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的？打包扔垃圾桶》千江暮雨

3、第 3 章

　　我像被驱逐出境的难民，拖着破碎（心灵）的身躯挪回卧室。身心俱疲，只想瘫倒，睡到地老天荒。
　　目标：我的铁架单人床！□□了十年的老伙计！
　　动作：慢镜头回放。屁股悬空，距离床板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嘭！！！嘎吱——哐啷啷啷——！！！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撕裂声、木料断裂声、布料撕扯声的混合交响！
　　天旋地转！
　　不是地震！是我的床！床尾右侧那根看起来无比粗壮的空心铁质床腿！它！在我尊臀落座、发出轻微叹息的0.1秒后！拦腰折断！向内弯折成一个诡异的锐角！
　　整张床瞬间塌陷成一个前高后低的恐怖滑梯！
　　我像个被发射的保龄球，尖叫着被床铺的斜角狠狠向前推去！脸离墙只有0.01公分！枕头被子滑落到地板上！断裂的床脚狰狞地戳向天花板！
　　尘烟散落（主要是床板灰）。
　　我呈大字形，卡在断裂的床架废墟和翘起的床板之间，尾椎骨的剧痛提醒我还活着，姿势活像一个被拍扁的青蛙标本。
　　“小强？小强？你没事……”老妈惊慌的声音伴随着开门戛然而止。
　　门口。
　　老妈石化。
　　手里不是锅铲，也不是擀面杖。
　　而是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浓郁饲料味的红色尼龙编织袋。
　　就是那种能装两袋化肥、结实得能防弹的超级编织袋！
　　她身后，老爸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快递点才有的那种大型平板拖车！
　　时间凝固。
　　老妈的目光，缓缓扫过如同被定向爆破过的床铺废墟，扫过地上散落的枕头被褥，扫过断裂狰狞的钢管，最后定格在卡在废墟中心、一脸生无可恋的我身上。她眼中，不再是愤怒，不再是痛心，而是一种……悟透
　　一切的、极其诡异的平静。那眼神仿佛在说：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老李，”老妈开口，声音平静得能冻住岩浆，“把拖车推进来。”
　　“小强，”老妈转头看向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分类的过期厨余垃圾，“解释？不用了。过程？不重要了。”
　　她一步步走近，巨大的红色编织袋在身后拖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死神磨刀。
　　“从你进门踩葡萄，踹翻垃圾桶。”
　　“到客厅拧爆我的杯，祸及遥控器。”
　　“现在，”她抬脚踢了踢断裂的铁床腿，发出金属悲鸣，“你的床，被你坐塌了。”
　　“不到一小时。一个小时。”她点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宇宙真理。
　　“小强，你不是我儿子。”老妈深吸一口气，袋口在我面前如同巨兽张开了嘴。
　　“你，是家电家具终结者，行走的工业废品制造机，家用物品的天然克星。这个家，太小了，装不下你这尊破坏圣体。”
　　“为了避免咱家和你自己（主要是家当）被你无意识地批量报废。”
　　“现在！”
　　她猛地一抖编织袋，袋口撑得能吞下一个人：
　　“拿起你的东西！”
　　“手机！充电线！没被你坐扁的书！”
　　“所有属于你的！通通！塞进来！”
　　“然后——”
　　老爸默契（且眼中带着一丝同情）地把快递平板车推到我面前，那上面已经放好了一个巨大的、空着的硬纸板箱，和一卷崭新的、印着“易碎品”但我觉得贴我自己身上更合适的透明胶带。
　　老妈从围裙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纸笔，刷刷写着。
　　“地址，”她把纸拍在纸箱侧面，“就填省城最大那家环保再生资源公司！收件人写：废品回收站站长！备注：急件！请立即粉碎处理！”
　　“保价？保个屁！”老妈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堆炉渣，“能有人签收就是它最大的福报！”
　　“至于你，”老妈指着袋口，脸上露出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奇异而瘆人的微笑，“你自己钻进去，还是让我把你铲进去？选一个？”
　　“毕业证拿到手之前，”老妈眼神骤然凶狠，手里的纸笔变成了裁决权杖，“敢踏入家门半径一公里内，我就把这个箱子和里面的内容物一起送焚化炉！拍照发朋友圈！标题：‘恭喜李小强同学完成首次无害化处理’！”
　　“听明白了？！打包！钻！进去！”
　　“现在！”
　　“立刻！”
　　“马上！”
　　老妈最后的怒吼在狭窄的卧室里回荡，震得床架的废墟又掉下来几粒螺丝。
　　我：“……”
　　卡在床板的夹缝里，屁股下是断裂的钢管，面前是那个血盆大口般的红色编织袋，和那个等待容纳它的硬纸板箱。
　　空气中弥漫着饲料袋的土腥味、胶带的塑料味、以及……家电家具集体临终的恐惧气息？
　　看着老妈那“你不动手我就替你动手”的决绝眼神，再看看老爸默默递过来的那卷胶带……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李小强，家电终结者，人形报废机，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