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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海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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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的壁炉里烧着柴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火光映照在叶槐一深色的眼睛中,平添了一丝令人胆寒的鬼气。
他不说话的时候,尤其骇人。就像一只平常惯以用假面示人的怨灵,此时露出了真面目。
他的皮肤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关节处倒覆着一层薄红,长发半湿不湿地粘在脸颊——单看脸倒更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海妖。
是那种可以立即打包送去片场的邪乎。
众人一开始看得胆战心惊,但逐渐发现他只是看上去吓人。
尤其此时,这邪恶怨灵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接着,叶槐一打开了电视机,正在熟练地搜索节目。
灼矢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吐槽,“真是奇了怪了,瞎子还看起电视了……呦,还挺讲究,这瞎子看的还是戏曲频道。”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抬头一看是陈衍。
陈衍摇摇头,他抬起手向灼矢比了个割喉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再作死了,赶紧滚过来做饭。
叶槐一听着转播的电视节目,在异国他乡看本国的艺术表演让他有种尤为惬意的感受。
在昏昏欲睡中,他察觉到有人给自己盖上了毛毯。
他没有费心去辨认到底是谁,这股熟悉的夹带着冷杉的气味让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期间,毛毯滑下去了几寸。
叶槐一起先没去管,过了半天似是觉得冷了一把捞了上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三人在半开放厨房里面面相觑,他们用眼神交流了半天,最终准备抽签,谁的牌最小谁去叫叶槐一吃饭。
灼矢清了清嗓子,他大声道:“咳咳……那个老大,饭做好了!你饿不饿,要不来尝尝?”
叶槐一将眉一挑,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斟酌了一番,“……你叫我‘老大’?”
灼矢理直气壮地说:“对啊,说到底我们是共同经历生死的队友,叫‘老大’不是显得我们关系比较亲密、不一般吗?”
“亲密……不一般?”叶槐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似乎思考了起来。
众人心说完了完了灼矢这个傻缺乱说话惹得叶槐一不高兴了。
然而下一秒,叶槐一坐在了餐桌前,伸手拿起了刀叉,他微微一笑,“确实不一般,是我脱离正常的生活太久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谢迩、陈衍:“啊?”
跟闻风丧胆的焚轮领主扯上关系竟然这么简单?
“只是……”叶槐一犹豫地说,纤长的睫毛遮住那双失神的眼睛。
“只是什么?”陈衍立即接道,生怕这位领主大人的话掉在地上。
“只是,前几个这么叫我的人已经死透了。”
“嗯…他们的坟头草应该已经比你们都高了。”
叶槐一单手撑着脸颊,弯起嘴角笑着说。
“……”三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陈衍有些控制不住了,他已经摸向口袋里的定制钟表,想当场做个祷告给自己驱驱邪。
然而他又想到,这座屋子里最大的邪物就是面前的青年,祭祀大人要是看到驱邪对象是焚轮领主,那么祂还会作出回应吗?
按理来说,卡特斯度和莱茵斯卡的关系甚好,那么两国的守护神定然不是仇敌。
在三人心中天人交战之际,叶槐一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通心粉。
酱汁浓郁且咸甜适中,火候恰到好处,每一颗通心粉都裹着精心调配的番茄汁。
他放下刀叉,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吃,这是我第一次品尝这种食物,多谢款待。”
“哈哈哈…老大你真有品味,这是我煮的!”灼矢被夸得有些飘飘欲仙,正想得意一番的时候,却瞥见了外面阴沉的天色。
原本稍稍平静下的风雪,此时却像凭空升起一股狂风,卷得碎石雪沫一股脑儿地窜上天去。
稍有几颗碎石子击打在窗户上,留下了几道细碎的裂痕。
众人脸色大变,嚷嚷着什么“最终还是要来吗”“果然逃不过”“这可是在现实,他们都敢这么猖狂”,随后争着抢着要掏家伙。
叶槐一看着好笑,淡然道:“暂时没有人来。”
他在心中思索:那些被风荧派来的部下已经命丧黄泉,如果他想杀了自己,那么必定不会这么草率地打草惊蛇。
此番只不过是警告,告诉叶槐一,他已经知晓了这具身体重生的消息。
他必定不会放过自己。
风荧怕是早就已经搞清楚了焚轮领主有两个独立的意识这件事,否则早就将卡特斯度搅得天翻地覆。
叶槐一早在重生之后就查过卡特斯度如今的发展状况,不仅在星球前列,而且隐隐有超过
“放心,老大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叶槐一又换上了那副有些不正经的模样,他笑着说道,眉眼弯弯。
众人只觉得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镇定剂一般,三人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胸脯,重新坐回去吃饭。
这个几乎被暴雪覆盖的小屋中,重新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餐具与碗碟的碰撞声。
*
脚下的木质楼梯恐怕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叶槐一扶着扶手,爬到了二楼
二楼没开灯,阴沉沉的。
只有走廊烧着几根只剩半截的蜡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叶槐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我又哪得罪你了,专门避着不跟我见面,也不跟我讲话?”
“原来你这百余年间,也是半分长进也无…从前就是这样,我惹你不高兴了就躲起来。”
“洛昼喑,你还是小孩子吗?”
模糊的眼皮前闪过一团浓重的影子,那人似乎是从墙上飘下来的。
一阵刺骨的阴风掠过了叶槐一的颈边,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鎏金戒指贴着皮肤,叶槐一能摸到上头复杂诡谲的花纹。
他嗤笑了一声:“从前你就是这么吓唬人的,我差点就死在你的手里了。”
对方听了这话,明显浑身一震,慌张地要将手抽回来,却被人牢牢按住。
“别怕,你如果想做成一件事情,逃避只会让你离目标愈来愈远。”叶槐一不轻不淡地说。
他身量高挑,与洛昼喑也不分上下。
此时他故意凑在洛昼喑耳边说话,压低了声音,倒显出几分虚无缥缈的意味。
洛昼喑表情凝重,像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犹豫了半天,这三字像是咀嚼了无数遍,终于脱口而出,“对不起。”
叶槐一听到这句话后,面上的寒霜更甚,他一字一顿道:“我是来听你说这个的吗?”
对方心神一震,他忽地忆起自己幼时犯错,叶槐一让他罚跪的场景。
毕竟再怎么说,对方都是高高在上的神,如今自己趁人之危…犯下了这种亵渎神明的滔天大错,就算领主想要当场处死他也是应该的。
洛昼喑深吸一口气,直挺挺地跪伏在叶槐一身前,略长的头发快要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领主。”
叶槐一见此情景,自上而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接着一路往下,抬手勾住了他的下巴。
那颇为冷漠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戏谑之意,“这么痛快,赐你一死如何?”
洛昼因盯着眼前之人,视线一寸寸地描摹他的样子,近乎贪婪,最终停留在唇瓣之上。
他记得不久前,自己曾细细地品味过一番。
可对方一开始的反应让他心中就凉了半截,可是他贪恋其中滋味,偏偏想要深埋其中。
叶槐一微微俯下身,他的声音比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还凉,凉得他心头一颤,“你在看哪?”
“你这是偏生欺负我眼盲…但我的心可不瞎。”
话毕,洛昼喑额角已有冷汗渗出,他不由得想起叶槐一从前杀伐征战的时候。
冰冷的手心、凉薄的话语,还有那冻伤过自己的长剑。
从前叶槐一当他是小孩子心性,还会抱着自己在怀里,并用药膏细细擦拭手上的冻疮,拙劣地用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摇篮曲来哄他睡觉。
但是现在不会了——
他会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卑劣不堪,竟敢肖想万人敬仰、供奉的神,万死都不足以抵消这种罪过。
他是死不足惜的罪人,仅此而已。
他喘着气,似乎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但随即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张令自己朝思暮想的面孔无限地放大,他听到了胸膛中疯狂跳动的心,一瞬间他想好了无数的措辞。
但都在最后一刻化作静默,叶槐一将嘴唇贴了上来。
只是稍稍有些错位,那人吻在了他的唇边。
这一刻万籁俱寂。
外头遮天蔽日的大雪将一切掩埋在这个小屋里,世界上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噼啪,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洛昼喑回过神来。
叶槐一的动作轻柔地像一片融化的雪,触感稍纵即逝。
洛昼喑震惊地抬起头,那双蓝眸中氲满的水汽快要溢出来,“您……?”
叶槐微微一挑眉,退开半步,那沾染着冷意的长发拂过洛昼喑的颈侧。
他像是恶作剧成功了,颇为得意,接着故意拉长声音道:“哦…看你这样子,现在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