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人可欺》晚星棠

11、丹药 若是前生未

　　不知何时，李道韫感觉身上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膛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伸手去推却被握住手腕，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道：“道韫，你喜欢他吗？”

　　“所以才这么抗拒我……”

　　李道韫终于喘上气的时候，意识再次混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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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庙内钟声第三次响起，瑞安府的马车已经抵达缘法寺门前。

　　李道韫刚步入寺内，住持双手合十向他鞠躬道：“阿弥陀佛，施主前几日吩咐的东西，老衲已提前备下，请施主随我前去。”

　　此番江南水灾严重，城中又突发时疫，夺去不少人的性命，李道韫排了一场法事为死去的百姓超度。

　　待仪式全部结束已近黄昏时分。

　　夕阳洒在寺庙黄墙灰瓦之上与天融为一色，院内鼎盛的香火化为白烟吹动古树上千缠万绕的红色绸带。

　　李道韫怔愣片刻，转身准备离去。忽起一阵狂风，扬起满院尘土叫人睁不开眼，待四周归于宁静，一根红色绸带被李道韫握在手中。

　　举至眼前，李道韫喃喃道：“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住持摸着发白的胡须从李道韫身侧走过，轻叹道：“既已无缘，何苦强求。到头来终是相看两厌。”

　　李道韫沉默者将红绸重新系回古树的枝干上。

　　自缘法寺出发，马车刚驶出不远就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公子，前面好像有个人拿着剑拦着我们的去路。”

　　闻言，李道韫掀开车帘望去。天色太晚，只依稀可见那人右手执剑，身形踉跄地朝着他们的马车走来。

　　阿顺身子轻颤，挡在李道韫身前：“该不会这么倒霉让我们遇上山匪吧。公子，待会儿我先冲出去，你趁机快点逃走……”

　　李道韫总觉得眼前之人似曾眼熟，绕过挡在身前的阿顺，正准备打开车门，就被阿顺死死的抱住大腿。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车门外就响起马夫的声音：“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

　　“哐”的一声，马车左右晃动几下，门被一脚踹开。

　　背对月光，李道韫看不清那张隐藏在凌乱长发下满是血污的面孔。

　　可他总觉得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身旁的阿顺如离弦之箭扑了过去，大喊道：“公子，我纠缠住他，你快点……”

　　跑字还未说出口，他便被人一掌劈晕过去。

　　李道韫抬起眼眸，正好与那人在空中四目相对。

　　“太子？”

　　那人紧皱眉头，双目注视李道韫半晌，才幽幽开口道：“李道韫？”

　　话音刚落，清衍一头栽进李道韫怀中。

　　这是什么缘分？

　　短短一月，锦玄和清衍竟一前一后都来了江南。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阿顺屁股一疼，睁开眼瞧见刚刚拦路打劫的人正倚靠在自家公子肩头，双眉紧皱。

　　李道韫见他醒了，开口道：“阿顺，帮我将他扶进去。”

　　阿顺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询问道：“公子，你说什么？”

　　“我让你将他扶进去。”

　　阿顺看了一眼那人，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公子，你真的要把山匪带进王府吗？”

　　清衍身份特殊，李道韫也不便同阿顺多言。

　　“阿顺，你见过一个人出来当山匪的吗？”

　　“可是……”

　　阿顺还想说几句，可见李道韫沉着脸，只能撇嘴将人扶进王府。

　　阿顺抹了一把汗询问道：“公子，要不要请大夫啊？我瞧着他应该伤得挺重。”

　　李道韫面色凝重走上前，褪去清衍的衣衫，心中一颤。这具身躯之上遍布形状各异的疤痕，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仅差一点便可取他性命，右臂的伤口皮肉外翻显得尤为可怖。

　　瑞安王府已许久不闻朝中百事，若是贸然寻来大夫，只恐怕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免不了会重新让瑞安王府卷入朝廷党派纷争。

　　正犹豫之时，李道韫的衣袖被人拽住。清衍半睁开眼，正好对上李道韫那张美到动人心魄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隐隐透着几分忧愁。

　　他声若蚊蝇，道：“热。”

　　热！？今日才刚下过一场大雨。

　　怎么会热？

　　掌心刚贴在清衍额头上，李道韫心中一惊，温度高得吓人。

　　这人可不能死在他们瑞安王府中。

　　“阿顺，去我房中把回魂丹取来。”

　　阿顺闻言脸色愈加难看。那颗回魂丹是李道韫小时候高热不退，恰逢一位云游四方的得道高僧敲响王府大门化缘，见此情景替李道韫开了药方，卜了一卦，面色凝重道：“公子此生有一死劫，靠此丹药方可化险为夷，一生顺遂。”

　　如此珍贵的丹药，如今却要拿来救这不明不白之人，阿顺心中有些气不过，小声呢喃道：“公子，那颗丹药情急之下才能用。”

　　李道韫愠怒道：“现在就是情急之下。”

　　阿顺赌气离去。

　　等取来丹药，李道韫将其置于热水中化成汤药。这伺候人的细活，他也不太会做，一勺汤药，一半入了清衍口中，一半尽数洒在床榻上。

　　阿顺站在旁边对药心疼不已。

　　夜里，李道韫没有回房，一直守在清衍身边。

　　天快亮的时候，李道韫打着哈欠从清衍额上取下湿帕，温度总算是降了下去。

　　阿顺替着食盒进来的时候，看见李道韫眼下一片青黑，忍不住埋怨道：“公子，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你救了太子回来。”

　　李道韫张开嘴刚想咬一口百花酥，听了阿顺的话后径直咬了一口舌尖，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叮嘱道：“阿顺，外人面前，不可乱言。”

　　阿顺瘪了瘪嘴，小声道：“噢，知道了。”

　　“父亲还没传消息回来吗？”

　　阿顺摇了摇头：“听说王爷那边也发现了时疫，城里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

　　“知道了。”

　　李道韫又守了一个下午，见清衍的确没有再反复高热。

　　不禁感叹一句，这回魂丹当真药效非凡，竟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当天晚上，李道韫拿着书刚坐在桌边，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也逐渐沉重起来，头还未点两下，人就趴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后半夜，李道韫迷迷糊糊之中，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他抬起被自己压得发麻的手，盖住自己的脸，换了一个方向又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李道韫翻身拥入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他下意识捏了几下，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声响。

　　忽然，他身体一僵，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在了床榻之上。

　　转过头，李道韫瞧见清衍面色惨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倒影着他的身影。

　　不知为何，李道韫心中忽然对清衍生出一抹恐惧。

　　他刚准备起身。

　　阿顺推门而入，看着屋中同榻而卧的两人，脚步一顿道：“公子们，请用早膳。”

　　席间，李道韫发现清衍只简单喝了几口粥，其他东西一口未动。他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青菜喂至清衍嘴边：“你得多吃一点，伤口才能好得快。”

　　阿顺在一旁目瞪口呆。

　　清衍怔愣一瞬，目光对上李道韫带着光亮的眸子，后者似乎想起了什么，刚准备缩回手，清衍脸上带笑张开口将青菜含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公子费心了。”

　　李道韫颇有些难为情的别过脸：“不必客气。”

　　用过早膳，阿顺突然开口道：“公子，今夜可是回屋歇息？”

　　话音刚落，阿顺忽然脊背生寒。他抬起头发现清衍那双清冷疏离的瞳孔中藏着深不见底的阴郁，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按道理来讲，清衍醒了，自然不需要李道韫再陪在左右。

　　可偏偏清衍身份贵重，也不知将他伤成这幅模样的那群人有没有得到消息，知他进了瑞安王府。

　　思来想去，李道韫叹了口气，决定继续留在清衍屋中，开口道：“算了，他身子还未康复，我再多守几日。”

　　吃过饭，清衍又躺回床榻之上，李道韫拿起昨夜未看完的书翻阅起来。

　　不多时，一道阴影落在书面上，淡淡的沉木香中带着血腥之气萦绕在李道韫身侧。

　　“竟然在看这本。”

　　李道韫抬起眼眸望向清衍：“你读过？”

　　“恰好翻阅过几次。”

　　李道韫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忽然开口道：“太子怎么会出现在此？”

　　清衍抬起眼皮目光淡淡看向李道韫，又落在他的双唇上：“你关心我？”

　　李道韫脑海中闪过迟疑，但最终点了点头。

　　清衍笑道：“自然是为了一些人和一些事。”

　　既然清衍不愿意明说，李道韫自然也没有再提。

　　如此过了几日。

　　李道韫坐在庭院中，从怀中拿出阿顺下午悄悄递给他的书信。

　　他看着信上的内容，嘴角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一道弧度。两页信纸被李道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覆在鼻尖，嗅着浸在纸中的油墨香气

　　李道韫脖子一痒，抬手挠了几下，感到一阵湿热的气息。

　　瞬间脊骨发寒，他回过头，清衍站在他的身后。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背，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上，在脚边形成一圈水渍。

　　云层掩去月光，李道韫望着清衍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耳边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