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万物之子吗》未时三刻

10、精灵的忏悔(五) 受洗礼 后来，

　　后来，后来是怎么样来着，啊，对。

　　后来，裴舟努力学习精灵语，虽然有传译器，但因着对凯尔西那点心思，他私心里想离他更近一些，所以他学得很认真。

　　文哲很是八卦他和凯尔西的关系，但裴舟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总不能说自己觊觎人家吧，所以他很是模糊的告诉他只是认识的关系。

　　文哲明显不信，并因为觉得裴舟瞒着他而偷偷生了很久的闷气，但后来看两人确实再没什么交集，也就渐渐不过问了。

　　裴舟不急不躁，直到来精灵圣地的第三个月，才再次见到凯尔西。

　　这三个月里，裴舟已经可以用精灵语基本沟通了，因着他学得认真，文哲也不由得跟着他学了起来，这倒是让负责他们的精灵收起了刚开始轻蔑的样子。

　　负责的精灵叫莱利斯，他年龄不大，按精灵族来看还未成年，性子直率，在裴舟看来就是一个有点傲娇的小孩子。

　　虽然文哲和莱利斯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对付，但自从莱利斯不整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后，文哲也算放下了芥蒂，很快让他沦陷在了自己的话痨攻势下。

　　日子流水般淌过，裴舟心里那份若有似无的牵挂，像藤蔓般悄然滋长。

　　莱利斯年纪小，心思浅，高兴起来就藏不住话。这天他一边指导裴舟辨认植株，一边絮叨：“……西边那片静林，你们可别乱闯。”

　　“好。”裴舟并不多问，莱利斯看着他这信服的样子，心里满足，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那里是几位审正官所在的地方，凯尔西大人、奥斯特大人、梅根大人……”

　　“凯尔西大人？”裴舟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常，心跳却漏了一拍。

　　“嗯，凯尔西大人可厉害了！他是是最年轻的审正官，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他歪头想了想，“挺特别的。我上次看到他在那儿坐了好久，看着一片叶子飘下来。””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立刻闭了嘴，又强调了一句，“反正记住别去打扰就行了！”

　　裴舟嘴上答应，但心却总是忍不住往那儿想。

　　几天后的黄昏，裴舟路过西侧林地。夕阳给树木镀上金边，空气中浮动着温暖的光尘。他在一棵古树下看到了凯尔西。

　　裴舟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凯尔西始终背对着他，就在裴舟犹豫要不要过去时，凯尔西的目光转了过来，静静地落到了裴舟身上，仿佛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

　　期待被猝不及防地满足，裴舟觉得自己真的要无药可救了。

　　“裴舟。”凯尔西主动叫他。

　　裴舟心又不争气的跳了起来，他走近几步，隐在夕阳中的轮廓逐渐清晰。

　　“嗯。”他轻声应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裴舟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用柔韧草叶编成的方形小垫子。他上前两步，并未靠得太近，将小垫子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这个，”裴舟用简单的精灵语解释，声音温和，“垫着坐，可能会舒服点。”他看着凯尔西，眼神清澈。

　　凯尔西的目光落在那个草垫上。他看了看草垫，又抬眼看向裴舟，“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会带着这个？”

　　裴舟感到耳根发热，实话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个温和的微笑：“总觉得可能会用上。

　　这个回答让凯尔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即接过草垫，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距离让裴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凯尔西伸出手，交接时，他的手擦过裴舟的指尖。那触感微凉，却像火星溅入干草，在裴舟皮肤上点燃细小的战栗。

　　“……谢谢。”凯尔西的声音很轻。

　　林间的风也变得温柔，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夕阳的余晖为这一刻镀上梦幻的色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的对视屏息。

　　裴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没有避开凯尔西的注视。他看见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好像有什么在轻轻荡漾。

　　“这里很安静，我喜欢待在这，”凯尔西转身离去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天也是。”

　　裴舟的心砰砰乱跳，他张口，险些没有发出声来，“好。”

　　好像一个默契的约定，裴舟和凯尔西心照不宣的开始了这不清不楚的每日一见。

　　他们见面说的话并不多，大多是裴舟在说，凯尔西在听，偶尔的肢体触碰都会在两人心中激起涟漪，裴舟感觉两人的距离在渐渐拉进。

　　直到两周后，莱利斯对他们发出了邀请，他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咳，你们两个今天运气不错。我族受洗仪式即将开始，柯沃特长老允许你们前去观礼。”

　　文哲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自动忽略后抓去重点：“受洗？是做什么的？听起来很厉害！”

　　莱利斯轻哼一声，：“当然厉害！这是精灵成年的标志，由凯尔西大人亲自主持！”

　　提到凯尔西，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裴舟总算正式起来，莱利斯的小脸甚至激动到有些微微泛红，“在神圣树下，圣泉会彻底洗去我们成长期中沾染的尘世污浊，回归最纯净完美的状态，成为一个真正高贵的精灵！”

　　“哇，所以你以后也要……”文哲追问。

　　“那是自然！”莱利斯挺起胸膛，“等我成年那天，必定会以最完美的姿态站在神圣树下，接受凯尔西大人的指引和圣泉的洗礼。”

　　裴舟看着莱利斯憧憬的样子，心中不禁莞尔，他温和地开口：“谢谢你愿意带我们去，莱利斯。我们很荣幸能观摩如此重要的仪式。”

　　莱利斯似乎对裴舟的识相很满意，点了点头，还斜瞪了文哲一眼，这才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裴舟看着年轻精灵隐藏不住的迫不及待，不禁笑了笑，目光投向神圣树的方向。他好像，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神圣树下，凯尔西身着绣着银纹的白色祭袍，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清清的眼睛。他手持精灵圣杖，引导着成年的精灵们依次步入圣泉。

　　“以神圣树之名，愿自然之力洗去七情六欲……回归纯净本源。”凯尔西的声音清晰地在这一方空间里回荡，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在裴舟心上。

　　文哲在一旁小声嘀咕：“原来污浊是七情六欲吗，洗去七情六欲？那还是完整的生命吗……”

　　裴舟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祭坛中央那个身影。凯尔西已经成年了，他，也这样受洗了吗？

　　看着凯尔西用圣杖轻点受洗者的眉心，修长的手捧起圣水洒落，受洗者连激动的情绪也归于沉寂，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仪式中途有一段休息时间。凯尔西放下圣杖，独自走向树投下的阴影处，似乎想避开人群静默片刻。裴舟犹豫一瞬，还是悄悄跟了过去。

　　“凯尔西。”他轻声唤道。

　　凯尔西蓦然转身，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主持仪式时的那种疏离：“又见面了。”声线平稳，却比平时更低几分。

　　“对，”裴舟笑笑，张口却无言，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精灵族的仪式，很盛大。”裴舟努力找话题。

　　“嗯。”凯尔西回了个单音节，又是静默。

　　裴舟精灵语词汇实在匮乏，大概刚刚想了很多，所以裴舟觉自己得脑子也死机了，两人之间静默下来。

　　“你怎么看？”凯尔西突然开口问。

　　虽然并没有明说，但裴舟知道他问的是对受洗的看法。

　　一句挺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回答那个客套的答案。

　　大概是一分钟?还是五分钟，裴舟鼓起勇气，语速缓慢却坚定：“情感，欲望……这些对人类而言，是构成生命的重要部分。喜悦，悲伤，爱……不全是污浊。”

　　凯尔西静静地听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看起来竟莫名有种破碎感。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精灵的路径，与人类不同。过于强烈的情感，会干扰与自然之力的共鸣，是危险的波动。”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吗？”裴舟微微笑了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凯尔西脸上，用精灵语轻轻地说，“但我认为，有些波动，或许能让生命更加……鲜活。

　　远处，柯沃特长老似乎在呼唤受洗者准备下一轮仪式。

　　“我该回去了。”凯尔西低声说，依旧没有看裴舟。

　　“好。”裴舟应道，依旧用精灵语，“愿……自然之力与你同在。”他祝福他。

　　凯尔西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神圣树下那片纯白的人群，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

　　裴舟站在原地，不禁往那边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看着凯尔西的身影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