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聘律师管理手册》两斤粥

44、回归社畜的生活 晚上九

　　晚上九点半，柳千煦回到常埼家，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已经睡了，大腿上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左手边一堆资料。

　　柳千煦小心翼翼地把他缠着钢板的右手挪开，把电脑挪走，把所有文件都点了保存。

　　他又把另一侧的材料区分案件放成几堆，干完这一切，万无一失之后，才稍稍侧过头看看沙发上睡着的这人。

　　常埼似乎瘦了一些。

　　谁成想，一个窝在家不怎么动弹的人竟然也会日渐消瘦？那些坐办公室过劳肥的胖子觉得天都塌了。

　　柳千煦在他旁边坐下，细细端详。他没怎么正眼看过这人，可能这就是“不忍直视”？应该不是，他只是觉得任何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位置，作为他的领导、同事、下属、朋友……而这个人，他始终摆不正常埼在他社交圈子中的位置。

　　他的睫毛很长，一个男生的睫毛竟然这么长！他有些微微皱眉，这是因为法院晚上8点给他打电话让他补资料，然后他疯狂补完了，做梦却还是梦见资料。

　　柳千煦倾身上前，用手摸了摸他的睫毛。他想看看会不会掉毛（？）因为他平时揉眼睛就会掉下来一两根，像头发一样，就算掉也不会秃。

　　常埼的睫毛抖了抖，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睡。

　　柳千煦差点笑出声！这也太鬼畜了太好玩了！他又左戳戳右戳戳，戳戳腹肌戳戳大腿，常埼依旧没有醒，可能是困炸了吧。

　　笔记本屏幕上的聊天框停止在贺甜说的“已经发给法院了”和常埼的“OK”，柳千煦忍不住看看他微信侧边的常用联系人都是谁。

　　置顶有两个：睿衡知产工作群和柳千煦，下面依次是贺甜、民三庭书记员、李凌律师、王铭典律师、Aimorris、摩洛哥认可执行工作组。

　　柳千煦恶向胆边生，他随机点开了一个人的对话框看看：

　　-这两个都是没有注册成功的商标？
　　-对，一个10商品类和服务35类商标，都是公司名称相关联的
　　-驳回的原因是有人注册过这两个商标？
　　……

　　握草看不懂，再你妈大见！

　　偷看老公手机（？）的柳絮告退了。

　　他去找点吃的，发现电饭锅里是常埼焖好的羊肚菌饭，鲜美无比不可不尝，旁边平板播放的视频是制作过程：羊肚菌和香菇用水泡发，其他蘑菇切成小块，菌菇水用来焖饭；起锅到油把虾头炒香，虾加盐炒熟备用，香菇腊肠下锅煸香，蚝油酱油黑胡椒粉，倒入米……

　　哇靠这样做不可能不香的啊！柳千煦盛了一碗开始炫，他没有刻意收着声音，就是想让常埼闻声起床吃饭。

　　见他没醒，柳千煦走过来把碗放在他鼻子下面，看看他会不会像冬眠的熊那样闻到蜂蜜的味道就醒过来。

　　柳千煦跪在沙发上，但沙发是软的，只听“咚”的一声，碗底磕在了常埼的鼻梁骨……

　　“哎呦握草！”人是醒了，饭也撒了一身。

　　那啥、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吃饭！

　　“……行，我谢谢你，我先去洗澡吧。”

　　唉，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洗澡，刚上夹板那阵子也不让帮忙，这家伙倒害羞上了？算了不管他，上赶没生意。

　　俩人陆续洗完澡吃完饭，很快晕碳了，又沉沉地睡去。这就是加班严重的成年人的夜生活嘛，也太不刺激了。

　　凌晨四点多，柳千煦起身上厕所，发现旁边没人，书房亮着灯，常埼小声说英语给外国客户打电话。

　　清晨脑子格外清明，柳千煦听懂了常埼在解释什么：

　　本案是法律冲突问题，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在DHL送达被拒收后采取公证送达，这是符合仲裁规则的。

　　然而为什么摩洛哥法院不认可呢？因为双方虽然都是纽约公约成员国，但纽约公约对于这个问题的约定给予各个国家一定的解释空间，所以摩洛哥法院可以自我解释合法有效的送达。

　　仲裁庭认为有效的送达在摩洛哥法院可能会被质疑。如果你从事后的观点看问题，可能会觉得为什么我们不提前安排一次DHL送达?但在事情发生过程中，如果摩洛哥法院没有做出否定性裁决贸仲也不会同意再次送达的申请。

　　即便摩洛哥法院作出裁决，我与贸仲多次沟通、提交多次申请后才允许再次送达。因为再次送达对于贸仲而言，会落入自我否定上一次送达的合法性之嫌，所以他们不会轻易做这件事情。所以你如果站在事后观点，没有人可以意料到，为什么不在第一次送达被驳回前就进主动进行第二次送达。事实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啧，原来是个马后炮的客户。柳千煦的头脑灵光了那么一小下，就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去了。希望常埼也赶紧回来。

　　第二天周五，周五周五，摸鱼为主！

　　柳千煦盘算着今天一定早早搞完事情，早早回家！他起床去上班的时候，常埼还在睡，他觉得最近交流太少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变成□□关系了……□□上也没有任何关系的好吧！

　　上次常埼说要给他讲炸裂案子，过了好久都没讲！他想通了，就算听不懂，也要听听看！就算学不死，也往死里学（？？？）

　　于是他留下来把执行立案上传平台，让范屿则先去食堂探探路，有好吃的知会一声。

　　范屿则在食堂碰见了刘云潇，俩人在餐前水果处就要决出个胜负，深入挖掘挑选最大的耙耙柑。

　　“排左边的队，会快一点。”刘云潇选完水果，率先走向左边打饭的队列。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颇有社畜风范，优衣库的裤腰带被剪断了，因为总打着他胳膊。

　　“为啥？我就排右边！比比谁快！”范屿则站到了右边，他看队列发现右边虽长但人的间距更加宽松，自信满满，“咱们赌点啥，就赌耙耙柑怎么样？”

　　刘云潇嗤笑，赌就赌呗，你云潇哥还能输是怎么？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看见右边队伍中有两个打饭极其慢的同事，一个人要打包三份饭给老婆孩子们，另一个挑挑拣拣得很。

　　范屿则在刘云潇旁边的位子坐下，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耙耙柑放在刘云潇的耙耙柑旁边，一边小声嘟囔：“哥，你是不能预测未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艹！我要是真有这功能早就预测个双色球了。吃饭，耙耙柑不收你的。

　　刘云潇一边炫饭，一边扭头看小范都打了些什么，城行的自助餐出了名的丰盛，每天都要集齐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听说是前任行长特别爱吃鱼，所以每餐都有不同种类的鱼。

　　“哇焯你打了5个鸡翅？！”

　　“……这是给别人打的。”

　　“给你柳总打的？”

　　“……虽然我是想这么说，但柳总一会自己过来吃的，我这是给晚上的自己打的，人永远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所以晚上的我也是别人。”小范振振有词。

　　中午爽吃，下午炸裂：

　　“喂您好，法务部……这里不是水果摊，你打错了，这里不买榴莲！”

　　柳千煦没忍住发出爆笑，这是谁打来这么离谱的电话，城行内部的座机已经被泄露到哪里去了。

　　“……你不要再诈骗了！我们不需要股票专业辅导，也不需要内部员工透露信息，你这是泄露内幕信息罪！”

　　又一个奇葩诈骗电话，不过小范刑法学得蛮好的。柳千煦这样想。

　　“诶小范，你记不记得有个文件写的是香港公司的章是什么样的？方的圆的什么的？”

　　“有！我知道！”范屿则好像见过这个东西，长条章、小圆戳什么的，好像有的是仅有内部效力的，有的是加上签名就可以产生对外效力的，他噌地起身，去隔壁档案室翻找。

　　过了一会，小范回来，斩钉截铁地说：找不到啦！！！

　　柳千煦强忍住笑说没事，他再朝省行要就是了。

　　之前下发的文件找不到了，是一个很好地跟省行法务部交流的机会。

　　省行法总先是询问了柳千煦分行不良率、应诉尽诉的完成情况，还有哪个哪个分行90后已经当了老总，加油呀，柳副！

　　还旁敲侧击地说柳千煦要想升老总，需要攒够两年基层经验，是时候考虑去下面当客户经理锻炼了。

　　柳千煦听得脊背发凉，客户经理不是那么好干的，现在这世道谁能拉来存款拉来贷款？尤其是被大行垄断的当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当客户经理意味着天天被骂、工资降为底薪，更有甚者回不去原来的职位，因为考评太差了。

　　秃哥之前说过，他们支行一共8个客户经理，能拉来业务的只有2个，其余6个都是本地人想有个工作，就一直拿着2000的底薪当点零花钱混日子。

　　真是神仙日子，像这样才是天不怕地不怕，被行长骂也如过眼烟云，轻飘飘的，但若是有个目的，想要基层经验从而升职什么的，便极有可能被卡住，尤其没有“关系”的。

　　程总在柳千煦没有在网点干过就来法务部的起初，对咋舌的喝茶老登说：他有关系呀，怎么没关系？北大法大的校友不都是他的关系网络？

　　但现在想想看还是太单薄了，除了能让认识的法官助理快点立案快点拍卖之外，对于自己的仕途没什么卵用。

　　总之如果要当客户经理，卡死在一些小人手上，他宁愿辞职然后去常埼的律所和贺甜当同事，从律师助理干起！

　　？？？不对不对，还是要另起炉灶去别的律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