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废》煜来

32、猜想 许嘉树，你

　　许嘉树没想到会再见到高会凌，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似乎跟着金惠美的离世一起消失了。

　　可当他再次看到那个男人，隐匿的那一丝心痛又蠢蠢欲动起来。

　　会议室里，看到许嘉树进门的高会凌没有说一句话，他甚至有些急切地快步走到许嘉树面前，高大的身影张开双臂一把将许嘉树紧紧抱在怀里。

　　“我应该早点儿回来的。”男人的话语听上去很是自责。

　　许嘉树浑身僵硬地被他抱着，说不上难过，说不上感动。

　　他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高会凌还要来找他，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从妈妈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断绝了。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老师都告诉我了。”高会凌激动地松开怀里的许嘉树，双手却还搂着他的脑袋，关切的追问道：“我去你们住的地方找过你，可是你不在，小树，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许嘉树愣了一下，缓缓开口：“……同学家里。”

　　高会凌点点头，心下似乎已经明白为什么许嘉树不在原来的房子里住。

　　“没事，会好起来的。”高会凌拍了拍许嘉树的后背，突然殷切地询问道：“小树，如果你愿意，就和我一起生活吧！”

　　“……”

　　许嘉树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高会凌。

　　“我是说，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代替你妈妈，照顾你。”男人脸上的表情显得局促，搭在许嘉树肩上的双手在不停摩挲着，有些话似乎难以启齿，“像一个父亲那样。”

　　“高叔叔……”

　　“别急着拒绝我，你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我并不是想做什么……只是你还这么小，一直住在同学家里也不是办法，你就当是我对你的资助好了，等你长大了，工作了，再报答我。”

　　许嘉树应该是有些动摇的，不然他也不会心不在焉的在水池子里一直揪着青菜叶子。

　　“洗好了吗？”

　　贺珹拿着锅铲站在许嘉树身后，看着那漂浮了一池子的碎菜叶子……

　　灶台上的油锅里正等着下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吃馄饨吧，那些菜剁碎了，应该还能吃……”

　　饭桌上，许嘉树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我看过早餐店的老板包馄饨，不是很难。”

　　贺珹不说话，他没有怪自己，可是他越这样，许嘉树就越是自责，渐渐的，许嘉树也不再说话。

　　或许，他应该听高会凌的，离开这里。

　　可是，他又舍不得贺珹。

　　他想见到贺珹，他想每天都和贺珹在一起，哪怕贺珹永远也不和他说话，但只要能见到他，就足够了。

　　他已经没有妈妈了，他不想再离开贺珹。

　　想着想着，眼眶里竟溢出了几滴眼泪，害怕贺珹看到，许嘉树连忙起身跑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那张脸真是可怜极了，盯着盯着，许嘉树就更加控制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可他不敢哭出声，真是糟糕。

　　悲伤的情绪随着“哗哗”的水流关掉，几分钟后，许嘉树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贺珹不在餐厅，饭桌上的饭菜似乎也没有动。

　　吃不完的饭菜贺珹都是会倒掉的，为了不浪费食物，许嘉树又一个人坐下，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连贺珹剩下的那份也一起吃掉，尽管肚子有些撑，但还是不舍得扔，许嘉树想了想，从前他很少吃过饱饭，可自从跟贺珹住在一起，他每天吃得越来越多，肚子也越来越撑，经常鼓鼓的，像个小西瓜。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吃完最后一点儿剩饭，许嘉树站起来十分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准备待会儿收拾完就去院子里消食，做做运动，可当他端着碗正准备去厨房的时候，贺珹又回到了餐厅，盯着被许嘉树一扫而空的餐桌，一脸茫然。

　　为了不犯错误，许嘉树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今晚，贺珹的肚子空空的，他的肚子饱饱的，他把贺珹的饭菜都吃到了自己的肚子里，贺珹没有饭吃，真是太尴尬了。

　　可是，谁让他不好好吃饭……

　　吃饭的时候，就应该好好坐在桌子上。

　　“要不，我重新给你做吧？”

　　许嘉树一边擦着灶台，一边看向坐在露台喝汽水的贺珹，他穿着单薄的家居服，阵阵清凉的晚风吹过来，牵着他的衣角和裤腿一起翻动。

　　贺珹不说话。

　　许嘉树解下围裙走了过去，他站在贺珹身后，朝着贺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房子的周围什么建筑也没有，四周都是山，就连白天也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到了晚上更是寂静的可怕，要不是有贺珹在，许嘉树还真不敢住在这里。

　　“贺珹，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你的家人呢？”

　　许嘉树感觉有些冷，他拽了拽衣角，好奇地在贺珹身边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贺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且单手开了一罐汽水，递给许嘉树。

　　许嘉树看了一眼，感觉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手去接，可手指刚碰到易拉罐的瓶身，就被那冰凉的触感激了一下，立马缩回了手。

　　但看着贺珹依旧拿着汽水，许嘉树又不好拒绝，只好拽着袖子包住手，慢慢接过那瓶冷冰冰的汽水。

　　这下，怀里抱了个冰疙瘩，更冷了，冷得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明天早上，吃馄饨吧？”

　　许嘉树又问了一遍。

　　“我早一点起床，做馅儿，和面，擀皮儿，很快就弄好了。”

　　“不吃。”

　　“可那些菜……”

　　“扔掉。”

　　“太浪费了。”

　　许嘉树盯着贺珹的身影，心里默默反驳道：“算了，你不吃我吃。”

　　“你也不许吃。”

　　许嘉树惊得一皱眉，贺珹居然能听见他的心里话！那他想什么，岂不是都被他知道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许嘉树在心里又小心地说了一句：

　　贺珹，我喜欢你。

　　说完，贺珹突然放下手里的汽水，扭头看向了许嘉树。

　　完了，完了。

　　许嘉树，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