，而且要对自己更狠！”姜博士意有所指地说，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她浑身上下都精致地挑不出一丝错，纵使吴念每天起早贪黑地在实验室里研究，也没看到此人的面孔上出现一丝疲惫。

　　想到这里，吴念心中一喜，“难道姜博士想要提携我？”

　　“她定是看出了我异于常人的胆识和勇气，所以做出了这个决定……而此事能不能成，就看我是否能够抓住机会了！”

　　吴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我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姜博士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立即微笑起来。
　　不过这个笑容很快消失了，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短暂。

　　她从白大褂中掏出了一个微型遥控器，然后按下了最中间的圆形按钮。

　　下一刻，瓷砖下方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大型的玻璃仓缓缓从地下升起。

　　无数猩红的椭圆形生物在里面繁殖着，它们之间相互堆砌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就像一串会活动的葡萄。
　　它与寻常的污染体不同，即使是注视它都会有种头脑眩晕的感觉。

　　吴念一时间看直了眼，他有些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并将手贴在玻璃上，喃喃地说：“它简直像病毒一样……”

　　姜博士摇了摇头，“不，里面的溶液是高浓度酒精，而它却能没有底线地繁殖，这已经违背了星球上的物理定律。”

　　“从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就为此深深地着迷，所以我们对它展开了长达八年的研究。”

　　“而我惊喜地发现，原来这种生物早在三百年前就降临了这颗星球……而那时候，我们的祖先正巧经历了一场大灾变，相关的古籍寥寥无几。”

　　“大多数史官都在记录当时的君主暴政，国家兴亡变迁，或是百姓民不聊生，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姜博士弯起了嘴角，“那时候有极少一部分人的身体情况发生了改变，这就是我们现代俗称的超感者，他们似乎对这种生物极为恐惧。”

　　“其中有人将这种生物命名为天外来客——罗格里斯。”

　　吴念喃喃道：“……罗格里斯！”

　　在弟弟出事后，他曾找了人探寻过【天外脑科医院】的副本流程。

　　……而其中就有个浑身赤.裸的实验体叫这个名字！这貌似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生物，所有密切接触他的人都失去了音讯。

　　吴念猛得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玻璃罐中的生物，那些猩红的肉瘤在短时间内又分裂了不少。
　　“你是说这个东西能变成人形？”

　　说着，他有些反胃地退开了好几步，神色变得异常苍白。

　　“是我疏忽，即使是超感者长时间看到它也会出现不良反应的。”

　　语毕，姜博士再次按下按钮，玻璃罐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她微笑地看着吴念，眼神温柔像个慈母，“你是个好孩子，为了嘉奖你的听话与懂事，我将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关乎于你的弟弟，关乎于你家族的未来。”

　　直觉让吴念不自觉地汗毛倒竖，但好奇心驱使他听下去。

　　姜博士意有所指地说：“你知道你的弟弟吴妄为什么会在【天外脑科医院】副本结束后，就性情大变吗？”

　　她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变化。

　　果然，下一刻，吴念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一颤。
　　“为什么？”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姜博士，却在镜片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如果说人和蝼蚁之间是云泥之别，那么超感者和神的区别就要在此基础上乘以正无穷。”

　　吴念激动地说：“你是说他得罪了神？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姜博士摘下了眼镜，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吴念。

　　“你不久后就会知道了。”

　　吴念对这种神情十分熟悉，实验课上的同学看笼子里关着的小白鼠就是这样。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吴念喜欢用这种表情看着别人，但不代表他能允许别人这么对待自己。

　　直觉告诉他快跑，但他的脚却像被黏在了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博士越走越近，此时，她脸上的恶意毫不掩饰地展现了出来。

　　狰狞、恶毒、贪婪的神色在她脸上展露的淋漓尽致。

　　她恶狠狠地说道：“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无人能战胜那高高在上的神。”

　　“但是作为一个学者，我无法认同这种理论。我们都期望着这个世界能真正地由人类统治，我们才是这个星球的主人！”

　　“那些每日往教堂顶礼膜拜的蠢货一定会为我们今日的壮举而大惊失色。群众的意识具有滞后性与愚昧性，那我就不妨做第一个盗取火种的人。”

　　“神将超感几乎垄断在自己信徒的手中，而我们所制作的人造神将会让所有的人类都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她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吴念的肩膀上，“别怕，好孩子，我会好好利用你这具身体的。”

　　……

　　一座不知名的海岛上下着滂沱大雨，乌云笼罩之下，几乎没有一丝光亮泄露出来。

　　一个奇怪的年轻人坐在沙滩的一艘破破烂烂的渔船上，她眼神呆滞地看着翻涌的海水。

　　冰凉的海水快要没过膝盖，然而她却像一个人偶一般毫无反应。

　　这时，海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猩红的肉球！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肉球从里面翻了出来。它们之间并无血肉的连接，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引力将它们吸在了一起。

　　看到这抹刺目的猩红，王墨的瞳孔诡异地转了转。

　　她当时从副本内逃出后，便带着罗格里斯逃进了城市的下水道内。

　　罗格里斯遇到水分就会自动变成原始形态，所以他们一路上奔走逃亡，直至逃到了入海口进入了海洋才有片刻时间喘息。

　　王墨起先在窃尸者的影响下身体出现了无法逆转的异变，头发皮肤无休止地脱落。

　　可诡异的是，只要她靠近了罗格里斯，这种转换竟然停止了！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能够精密地掌控自己的身体，就像掌控实验仪器那样……

　　而现在，王墨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十分满意。

　　毫无疑问，她是一只污染体，但与其他普通污染体不同的是，她在身体转换形态的时候保持清醒。

　　其中一颗肉瘤说话了，其他的肉瘤也在同时开口，准确地来说它们在用抖动分裂的声波来模仿人类的发音，“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有一个国家的军队在这里被我吃干净了……”

　　“他们全部成为了我繁殖的养料，嘻嘻嘻……这是一顿令我难忘的晚宴。”

　　王墨面无表情，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颊上，她像一个诡异的人偶般拍了拍手，“那是他们的荣幸。”

　　“您才是这个世界最早的主人，而人类只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您沉睡了千年之久，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您的苏醒。”

　　轰隆隆——！！

　　炸开的雷电照亮了大片海域，此时的海面几乎都染上了同一抹刺目的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与腐烂味。

　　王墨却毫无反应，她成为污染体后已然丧失了人类应有的嗅觉与痛觉。

　　“你说的对…他们一直想将我清除，但从未成功……就凭这个星球现在的发展水平无法将我真正杀死。”

　　“只是……那些凭借着远古虫族得到了异能的人类倒是有些难缠……”

　　它记得很清楚，在自己吞噬了军队之后，有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用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让雷暴吞噬了方圆几百公里的海域。

　　那是罗格里斯第一次接近死亡，就差那么一点点，它就死了！

　　但这还不够。

　　那个少年似乎也是这样想的，他以为这个吃了所有人的怪物死了。

　　罗格里斯破破烂烂地漂浮在海水上，看到他哭哭啼啼，浑身泥泞地在掩埋堆积如山的尸体。

　　它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明明尸体无论是裸露在空气中，还是掩埋在地下，他们都会被分解成无机物和养分，成为这个星球的一部分。

　　为了研究清楚这个问题，它静静地在海上漂了很久。
　　久到大片大片的肉瘤全被雷电劈的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息。

　　他看到少年独自一人给这些尸体立了衣冠冢，并且一个人在雨中静默了良久。

　　那时候，罗格里斯第一次对这个星球的物种生起了好奇之心。

　　毕竟在它的原本的星球中，弱者就应该为强者奉献一切，并且为母族的发展心甘情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怎么到了这里，怎么变得完全相反了？强者为弱者恸哭，似乎像在诉说自己的无能。

　　简直倒反天罡，罗格里斯想。

　　王墨从木舟上一跃而下，她的脚深深陷入了沙子里，接着一步一步往海水中走去。

　　在海水即将淹没她的时候，那猩红肉瘤的聚合处一股脑地朝她的周身涌动，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王墨的身体中就充满了这种奇异的生物。

　　她放松地躺在里面，任由红色海潮吞噬自己，最终又将她冲到岸上。

　　她感觉到罗格里斯在自己身体内源源不断地功能，简直像一个大型的充电宝。

　　她有种吃撑了的感觉，污染体的等级竟凭空升到了V级！

　　王墨此时属于人类的感情已经几近于没有，但她此时却大笑出声。

　　整个人躺在沙滩上，像一具抽搐的木偶。

　　她听到罗格里斯的声音在脑中适时响起，它循循善诱地说：“乖孩子，你还记得庄闵吗？”

　　王墨愣神片刻，舔了舔嘴唇上的海水，她尝到了一股咸味和血腥味，她差点干呕出声。

　　“嗯，就是那个拿着刀企图杀了您的学生，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罗格里斯又道：“你的观察力太不敏锐了，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他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第一次见到我，就用一种……憎恶的眼神看着我？他既恨我又怕我，那么他曾经一定见过我或者听说过我……”

　　王墨冷嗤道：“无论是谁，都无法真正阻碍我们的计划……”

　　罗格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发出了一种邪异的笑声，似鬼似魅，“我知道了，庄闵与我的一位老朋友有关系……既然如此，那我不得不去见他一面了，真期待再次看到那张面孔。”

　　这种生物能共享其他身体所有的记忆。

　　远在偏远海域的罗格里斯共享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落亚维迪雾林市的地下研究所里、关于作为实验体的罗格里斯的记忆。

　　王墨疑惑地说：“老朋友？”

　　罗格里斯控制着她的头颅，将视线投向了这座岛屿内部。

　　她的瞳孔此时已经变成了猩红色，如果凑近看还能看到肉瘤在内部不断的膨胀收缩……

　　历经三百多年，这里大大小小的衣冠冢早已在风吹雨打之下变得破损不堪，海岛中央裂开的巨大鸿沟证明着这里曾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浩劫。

　　王墨道：“所以，您的老朋友现在还活着？”

　　罗格里斯道：“没错，我希望让他不再为这种劣等种族感到悲伤——所以我决定吞噬他。”

　　“哈哈哈…您真是善良。”王墨不受控制地笑出了声

　　这时，她感觉自己像只提线木偶，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王墨忽然有些绝望，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