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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此时突然下了这样一道旨?
詹晏如首当其冲想到的便是皇上想借此事强行将她从郑璟澄身边调开。
未及詹晏如开口,郑璟澄先问:“女官?礼部新设的几个小职不都无空缺了?”
郁雅歌:“那日你父亲进宫,皇上问起新妇的事,你父亲随口夸了几句,皇上便说又开了新职缺,让我举荐一人上去。”
“邵府女眷本就不多,皇上这番口吻倒像是指名道姓了。”
郑璟澄若有所思地瞧了眼身侧微微垂首的詹晏如,刚想说她不愿便不去,却见她张了口。
“那我该何时去礼部点卯?”
“才从平昌回来,还是修养几日。”郁雅歌拉起她的手往内院走,“皇上给的职缺在礼部下设的祀部司。我本还想着先带你熟悉熟悉京中各大家风貌,如此只能先应皇上的职了。”
詹晏如乖巧地听着,连连应“是”。
“不过,此次祀部司下设的职缺就你一女子,皇上的意思是不愿太多人知晓你是邵家新妇,便以我远房侄女的身份过去——”
郑璟澄当即听出不对劲,打断:“——母亲,这不合礼数。”
这会知道不合礼数了?
郁雅歌侧目乜了他一眼,“确实不合礼数,皇上却也是好心,不想邵府的新妇混迹在男官中遭人诟病。”
郑璟澄:“既然明知会引人诟病,为何还非要她去?!”
“为了国运!”郁雅歌语气冷下几分,“方士说各部之下都应下设女官!也为顺应天意!京中贵族女眷虽然众多,但论才情与智慧,平宁可拔头筹。”
才情与智慧…
在邵府短短时日,郁雅歌不该能给她冠上这么大的帽子。
只怕自己在平昌的所作所为已全然传入她们耳中了…
这话听着便也不像是夸赞。
“皇上让邵府送出人去,难不成璟澄的意思是以礼德为借口罔顾国运?” 郁雅歌冷笑,“本就身为言官!此事都不必那些骨鲠之臣借着由头分说一二,光是你借公派携新妇留任平昌一事,这满朝文武就有多少议论?!”
“可实情却并非如此!”
“实情?!若秦世子在平昌所事圆满倒也尚可,若有半点疏漏引起民愤,这罪便是万民见证的事实!”
届时哪还需要井家扳倒!只怕朝堂上下的争议就能要了他的命!
只这话郁雅歌当着詹晏如的面没再向下说。
她这儿子又岂会不知平昌这一趟被井家二姑娘坑害了多少!
同样深谙其中利弊的自然还有被郁雅歌紧紧攥住的詹晏如,她不愿再起争端,只道:“婆婆如此安排是周到的。休整几日,平宁会以您侄女的身份去祀部司报到,不会给邵府丢人。”
闻言,郁雅歌深冷的面色终于得了几分缓和。
新妇倒也算懂事了,毕竟郑璟澄若执意不让她去祀部司应职,并非寻不到合理借口。她方才言辞犀利,不过是将事态的严重后果尽数摆出,也是想言吓他一番。
可郑璟澄哪是能轻易被她这三言两语唬住的?
只碍于她是高堂,不愿与她争论罢了。
而平昌的百姓呢,又岂会对他不满?
这些日邵嘉诚打探到的消息尽是平昌百姓称赞郑璟澄整肃得力,还有芸芸学子为他失了功绩而谩骂朝廷的。
郁雅歌知道,郑璟澄带着新妇绕路而行不过是为了鼓动民愤,他要借此彻底抵消郜春之死带来的弊处。
但詹晏如给了她二人台阶,也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歉意。
郁雅歌便相信郑璟澄说的,新妇贸然出现在平昌定然事出有因。
大热的天,詹晏如的手却很凉。
郁雅歌含笑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温声道:“届时,我陪你一道去。”
詹晏如乖巧点头,却没注意旁的郑璟澄脸色彻底垮下来。
与郁雅歌闲谈了一路,郁雅歌没问她去平昌的因由,詹晏如便也没提。
直到返回晴棠居,郁雅歌前脚离开,桓娥后脚就已从院中扑出来。
“少夫人回来啦!”
脱口的一句热情却也因同时看到她身后的郑璟澄而忽然收声,重整姿态朝郑璟澄福了福身:“世子也回来了…”
听她先热情后冷淡的语气,郑璟澄忆起离府之初府内发生的事。
桓娥中了湛露饮,是詹晏如找了解药救下她。
不仅保住性命,还保住贞洁,同时又替她消除了一个敌对之人,堪比再生父母。
也难怪这贵仆对她低了头,见她还如此亲近。
郑璟澄自知留在此处碍人眼,便先行一步往书房去。
詹晏如瞧着桓娥这些日恢复红润的面色,温声道:“看来恢复许多。”
桓娥连连点头,热情同詹晏如说起这些日府中乃至京中发生的趣事。
重返书房的郑璟澄一进门便看到书案上放着根手指粗细的银色长管。
这东西他见过,还是寻芳阁倒台后,他审问的那几个医士人手一枚,唯一不同便是图案。
但医师们的印鉴都已同其他证物一并跟着钟继鹏押送回京,突然在他书房出现这支印鉴,着实令他好奇。
他拿起银管轻车熟路地按下机关,两侧银片划开后,银管中赫然弹出了一副梅花图案!
梅花图案!
正此时,有仆婢进来送水,他立刻喊人进来问起这东西出处。
负责洒扫书房的仆婢毕恭毕敬:“是少夫人临行前放在您书房的。”
闻言,郑璟澄视线经过半掩的门看向詹晏如所在的正堂。
他也因此又询问了桓娥中毒的细节。
毕竟那里桓娥一早到郁氏面前闹了一场,本被詹晏如保下的秘密也随之传开。
仆婢虽不知桓娥中的哪味毒,却也将那几日晴棠居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遍,也让郑璟澄据此做了诸多推测。
离开京城前,罗畴那个药童便从此跟着丘婆过活。
詹晏如在京中举目无亲,那些日也唯独见过丘婆,所以这梅花印应是罗畴那个药童手上拿到的。
如此也就证实了罗畴辞官后,确实在寻芳阁做过几年医士,但或许是个只有钟继鹏才知晓的秘密。
当初他突然辞官,想是就借着先帝炼造长生不老丹一事征召少女,从而给钟继鹏造了湛露饮,这才得以让钟继鹏借汗血魁打响寻芳阁的名声!
丘婆和当初大理寺存放的那具尸体都曾是为罗畴试药的药人,所以被送去安善堂时丘婆见到罗畴后才会那样仓惶!
但身上落了梅花印,意味着试药失败。
罗畴亲口承认过丘婆身体里残存的五灵脂和党参相冲。
平昌断案时,郑璟澄也读了湛露饮的方子,这里面就包括五灵脂!也就是说,当初丘婆试药失败的极有可能就是湛露饮!
而正是因为这药致命,罗畴才没在湛露饮的方子上签署名字,便一直以钟继鹏的名义送去药房炼制!
但丘婆却没因湛露饮而殒命。
也就说明罗畴在寻芳阁的那段时日,丘婆手上就已经有解药了。
鬼兰?
郑璟澄记得寻芳阁那药师说,这东西多生于极阴沼泽,是早年一位书生寻到的!
也就说明这书生曾去过大曌西南的极阴之地!
能克服种种不利条件到那种地方游历的九成九都是方士,再能辨识并摘采到万金一株的鬼兰也必定是个极通药理的人!
这般思忖,郑璟澄心下也缓缓生出个猜测——宫濯清早年就任礼部尚书一职,他不会不懂这些阴诡术数!
但若想了解更多,郑璟澄就必须去吏部查旧时的官员记录。
这般琢磨着,他简单梳洗,换了衣服提前入宫面圣。
^
府中修养了几日,詹晏如体力恢复不少。
期间,她去看过阿必,他一切都好,也着实听话,没怎么出门过。
当初租下那个铺子本是为了让丘婆安顿的,如今丘婆不在,那铺子便只能先让阿必照看着。
许是因着平昌让郑璟澄失了功绩的愧疚,詹晏如想着可以做些什么为邵府增添些口碑。
她也不会什么旁的经商手段,否则早年在平昌开的寄卖铺也不至于生意惨淡。
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把铺子做成书斋,她自己读书读的好,或许也能借着这个优势教一教没钱去私塾的小孩子。
就像曾经在暮村教凤云她们几个。
除此外,松经年也被郑璟澄请到府上来,给詹晏如看了手上的伤。
虽留了祛疤的药膏,但她伤口太深要想恢复原貌却是不能的。詹晏如坚持每日涂药,直到手腕上的鲜红颜色暗了不少才敢应下去祀部司报到的事。
这日,詹晏如起得很早,先用布条缠住手腕将伤处尽数遮挡,才唤了桓娥为她梳理长发。
桓娥应着齐嬷嬷吩咐,并未给詹晏如梳妇人髻,而是披散着发,编了几条俏丽的辫子,带了金镶五彩宝石的挂配和华胜,又点缀了两支簪花步摇。
再配上一件绛红兼紫色的半袖襦裙,披着素净清雅的黛色披帛,全然一副未出阁的大家小姐装扮。
“也不知主母为何要让少夫人这样打扮。”桓娥给詹晏如额心贴了花钿,“礼部那些老油条,还能不知道少夫人的身份么…”
詹晏如自是不多想,只信了那日郁雅歌的解释,怕自己的身份给邵家带来不便。
桓娥又说:“少夫人的姿色可着实便宜了那群老油条!不过也就今日饱饱眼福,待领了官服做下来,便也能掩盖些锋芒了。”
她嘴上善意地念叨着,手上动作着实利索。
不多时,詹晏如对面的菱花镜中就赫然出现了一个艳丽的花中仙子。
瞧着镜中的花枝招展,詹晏如却也觉得这样去礼部抛头露面着实不妥。
可当她走出房间,却见一身官服的郁雅歌正踏进晴棠居的垂花门,瞧见这身靓丽姿容,郁雅歌脸上却喜色攀升。
詹晏如拧眉,忙同她商榷:“婆婆,这般装扮是不是不妥当?”
“好看的。”郁雅歌前前后后将她瞧了一遍,“祀部司那边我差人帮你去报到了。今日你随我先去见见礼部尚书的夫人,往后在乔大人手下也好办事。”
怪不得穿成这般。
瞧她并未松口让自己换行头,詹晏如虽心下不安,却还是乖巧点头。
随着郁雅歌乘车前往一处群萃环绕的公馆。
四层的翘脚楼阁被五色秋叶环抱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琉璃宝顶在阳光下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跟这郁雅歌走上百层玉阶,詹晏如才发现这地方却有不少衣着华丽的少女和家眷,论年岁倒仿佛都只有及笄时的青涩。
郁雅歌走在前,四面八方却不断有贵妇带着少女前来拜礼,可见邵府在京中的尊贵地位。
詹晏如默默跟着,却也听郁雅歌逢人介绍,自己是她的远房侄女。
直到见着同样雍容华贵的乔夫人,郁雅歌脸上堆出的笑意更深,与她熟络且热情地攀谈起。
两人拉着手说了半天各自安好的话,郁雅歌才将詹晏如唤到身前,介绍与对面这位雍容典雅的贵夫人。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
乔夫人这才将视线投过来,柔和的目色自上到下将詹晏如看了一遍又一遍,连连点头称赞。
“我与邵夫人一同长大,她可不是随便称赞谁的人。如今见了你,的确是有与日月争辉的形貌。”
一句又一句的赞美让詹晏如脸上保持的笑意都越发僵硬。这一早上,类似的话她听了许多,比她活了二十几年加起来的好话都多。
郁雅歌又对詹晏如说:“我也替你打听了,祀部司的职也不难,不过要熟悉祭祀仪程,准备祭礼等等,你也不必太心焦。”
詹晏如乖巧点头。
乔夫人:“放心吧,届时会有人带你的。”
郁雅歌与乔夫人对笑一声,纷纷落座在山坡上的凉亭中,准备久聊的样子。
“桓娥,你陪她到处走走。”
桓娥虽应了声,可敛下的眉目间却透着极度的不明。
领着詹晏如往山腰赏景的平台走,她也三番五次环顾四周,甚至几次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察觉她心事重重,詹晏如才走下一条石径,站在一处能俯瞰茂林的位置问她:“怎么看你今日心不在焉的?”
桓娥犹豫了一下,却压着声音问:“少夫人今日出来,世子知道吗?”
“昨日我与他说了,但听闻今日苗公公他们入京,他脱不开身。”
闻言,桓娥又敛目避开视线,却什么也不再多说。
两人在一处静湖坐了片刻,忽听桓娥与人打招呼。
“桓娥姑娘怎么在此?”
来的妇人四十余岁,举止端正。穿着一身青色官府,补子是鹊衔瑞草的图样,应属品衔不高的文官职。
“云晴大人。”桓娥福了福身,“陪我家小姐来的。”
詹晏如闻言也起身同她打了招呼,谨慎小心的样子依旧不像是贵族小姐。
瞧了眼靓丽的姑娘,云晴却有惊讶。
毕竟桓娥是常安公主身边的人,只是她常在宫中行走,自是也不会乱说话。
含笑回了礼,她又对桓娥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桓娥才跟詹晏如说:“云晴大人是乐府教坊司的右司乐,与祭祀雅乐关系甚密,往后少夫人指定要与她多来往的。”
怪不得穿着官服,詹晏如记住了这张面容,却问:“你是宫中出来的,许多人许多事我不懂,不如你多跟我讲讲,也方便我未来出入祀部司。”
“旁的等我想起来再与少夫人说。但是这个云晴,性子有些古怪,少夫人可千万别对她说自己与井家相熟。”
“为何?”
“她夫婿曾是工部司的员外郎,后来出了什么事被革职,据说郁郁不得志,喝死在酒肆外了。”
“所以每每有人提及工部,她便会大病一场,那样子可是吓人。时日久了,许多人就也都不敢再提。”
詹晏如默默记下她的话,却突然想起寿晴未能选进乐府的事,问她:“你可知乐府从各郡县选拔乐师是谁负责?”
“一般各郡县送上来的应当先进外府。外府一直是云晴负责。表现优良者才能再进内府,那便是由左司乐协助內宦拟定。”
当年寿晴没被乐府选上,定是放了文的。
若是如此,便可以从云晴处打听打听十几年前寿晴因何故没被选进乐府。
这几日,再未听到关于平昌整肃的事,詹晏如知道定是郑璟澄没再将消息透露给她,却不代表他或者秦星华查不到井学林那处金库所在。
詹晏如着实没什么好法子。
若是能借寿晴的事找到些蛛丝马迹,或许她也能寻到些方法从中阻止祸水波及至井府。
但除此之外,她还在想该如何做才能让阿娘尽快离开井府。
^
过了半日,回府时天色稍暗,郑璟澄还未归。
詹晏如让桓娥去准备了七月初七归宁所需的回门礼。
清点过名目后,发现自己落了几样东西,她出门找桓娥说添补上,还未走出垂花门便听到门外两仆婢的议论声。
“你确定?夫人带少夫人去的缘星台?!”
“桓娥姐姐亲口说的!我还能骗你?!”
“天呐!那这是什么意思?!那可是礼部下设的专门给京中贵女们牵红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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