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洄游》忆淮而寻

1、欢迎来到游戏(1食人村) 「人类内心

　　「人类内心深处总盘踞着各异的欲望，它们催生贪婪，也滋养愚昧。我最爱看这些愚昧的生灵为蝇头小利不顾一切的模样——为我疯狂，为我献祭。所以我为他们量身定做了这场游戏，他们在死里逃生的幻觉里挣扎，最终不过是灰飞烟灭。这便是洄游。」

　　（系统音穿透电波，带着机械的甜腻）：「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新型大型恐怖闯关游戏——洄游。祝各位，玩得愉快。」

　　（晚间新闻的背景音在宿舍走廊飘荡）：「本地区近期出现大规模人员失踪，警方提醒居民注意人身安全，尽量避免夜间独行……」

　　「人员失踪？鬼才信。」

　　简凛安低头划着手机屏幕，指腹在新闻弹窗上用力戳了戳。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没收回，讲台上传来炸雷般的怒吼：「简凛安！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在课上玩手机！全班就你一门挂科，还敢在这儿摸鱼！」

　　地中海教授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前排同学的笔记上。简凛安慢悠悠地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漫不经心地应了句：「知道了教授，我会补考的。」

　　他关手机时动作太轻，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教授的怒火更旺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昏过去？出去！」

　　简凛安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往门口走，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线随着动作轻晃，淡蓝色的指示灯在耳廓下明明灭灭。教授一把扯掉耳机，动感的电子乐瞬间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鼓点震得讲台都在发颤。

　　教室哄堂大笑。「哟，听的还是这种……」教授的话卡在喉咙里——简凛安猛地抢回耳机，冲出教室的瞬间，声音撞在走廊墙壁上：「臭老头！谁爱听谁听，老子不伺候了！」

　　「简凛安！你给我回来！你骂谁臭老头？！」教授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门口的手都在抖，「你再不回来，我记你缺课！」

　　「骂的就是你。」简凛安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桀骜，「有本事你记满我学分啊。」

　　身后是教授气急败坏的咆哮，他却觉得胸腔里那股憋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西天的晚霞，他摸出手机想打给室友吐槽，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血色的字：

　　「玩家简凛安，正在录入游戏中……」

　　「神经病。」他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到宿舍时，校园网的首页已经挂出了他的「高清□□」逃课视频——教授扯耳机的瞬间被拍得清清楚楚，配文是「惊！某挂科大佬怒怼教授，耳机里竟是这种音乐……」

　　简凛安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挂科的烦躁、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对这狗屁生活的厌烦……种种情绪像涨潮的海水，在胸腔里翻涌。他猛地把手机砸在桌上：「妈的，要是打游戏能当考试，老子早就把把MVP了！」

　　「简凛安……」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某种玩味的笑意。

　　「我很期待你的到来。你会不会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呢？」

　　简凛安打了个寒颤，以为是自己气糊涂了。他脱了鞋往床上倒，掀开被子时，一张暗红色的邀请函掉了出来。金边在台灯下泛着冷光，火漆印上是缠绕的蛇形纹章。

　　他拆开蜡封，里面的信纸泛着陈旧的米黄色，字迹是打印体，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亲爱的简凛安，欢迎来到大型恐怖游戏……我很期待你的到来。」

　　「无聊。」简凛安随手把信扔进垃圾桶，翻了个身埋进枕头。这年头搞恶作剧都这么没新意，还不如他昨晚玩的恐怖游戏带感。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又听见那个声音在笑。

　　「系统：玩家简凛安信息已成功录入。」

　　——

　　「老公，老公醒醒啊……该出发了。」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摇着他的胳膊，带着点甜腻的香气。

　　「张宏你闭嘴……谁是你老公。」简凛安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室友张宏那大老爷们的声音他还能认错？

　　那只手顿了顿，随即猛地把他拽了起来。「老公，谁是张宏？」

　　简凛安被拽得一个趔趄，终于睁开眼。眼前的女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睁着双杏眼瞪他，眼底还带着点委屈。

　　他瞬间清醒，猛地爬下床：「你……你谁？」

　　「我是你女朋友蒋矜啊。」女孩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安，你昨晚还说今天要带我去南关村玩的，你忘了吗？」

　　【欢迎新人玩家简凛安登入B级副本——食人村】

　　【面板正在加载……正在计算……最终评定等级：3级（低级玩家）】
　　【本副本存活率：67%】
　　【技能：无】
　　【道具库：0】
　　【生命值：80（生命值清零将被抹除）】
　　【幸运程度：低】
　　【积分：10】
　　【最终计算结束……祝你好运。】

　　简凛安懵了。他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白色T恤，又看了看眼前自称「蒋矜」的女孩，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啊……？」

　　【NPC数据刷新：
　　1. 女朋友·蒋矜（NPC）
　　好感度：90%（好感度清零将对玩家产生攻击性，请谨慎行事）】

　　他这是……真的进了那个破游戏？

　　简凛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既然是游戏，那就有规则。他扯出个还算自然的笑：「没忘，就是睡懵了。」

　　蒋矜的脸色缓和下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们快走吧，你说季岸会来接我们的。」

　　「季岸？」简凛安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你最好的兄弟。」蒋矜仰起脸看他，笑容很甜，「他说早就到楼下了。」

　　「我……我打电话问问。」简凛安摸出手机——还是他自己的那款，但屏幕上没有信号，只有一行虚拟的通话界面。他假装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说：「他到了，在楼下。」

　　楼下停着辆黑色大众，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的男生冲他们挥手：「凛安！这里！」

　　简凛安认出那是季岸——或者说，是游戏里设定的「季岸」。他走上前想帮忙搬行李，对方却笑着说：「我来吧，你上车陪矜矜。」

　　【系统：NPC数据刷新
　　2. 好友·季岸（NPC）
　　好感度：未知】

　　「靠，他不是我兄弟吗？好感度未知？」简凛安心里暗骂，坐进后座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季岸的后颈有块淡褐色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高楼渐渐被农田取代。不知何时，天空开始变得昏暗，乌云像被墨染过的棉花，沉沉地压在天际。闷雷在远处滚动，路边的树干干枯扭曲，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还有700米就到民宿了。」季岸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

　　简凛安看着导航上跳动的距离，心脏莫名发紧。「今天下午怎么黑得像晚上？」

　　「天气预报说有雨。」蒋矜靠在他肩上，语气轻松，「不管了，到了民宿就能好好休息了。」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周围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叶片上还挂着黏腻的露水。民宿的木门是深棕色的，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牌子，写着「南关客栈」。

　　【系统：当前有12名观众正在观看您的直播，暂无积分投喂】

　　简凛安刚下车，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皮肤黝黑，身材壮实，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老树盘结的根，显然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最显眼的是他膀子上的伤疤——几道细长的印子，像被猫爪狠狠抓过。

　　「欢迎欢迎！三位里面请，我带你们办入住。」男人的笑容很热情，但眼神扫过他们时，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恭喜玩家解锁NPC数据
　　3. 民宿老板（身份未知，待探索）】

　　大堂不算大，摆着四张方桌，桌腿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墙角的饮水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倒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诡异的是楼梯——整段楼梯都被刷成了刺眼的红，像凝固的血。墙上挂着几幅毛笔字，写的都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类的句子，和民宿的氛围格格不入。走廊尽头的桌子上摆着尊东南亚风格的雕像，面目狰狞，周围跪着一圈巴掌大的小人石像，个个低着头，姿态虔诚又诡异。

　　老板把他们带到二楼的房间：「这是两位的房间，钥匙拿好。」他递给简凛安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3」。「这位先生，你的房间在隔壁。」

　　简凛安接过钥匙时，无意间瞥见老板的右胳膊内侧有一道长长的疤，边缘外翻，显然是刀伤。

　　进了房间，蒋矜去整理行李，简凛安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老板的伤疤、红色的楼梯、诡异的雕像……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让他越来越不安。

　　他摸出手机想查位置，屏幕刚亮起，蒋矜就走了过来：「安安，别玩手机了好不好？难得出来玩，陪陪我嘛。」她眨着眼睛，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简凛安看见手机屏幕上是一片死寂的无信号标志，心里更沉了。他收起手机，摸了摸蒋矜的头：「好，不玩了，陪你。」

　　心里却在盘算：得想办法甩开她，查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鬼。

　　【系统提醒：请玩家尽快完成主线任务，剩余时间：48小时】

　　敲门声突然响起，老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们，小姐，可以下来吃晚饭了，在大堂那边。」

　　「你们先去，我换件衣服。」简凛安起身往卫生间走。

　　「那你快点哦。」蒋矜的声音带着笑意。

　　卫生间的镜子有点模糊，简凛安盯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他默念「面板」，虚拟的光屏立刻浮现在眼前。

　　【系统：玩家已打开个人面板。商城已解锁，剩余积分：10】
　　【是否购买「生命清洗剂」（1瓶）？售价2积分，使用方式：饮用，可恢复10点生命值】

　　「买。」简凛安毫不犹豫。

　　【恭喜玩家成功购买，道具已存入背包】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大堂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但颜色偏暗，像是没炒熟。老板坐在主位，见他们下来，笑着说：「快坐，都是山里的菜，尝尝看。」

　　简凛安坐下时，感觉季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点说不出的怪异。

　　晚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蒋矜倒是吃得很香，还不时给简凛安夹菜。

　　「已经不早了，大家晚上好好休息，」老板放下筷子，特意加重了语气，「不要乱跑。」

　　说完，他起身离开，脚步声在红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游戏外·大厅——

　　「不是吧？他这进度连20%都不到？」一个染着绿毛的男生咋舌，屏幕上正播放着简凛安吃饭的画面。

　　旁边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他这哪是闯关，分明是来度假的。没看见老板那警告吗？还慢悠悠的。」

　　「说不定是扮猪吃老虎？」有人猜测，「你看他买生命剂多果断。」

　　「拉倒吧，低级玩家进B级本，能活过今晚就不错了。」绿毛男生嗤笑，「不过话说回来，璟神刚出A级本，评分98分，牛逼啊。」

　　屏幕上弹出一条公告：【您关注的玩家「璟淋」已完成A级副本「镜中狱」，评分：98】

　　弹幕瞬间刷屏：「璟神牛逼！」「这分数是要破纪录吧？」

　　——游戏内——

　　简凛安躺在床上，蒋矜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他却毫无睡意，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红楼梯的方向偶尔传来咯吱声，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动。

　　突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简凛安猛地坐起来，蒋矜被惊醒，揉着眼睛问：「谁啊？」

　　「不知道。」简凛安示意她别动，自己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梳着两个羊角辫。她仰着脸，一双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直勾勾地盯着猫眼。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像糯米团子，软软糯糯的，「我想找姐姐玩一会儿。」

　　【系统：恭喜玩家解锁规则书
　　——今晚——
　　1. 请不要惹哭女孩。】

　　简凛安回头看了眼蒋矜，她已经坐起来了，脸上带着点疑惑。他打开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她醒了，你进来吧。」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走进房间时，简凛安注意到她的鞋底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像干涸的血。

　　「可爱的小妹妹，」蒋矜掀开被子下床，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没回答，只是盯着蒋矜的脖子，眼神有点奇怪。

　　简凛安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有种预感，今晚绝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