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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熟悉的甘松香被潮雨的微风裹挟,使人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彻底落下。
      它带来的是再一次心安。

      那是种极其舒适的感觉。
      温暖的气息靠得那样近,近到足以将那些黑暗深处滋生的绝望和无助暴晒于烈阳之下,无处遁形,直到烧成灰烬。

      温柔却疯狂的纠缠令她着迷。
      那是理解,是呵护,是心疼。

      郑璟澄甚至想用这样的方法告诉她,他就是想把自己完完全全与她混在一起,不管她把自己看做清流还是污渍。

      情/欲不断蔓延。

      詹晏如很清楚,她此时此刻的心潮澎湃并不是药物驱使,而是本心所至。
      那是她从没被涤染过的初心和真挚,是对他爱慕的见证。

      但她仍站在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之间。
      一边是她仰慕多年的爱人,一边是她无法放弃的亲眷。

      ‘踢踢踏踏’的踩水声从窗外传进,也彻底打断屋中的旖旎情深。

      郑璟澄在她额间深深吻了一口,又将她仍在颤抖的身体紧紧拥住。
      他终于知道她当初为何那般决绝。

      但如今他却感激她当年做下的决定。
      虽说嫁娶之事他不愿旁人插手,但毕竟是皇亲贵戚,皇族和高堂不会不彻查背景。若只是孤儿尚可,但若真查到背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怕这姻如何都结不成。

      因祸得福。
      郑璟澄勾了勾唇角,“你不该这么想…”

      “为何?”

      “这门亲是太后赐的。她站得那样高,会不知你身份么?”

      想到那日进宫发生的事,詹晏如抬头看他。

      郑璟澄满眼温情,手指在她鼻尖捏了下,“夫人的价值不可估量,更不是京中哪家贵女能比的。奇/技/淫/巧?不过是一面说辞,夫人怎能因这样的几个字就轻而易举否定了自己的全部?”

      “虽然我也知道不是,但在知晓你是邵睿泽之前,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获悉我身份后呢?夫人这不是也没改变想法?”

      那是刻在詹晏如骨子里的阴霾,哪是能这么轻易就否定掉的。

      郑璟澄继续道:“若不是当初你才高八斗,胆识过人,小小年纪就敢帮着井全海来京城考会试。太后岂会知道井家还有个你?”

      提到替考,詹晏如不敢吭声。

      目下彻底理解了她的为难,郑璟澄自是不会刁难她。
      “也正因此,让我见识到了何为人外有人。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帘外官拿来跟个幼我三岁的小姑娘作比较。”

      听出他语气中的夸奖着之意,詹晏如眨眨眼,眸底清亮。
      “所以你是因为不服,才同我结交?”

      郑璟澄笑了。
      “原本想看看你背后到底什么人,却没见过这么执拗又干净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后来——”
      他敛眸再看怀里的杏面桃腮,“——也不知怎么了,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从未想过他心里是这般高看自己的。
      詹晏如自小都没被人这般夸赞过,这一句接一句的赞赏倒真将她脸都说红了。

      “郑大人在同我表白。”

      “早就跟姑娘说过无数次了…你总也不能看不出我心意?”

      “心意?”詹晏如反驳,“至少你给我递庚帖那次,我觉得你只是为了报复那个六品司阶。”

      “报复谈不上,是真的怕你嫁了旁人…”
      提到当年的事,郑璟澄轻叹,“最后却还是嫁了旁人。”

      他说的是蔡家。

      詹晏如悠悠道:“若当年蔡家未倒,夫君现在的确也该唤我夫人,却是冠以旁人姓氏——”

      “——夫人耍贫嘴?”郑璟澄手指按在她唇上,“哪日要叫我好生修理一番。”

      因为提到六品司阶的事,郑璟澄很快收敛笑意,又问:“当年,你递庚帖给六品司阶,是因你阿娘?”

      以他的聪明,哪会想不到这个原因。
      詹晏如只“嗯”了声,就不愿多说细节。

      只如今明白詹晏如的阿娘和井学林是这层关系,卑微身份在高门大户里如何受委屈也是能猜到的。
      郑璟澄不必问太多,也知晓詹晏如这些年过得不易。她漂泊在外,想是要保护阿娘才被迫忍受了诸多屈辱。

      当年太后为了拉拢井家,虽然赐婚井蔡两家联合,但那时并未说是哪个姑娘出嫁。
      井家大姑娘与詹晏如年岁相仿,首先该嫁的应该是大姑娘。但最后能落到詹晏如头上,定井夫人向氏嫌蔡家公子顽劣,拿詹晏如来替向氏之女挡了灾。
      何况那之后很快大姑娘就嫁与了三品的殿中监。

      是以郑璟澄也恍然詹晏如那日与他说要保护自己爱的人,这个爱人竟是她阿娘。

      到底是他会错了意。
      怪只怪自己肤浅了。

      只是想到蔡家,他事至如今都心有余悸。
      就差那么一点点,覆水难收。

      也好在太后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下了那道退婚的旨意。
      这才让井家没受那场弹劾的波及,可见井家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如何。

      蜷在怀里的人体力依旧虚乏,说了几句话就已见昏昏欲睡之态。
      郑璟澄拨开她额角碎发,温声问:“困了吗?我抱你进去。”

      詹晏如摇头,她只想躺在他怀里,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下去。

      “璟澄,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她也开始质疑太后把自己嫁进邵府的初衷,郑璟澄说:“老谋深算,城府极深。”

      “那日得见,我也觉得太后不是个简单的人。进宫前,我听齐嬷嬷说,太后膝下无子,这么多年都是自己打拼上来的?”

      “是。太后不过与母亲年纪相当,早年是中书令的千金。进宫时先帝已值花甲之年。”

      “哦——”詹晏如似懂非懂,“怪不得无子。”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郑璟澄又说,“当今圣上的生母就是同她一起入宫的,只不过生产时不幸身故。”
      “据说那时候太后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嫔,后来先帝那些年沉溺炼丹,她借着他父亲和哥哥的势力在朝堂之上大肆拢落,步步为营。更有传闻说,先皇后就是死在她手上。”

      “这么阴毒的人?!”
      想到那日晏兰泽威胁自己办好她的事,就可保她阿娘锦衣玉食,詹晏如心下多了几分慌乱。

      “所以,尽量不要招惹她。”郑璟澄提醒,“若不是当年蔡家的事,她也不至于把矛头朝向邵家来。”

      詹晏如彻底沉默。

      如今她也知晓,太后非她嫁进邵府的原因。
      只不过是借她与郑璟澄昔日旧情,来对付邵家罢了。

      郑璟澄便也想问问她阿娘的事有没有自己可以帮衬上的。
      但转念一想,如今她就是太后用来颠覆他的,除非太后倒了,否则怎么可能轻易把她的软肋撤走呢。

      “夫君?”詹晏如忽然唤他,“我阿娘的事,能不能不告诉婆婆?”

      “你是怕这个?才一直都不说?”

      詹晏如点点头,“为了让我嫁进邵府,我阿娘的身份是造了假的。婆婆待我良善,我恐她知晓会难过…”

      自嫁进邵府之后,郁雅歌始终对井家这位二姑娘是欣赏的。
      虽然郑璟澄没问过,但从周围人对她的态度也能看出一些,国公府的仆婢众多,大门大户不乏看主子脸色行事的。

      “不会知道,这事只有我知。”

      如此表态,詹晏如倒也猜到郑璟澄前些日与她置气的因由。
      想是展雏临死前对他提及了阿娘的身世,才让他不禁怀疑起此前种种。

      詹晏如覆在宽袖下的手紧了紧,问:“前几日我收到井大人的信了,是我阿娘写的。未来若是不通过闫都督传信,夫君觉得可行吗?”

      “你想我帮你?”

      “是。”詹晏如抿唇,“郜春的死实在不好说是何人所为,我不想把外面的人搅进来。”

      其他的理由,她方才也说过了。

      不论什么原因。
      郑璟澄都没觉得传信是什么问题,这也确实能警告暗自通过闫俊达向外传信的人,那些人之后的行动皆会收敛。

      “夫人写好,交予弘州便是。”

      闻言,詹晏如憔悴的脸上笑意更盛。
      “弘大人这几日陪伴我着实辛劳,是该好好酬谢一番。”

      “夫人不该谢谢我么?”

      听出郑璟澄语气中的不满,詹晏如连忙改口。
      “自然是要先谢过夫君的。”

      可即便她这样说,郑璟澄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任何男子接近她都会让他心底不悦。
      思忖间,他又道:“养伤期间无人陪伴确实孤寂了些。凤云,夫人认识吗?”

      “凤云?”
      詹晏如满眼惊喜,强撑着身子坐起。

      “我猜她说的邻家姐姐该是你。正好花娘们在县衙陆续被遣散,你若觉得与她相熟,倒是可以问问她是否愿意过来陪伴。”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殊荣,詹晏如没敢想过。

      “那明日我便去找她,可以吗?”

      瞧她终于又恢复了些许活力,郑璟澄笑了。
      “好,我陪你。”
      ^

      这两日天气阴潮,时常有滚滚雷声至。
      这晚,詹晏如躺下没多久就睡了。那日同郑璟澄坦白后,两人间短暂的隔阂消散,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关怀备至。

      只詹晏如依旧睡得不安。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丘婆头七才过的缘故。

      醒来时,屋内烛火通明,但郑璟澄不在。
      独自一人还是会想起那些可怕的事,她索性起身,拿了件挂在门口的纱披,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才拉开门,门外的仆婢立刻迎上来。
      “是不是外面声音太闹,吵了夫人休息?”

      “闹?”詹晏如侧耳去听,这才隐约听见高墙外传来的呼喊和嚎叫声,“这是怎么了?”

      “寿家村的人闹了好几日,方才听闻村长晕倒,外面的村民彻底不干了,威胁要把都督府给砸了。”

      詹晏如心下一惊:“这么严重?”

      “夫人还是进屋歇着吧,方才还听弘大人说,这几日围堵的人比前几日更多。”
      另一仆婢道:“钟老爷子倒台,□□白道全都拿不到好处,不知有没有杀手混入其中想趁乱打劫呢。”

      “杀手?”
      詹晏如生长的环境相对单一,提及这个词,她能想到的只有在安善堂遇到的那次极端凶险,却也担心起郑璟澄:“郑大人那呢?”

      “有羽林,也有府兵,应是不会有大问题。”

      可提到闫俊达的府兵,詹晏如心下还是不安。
      但她一个不会舞刀弄枪的人也的确帮不了大忙,过去反而新添混乱。

      她想静下心来坐等郑璟澄归返,可门房处一阵一阵巨大的撞门声,就连脚下的地都跟着颤动。

      这样下去不行。

      詹晏如想了想。
      当初来平昌时,身上带的所有东西都在被钟继鹏捉捕后丢了一干二净。

      她立刻起身回屋,铺平桌上宣纸,研了些墨,再用狼嚎沾了些许,匆匆下笔。

      寥寥几行字后,她折好,封在纸封前仆婢只看到落款处写了【晏如敬上】。

      “劳烦通知郑大人,找人将这封信偷偷塞给闹事的人。”詹晏如说,“他若前来,就说我在后面角门处等。”

      仆婢连忙拿着信去办了。

      不多时,外面的砸门声果然消歇。

      郑璟澄带着一众羽林卫赶到詹晏如所说的角门时,就看带着帷帽的仪静体闲正站在门边。

      门外有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门,那人温声传入:“晏如,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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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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