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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苏晓的第一天实习 苏晓站在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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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站在公司玻璃门前,手心的汗把入职通知书洇出了一圈模糊的印子。那圈水渍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慢慢吞噬着纸上 “XX 集团” 几个烫金大字。纸张边缘卷成波浪形,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她昨晚没睡好的疲惫,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哆嗦,裸露的脚踝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冷气和她出租屋里那台吱呀作响的旧风扇吹出的风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写字楼的味道,她愣了愣,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先适应这温度。前台小姐姐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甲上的亮片随着动作闪闪烁烁,像撒了一把碎星星:“新来的实习生?去行政部领工牌,然后到市场部找李姐。”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像是被这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语磨得没了情绪。
苏晓点点头,刚转身就撞在了旋转门的玻璃上,“咚” 的一声闷响,像敲在一面空鼓上,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她捂着头,感觉额角迅速鼓起个小包,用手一摸,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紧,生怕肿起来太显眼。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耳垂都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 “咚咚” 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说话声。脚步踉跄地往行政部走时,她盯着地毯上交错的几何图案,把 “行政部 — 市场部 — 李姐” 这串信息在舌尖滚了又滚,生怕像昨天背产品手册那样转头就忘,那本产品手册她昨晚看到凌晨两点,却怎么也记不住,此刻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些零散的名词,和部门名称搅在一起,乱成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理顺。
行政部在走廊尽头,门牌上的 “行政” 两个字掉了块漆,露出底下灰白的塑料底,像一块难看的疤痕。穿灰色西装的大姐接过她的入职通知书,慢悠悠地在电脑上敲了三分钟,每一次按键都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苏晓站在旁边,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把通知书捏得更皱了,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傻站着,看着大姐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心里急得不行却毫无办法。大姐终于把工牌推过来,塑料牌边缘有点毛刺,苏晓捏着边角,指腹很快被硌出道红痕,那点疼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却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办公区像个巨大的蜂巢,一排排格子间望不到头,每个格子里都亮着惨白的灯光。每个人都埋首在电脑前,键盘声噼里啪啦,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爬得她心里发慌。苏晓贴着墙根走,皮鞋跟是她昨天随便在路边买的,有点过高,她根本驾驭不了,不小心蹭到金属踢脚线,发出 “吱呀” 的刮擦声,吓得她立刻踮起脚尖,像只偷东西的猫,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该怎么走路才不会发出声音。路过茶水间时,两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正在说笑,其中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瞥了她一眼,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的衬衫和皮鞋,然后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声音突然压低了八度,那些模糊的音节像针一样扎进苏晓耳朵里,她却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加快脚步逃离。
市场部的区域挂着块掉漆的木牌,苏晓在门口徘徊了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脚步更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也不知道进去该说什么。她看到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对方正对着电话讲价,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这个价我绝对不能接受!你们的方案漏洞百出……” 唾沫星子随着话语溅在桌面上,苏晓刚要开口,女人 “啪” 地挂了电话,眼影都气花了,眼角的亮片掉了两颗,落在桌上闪闪发光。
“李姐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苏晓。” 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腰弯下去才发现,自己的裙摆不小心勾在了椅子腿上,她根本没注意到。那裙摆是她早上出门时随便套上的,完全没检查。起身时带得椅子 “哐当” 一声,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一道弧线,差点溢出来。苏晓的心也跟着那液体悬了起来,直到杯子稳住,才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李姐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从她的头发扫到鞋子,然后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把这些客户信息录入系统,格式按照模板来,下班前录完。” 文件边缘割得苏晓手心发疼,她低头看见最上面那张纸上,“张总” 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个圈,每个圈都带着怒气,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纸里,可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张总是谁,也不知道录入系统该从何下手。
公司的系统界面复杂得像迷宫,苏晓捣鼓了十分钟,连登录页面都没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选项让她头晕,仿佛每个图标后面都藏着一个陷阱,她不知道该点哪个。旁边工位的同事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出的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她咬着嘴唇,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翻遍工牌背面的说明,终于在角落找到一行小字:账号为工号,初始密码六个一。那行字小得像蚂蚁,她差点就错过了。指尖在键盘上抖了三下,每一次按键都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登录页面才终于跳转,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却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客户信息表格里,“开户行”“纳税人识别号” 像一串绕口令,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有个客户叫 “麴文轩”,她对着 “麴” 字发愣,这个字在屏幕上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她不知道该怎么查这个字,翻了半天手机才找到输入法里的手写功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因为紧张,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仙人球,那盆仙人球是前一个实习生留下的,刺扎进掌心,疼得她差点叫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把刺拔出来,掌心留下一个小红点,像颗没长好的痣,却不知道该找谁要个创可贴。
中午吃饭时,苏晓拿着饭卡在食堂窗口前站了三分钟。她根本不知道饭卡该怎么用,看着别人刷来刷去,自己却不敢动。糖醋排骨的香味钻进鼻孔,那香味带着油脂的诱惑,让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咽了口唾沫,把卡往机器上一贴,没反应。后面排队的大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新员工啊?刷下面的感应区!” 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头顶炸响。苏晓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机器突然 “嘀嘀” 叫起来,红色的 “余额不足” 四个字格外刺眼,像两个嘲笑她的鬼脸。原来她根本不知道饭卡需要充钱,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只好红着脸退到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那是她昨晚随便塞进去的,早上出门时也没看是什么,拿出来才发现是前晚剩下的半块面包,已经有点硬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拿着面包啃起来,干得咽不下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水喝。
下午三点,苏晓刚录完第三十份信息,眼睛盯着屏幕太久,已经有些模糊,看东西像蒙了层雾,她不知道该怎么缓解眼睛的疲劳。李姐踩着高跟鞋过来,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摩斯密码,每一声都敲在苏晓的神经上。“去复印十份合同,左边装订。” 李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合同有三厘米厚,她抱在怀里像抱着块砖头,硌得她胳膊生疼,却不知道该怎么抱才省力。走到复印机前才发现,机器上贴满了便利贴,“禁止复印私人文件” 的字迹被画了个骷髅头,那骷髅头的眼睛用红笔涂得鲜红,看着有些吓人,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便利贴是什么意思。
研究按钮时,她碰倒了旁边的订书机,金属外壳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 “叮叮当当” 的响声,正好停在保洁阿姨的拖把旁。阿姨戴着蓝色橡胶手套,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个麻烦,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苏晓没听清,但那语气里的不满她听得明明白白,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按下 “开始” 键后,机器 “咔哒” 一声吞进纸,像个贪婪的怪物,然后吐出一团皱巴巴的废纸。苏晓慌了,又塞进去一张,这次更糟,纸卡在里面,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灯闪得像救护车,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她不知道该怎么让机器停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纸拽出来,手指伸进机器时,被边缘划了一下,一道细小的血痕立刻冒了出来。结果越弄越糟,最后整个复印机都停了。李姐闻讯赶来,高跟鞋在地板上顿出一连串重音,像在敲鼓:“你连个复印机都不会用?能干点啥?” 她的声音里带着怒火,唾沫星子溅到苏晓的脸上。周围的键盘声突然停了,苏晓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人开始窃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些笑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局面。
她低着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 那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毕业答辩时台下教授们的质疑声仿佛还在耳边,“你这论文逻辑根本不通”“准备得太不充分了”,那些话和此刻周围的窃笑声、李姐的斥责声混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攥着衣角数着布料上的格子,二十四个小方格拼出的图案像幅迷宫图,她在里面找不到出口。
“对不起李姐,我现在就找人修。” 苏晓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苏晓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手机屏幕上的倒影里,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才找到行政部大姐给的维修电话,那串数字她看了三遍才确认没看错,她根本记不住数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分钟,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才按下拨号键。“喂?我们复印机卡纸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对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糙而刺耳:“公司内部维修要填申请单,急的话自己找外面的店。” 然后 “啪” 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像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她不知道什么是申请单,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外面的店。
她抱着手机跑到消防通道,那里阴暗潮湿,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手机上胡乱搜索,看到 “附近打印店” 的字样就点了进去。排在第一的店铺显示 “24 小时营业”,电话接通时她差点哭出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傅,您能来修下复印机吗?我在……” 报地址时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公司具体楼层,早上来的时候太紧张,光顾着记部门了,根本没留意楼层号。只好跑到前台问清房号,前台小姐姐这次抬了下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苏晓解释了半天,才拿到准确地址,挂电话时听见听筒里传来叹气声:“三十分钟到,上门费五十。” 五十块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她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报销,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报销,心里慌得不行。
等待的时间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姐第三次路过复印区,每次都用红指甲敲敲桌面,那声音像警钟一样提醒着苏晓她的失误。第一次敲完,李姐翻了个白眼;第二次,她撇了撇嘴;第三次,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苏晓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穿蓝色工装的师傅终于扛着工具箱进来,工具箱上锈迹斑斑,他的头发油腻腻的,脸上带着疲惫。拆开机器时 “哗啦” 掉出半盒碎纸,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小姑娘,这机器早该换了。” 他边说边往齿轮上抹润滑油,黑色的油渍蹭在苏晓递来的纸巾上,那纸巾是她随手从桌上拿的,根本不知道是谁的。
修好时已经四点半,苏晓抱着复印好的合同往市场部跑,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慌乱的节奏,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路才能快而稳。李姐接过文件时抖了抖纸页,那些纸张发出 “沙沙” 的声音:“怎么这么久?” 她刚要解释,对方已经转身进了会议室,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苏晓站在原地,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不知道该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还是怎么样。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像无数根手指在跳舞。苏晓终于录完最后一条信息,眼睛干涩得厉害,她揉了揉眼睛,保存时手一抖点成了 “删除”,屏幕瞬间清空,像被橡皮擦干净的作业本。她盯着空白页面,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该怎么恢复数据,急得快要哭出来。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手背蹭得眼皮生疼。周围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键盘声渐渐稀疏,像退潮的海水,只剩她对着屏幕发呆,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却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她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直到旁边工位的同事收拾好东西,路过她身边时说了句 “下班了”,她才回过神来。重新坐在电脑前,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录入最后一条信息,这一次,她的手指格外稳,仿佛之前的慌乱都被抽走了,其实她只是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