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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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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风口那天,车上人很多,应是当地政府和其他省组织的交换生,有背着大包小包,有的就带了小包和相机。
车上叽叽喳喳,指着头顶异形的彩云哇哇叫。
有一个环山路段的半山腰处有着双彩虹,几乎是惊呼声不断,互相靠窗边拍照留念。
过了两边云杉树的路段,远处的群山一座连着一座,那些云就缥缈在山峰处。
山下是交错的溪流,风大了,激起的浪一涌一涌,矮草跟着风在跑,像一幅流动的静止画。
江昭忽然想起第一天坐车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那天是凌晨,还是阴天,没有这样的好天气。
那次晕车,他开了窗,吹了一会风就好了。
现在也有些晕车,低头看,程念靠在怀里睡着,发顶软软的,随着车的颠簸蹭得他脖颈痒痒的,给她裹了外套盖着,他实在是晕得不行。
开了一点窗,带着暖意的风吹进来,后面一排靠外的学生舒服地“哇”出声。
他叫着哥再开大点开大点,江昭看了眼程念,没理。
那学生也看见了他怀里睡觉的女孩,自觉闭嘴了,只是叫旁边的同学开了点。
后面的其他同学把窗户开大了,前面的扭过头看,也全都开了。
程念其实没睡着,就是不知道干什么了,手机也不想玩了,没有殷萱在,没人陪她玩,就觉得很没意思,他们哇哇的那些景色,她天天都能看到,也觉得没意思,索性就眯会眼。
可这些激动的声音嚷着她莫名开心,坐起来坐直了。
江昭松开手臂,问:“他们太吵了对不对?”
程念摇摇头,答:“不吵,很好玩,就像我看见马戏团的马骝骑怪兽一样,比他们叫得声还大。”
其实江昭说的是猴子,但是旁边有个大叔一直跟她说马骝。
怪兽是自行车。
江昭笑出声,看着滑到她膝盖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程念拉着他的手说:“不冷,再开点窗吧。”
她知道江昭晕车。
她也前后看了看,有的把头探出去,有的把手伸出去。
外面的草原上,牛羊成群,马儿跑着,有的栅栏围了木屋,应该是在那的游牧。
程念看向窗外,突然觉得也很好,原来自己一直长大的地方,有这么多人的喜欢。
有人问:“你们说,这地方冬天会是什么样的?”
程念以为在问她,说:“冬天这些绿色就会消失,会一直下雪下雪,第二天醒来,那些雪会到膝盖,第三天醒来,你们跳进去就可以被雪埋住藏起来!再过几天,那些会成白花花的雪山。”
学生转过头寻找声源,只看见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女孩。
前面那个女生问:“你之前冬天来过这里吗?”
程念双手托腮,答:“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呀。”
“哇!”有的手舞足蹈:“那你好快乐啊。”
“嗯!”
“那你晚上是不是睡草地里?”
“有时候会。”
“那你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牛羊肉!”
“对啊。”
“那你天天都要挤很多牛奶吧?”
“有时候会,看桶多桶少。”
“那你不上学的时候都干什么呢?”
“跟多吉放羊骑马玩啊,帮阿叔和婆婆找丢失的牛犊,给阿妈煮奶茶,有时候跟着巴图尔坐马盯着外围的羊,怕被狼群叼走。”
“那你们骑马上学或者回家用导航吗?我爸每次开车都要用导航。”
“啊?”
“牛羊这么多,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它们的名字?”
程念:……
“大风天,你们的蒙古包会被吹走吗?”
程念摇摇头。
他们争先恐后,在他们旁边围了一圈,程念也不嫌烦,一个一个回答他们,问了一会都累了,安安静静回到座位上。
快要到下一个站了,是个草原小风景区,这群学生会在这里一辆车一辆车地下来,剩下的乘车人就是终点站了。
到了终点站,还得再坐半个小时的车程进山到老风口。
程念也累了,喝了很多水,窝在江昭怀里真睡着了。
他也准备睡会,就接到了刘东电话,对方说已经拘留了孙南安,并且传唤许楠当场对质。许楠还抖出了期间孙南安其他的罪证,殴打无意拦路的老人,蓄意挑逗和意图侵犯放学补课回家的高中女孩,以及投资赌博。
江昭一股子火要迸,听见程念轻微的闷哼才刹住。
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刘叔,麻烦你给孙南安透露些消息,就说我给你说了些什么。”
“嗯?你想引起矛盾?”
“不是引起,是激化。”
刘东不过问,他清楚江昭做事算过过脑子的,而且他们的确很不和睦,再加上老风口这块,真心不想让孙南安有丁点利沾。
上头对老风口的决定,他没办法改变,也不归管。
“好,我会适当添点,目前上面因为老风口这件事也不能怎么弄他,估计关几天就出去,我也不能决定。”
刘东已经尽力了,这个节骨眼肯传唤再拘留,已经很好了。
江昭都懂,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还有十分钟就到站,司机已经等着了。
回到老风口是下午三点,多吉骑着程念的那匹枣红马在放羊,他的十指已经戴满了草圈,游哉半躺在马背上,双腿前后荡着,面朝天,像是在唱歌。
程念老远就看到了他,很激动,大喊:“哥!”
多吉愣住,歪头看,看错了方向。
直到程念连着喊了两三声,马背上的人儿才看清,一个激灵坐起来,身子没稳住歪了歪,马儿也像是知道她回来了,比多吉反应还迅速,转了马蹄就往这儿奔。
多吉很开心,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程念了,以为这个外来坏蛋真的把他的好妹妹给拐走了。
他用当地语言喊着程念的名字,江昭退后了几步,快到的时候,多吉几乎是跳着下马的,把程念抱进怀里,又蹦又跳。
江昭有些无语,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扯了扯,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了。
他们说了一大堆,江昭回过头发现他的双臂还半抱着程念,没忍住,上前轻轻把他拉开了,转而就搂住他肩往里走。
谁料多吉生气,一把打开他的手,指着他,一字一字:“王、八、蛋。”
江昭:“?”
他从哪学的这话?
程念也呆了下,这话她没听过,也知道不是好话。
江昭不生气,也能理解,看到他额角结的疤,把包里的小方便袋拿出来递给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说:“药。”
多吉不领情,不接,又心动。
江昭无奈,塞他怀里,把祛疤药膏打开,拇指沾了点,看似粗暴实则没用力地抹在他的疤上。
多吉一个瑟缩,觉得凉凉的,板着的脸也笑了,又觉得没面子继续绷着,可嘴角的笑还是压不住。
因为他看出来了,程念胖了点,说明这些天在外面挺好的。
三人往里走,多吉才想起来什么,跟程念边走边说了很多很多,江昭虽听不懂,但看他比划的手势就知道在说前几天的那场“灾难”。
程念被吓住了,听完后停下脚,对江昭说:“多吉说前些天有人来闹,砸了很多东西,还杀了好几头牛羊带走了,他和巴图尔爷爷都受伤了,有一些阿婆阿叔们被抬下山救治了。”
江昭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
程念很害怕,低下头,说:“多吉说他们还会来的,只要我们不迁,他们就会再来的。”
多吉咬牙切齿,狠狠踩了几脚。
现在对外来人排斥更大,见程念回来,邻居们都过来问问什么情况,程念都会很耐心地说。一开始他们还敌意江昭,程念说完后都没再说什么,给了点吃得喝得就走了。
“他们说我阿妈来过了,但是不放心阿玛和妹妹,昨天就走了。”
过了七天的平静,晚上七点,江昭接到了孙南安的电话。
他一直在等。
见他打电话,程念拉着多吉去编花草环了,现在花开了,有的花瓣很小很密,花心是黄色和红色,大部分花瓣是白色,一朵一朵聚在一起,从远看,像一朵大花,一簇一簇。
江昭接了,等对面先开口。
孙南安一上来就笑,低沉的笑,带着阴郁,从牙缝挤着话:“江昭,你他妈整我是吧?”
“是。”他轻轻嗯了下。
对面质疑他的态度:“不装了?”
“本来就没想装,在里面,没少吃苦头吧,我让他们多关照你的。”江昭失笑,语调中鄙夷。
对孙南安这个人,他真的半点好的想法都没有了,长大后交流很少,平时也就偶尔一些圈中聚会在一起吃顿饭碰个面。
他的传闻都知道的,据说从初中就校园霸凌,逼死过同学,也逼得老师辞职。
因此转了很多学校,但结果都一样,孙敬国总不能一直给他擦屁股。
索性高中不让上了,却没想变本加厉,各种负面消息被爆出来,最后孙敬国没法了,就把人送到孙忠那住了一年,回来后整个人瘦了很多,也安稳了半年,做事的确收敛些,可结果还是如此。
见他就见孙敬国,可想这对父子是什么料。
“你别太得意,总有起大浪的时候,你那船早晚会翻,你江家也不会一直得势,你既整不死我,就别背后使这些下作手段。”
江昭走出去,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在打架的程念和多吉,唇角勾了勾。
他突然感慨又故作可惜:“孙儿啊,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适合做生意,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机票,你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蠢笨如猪,让你滚蛋的意思,不带你玩了,听不明白?”
孙南安被这话彻底激怒,电话里传来踹翻东西的声音,咣咣铛铛,他大吼:“江昭,信不信我把你整……?不不不,你那个小女友,他爸妈都在山下的医院吧,我找个好医生给她父亲看看。”
江昭很平静,可听到他说程念,眼底还是起了波澜,一瞬又静了。
他轻轻踢了下脚边的草叶,说:“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些下作手段,我不会用?还是你觉得,只有你能用?”
“孙南安,就算我真做了什么,至少我家这钱来得干干净净,孙敬国顶多只能咬死我一个人。可你家就不用说了吧,还是你觉得这些年,我爹就真的只专心在做海外市场?一棵树想要真正的枝繁叶茂,那么根深蒂固和盘根错节就少不了,而不是像某些拔苗助长,空有随时都会枯的嫩叶。”
那头噤声了,可江昭听得一清二楚,粗重的呼吸,一呼一出,他气急眼了,气得话都说不出了。
江昭加了句:“我已经给你订好了机票,去陪陪你爷爷吧,他老人家很想你,早上我已经跟他通过话了,把你这几年做的好事跟孙爷爷说了说,他好像很不满意,说明天亲自去机场接你,你回去好好哄哄。”
话音刚落,那边就爆笑,最后是嘶吼。
“我操……”
江昭不想听,直接挂了,挂完后发了信息:姜武会送你去,不用害怕。
发完消息就拉黑了,后又拨通了姜武的号码。
姜武:“你说。”
“明天送他回去就回来,他人在孙忠那,一个月下不了床肯定是有的。”
姜武嘴唇颤抖:“……好。”
察觉出他的异样,江昭无奈一笑:“怕?”
姜武立即摇头反驳:“不是怕,有些不可置信的轻松。”
江昭觉得出奇,说:“有时间让姜伯伯去我家坐坐,我父亲有时候还说想念他的厨艺了。”
“……好,我会跟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