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个简单恋爱》莺语春烟

17、第17章 我们算朋友

　　“怎么弄的？”林空把帘子放下来。
　　张医生已经上完药了，转头回去拿纱布。
　　里间没人，只开了一盏灯，照在陈琦头顶。

　　陈琦直白地说：“让人给捅了。”
　　“我以为这种问题一般都是询问过程，而不是结果。”林空走近了些，对着已经上了药的伤口看，没看出来个所以然，不过应该也挺深的。
　　为什么说也？
　　因为在刚刚陈琦微微侧身的时候，他右肩往下，几乎半个背都被一条斜着的刀疤贯穿，面目狰狞，估计当时的情况应该还挺凶险，后续保养也不够，有些地方还增生了。

　　陈琦坐在床上，手撑在背后，只是说：“老师，你知道的，我语文不太好。”
　　“我看你不光语文不太好，多半小脑也有点问题。”林空毫不客气地说，他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压根不给陈琦避开话题的机会，“怎么搞的？”
　　张医生走了进来，在旁边说：“我看这个伤把控得挺好，再往里一丁点就要伤到内脏了。”
　　林空看着他，等他解释。

　　“不带这样的。”陈琦叹气。
　　他幽幽地说：“小林老师，不能给点隐私空间吗？”

　　有人喊了一声张医生，张大夫把纱布往林空手上一塞，说：“包扎会吧，不会也没事，他皮糙肉厚，你给他裹上就行，反正明天还得拆下来上药。”
　　“我得去给人拿药，他着急进城找他老婆，晚了就没车了。”张医生留下一句解释，掀帘出去了。

　　林空看看自己手上的纱布，又看了看陈琦。
　　他缓缓拉出一节纱布，阴恻恻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劝你老实交代。”
　　陈琦一秒接上，他夸张地抖了抖：“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空没打招呼，直接拿着纱布上了手。
　　纱布在陈琦腰上裹了一圈，林空清楚地感觉到陈琦的僵硬，身体在微微抖动，比他刚才演得真多了。
　　“陈琦，”林空的语气正经下来，“昨天晚上不是说过了吗，我们算朋友，你亲口承认的。”
　　林空的手按在纱布上，一圈一圈细致地裹着。
　　“至少在我这里，我认为朋友是要相互关心的。你半夜翻爬墙来我家把我送到医院，愿意在我床边趴一晚上照顾我，那我觉得我关心一下你的伤无可厚非，你可以不告诉我具体出了什么事，但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或者觉得痛，你要告诉我。”
　　林空话说得很慢，但拿出了当老师的架势，陈琦从中窥见了一点他上课的样子。

　　纱布从肩膀上去，又拉下来，林空拿起剪刀剪掉，打了个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林空看着陈琦的眼睛，又道：“如果只允许你关心我，却不允许我过问你，那这不公平。”
　　“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林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平静而温和，与那晚开导韩武时的林老师相似而又截然相反。
　　陈琦蓦地想起昨晚林空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朋友不都是这样吗。

　　陈琦回过神，无可奈何地笑了。
　　他站起身，拿起床上的衣服，准备直接往身上套，结果瞥见了旁边洗手台上的镜子，顿时停住了动作。
　　“林老师……”陈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空抄着手，一脸理直气壮：“怎么了，陈老板？”
　　陈琦转过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绷带，问：“你是蓄意报复吗？”
　　刚才他看林空那么自信，以为林空真是个熟手，才轻易相信了他，没想到……还是高看这位少爷了。

　　林空在床上坐下来，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微笑道：“陈老板怎么会这么觉得呢，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包扎呢。”
　　“那可真是万幸，不然大人您手下的冤魂又该多上不少。”陈琦不忍再看自己身上那又乱又丑的绷带，火速穿上衣服。
　　林空不满：“怎么说话的呢！”

　　陈琦问：“你又来做什么？”
　　“拿药啊，前几天的差不多吃完了。”林空答。
　　陈琦奇道：“你会主动吃药？我以为……”
　　“行了，”林空现在无比后悔刚才和陈琦多说这么多，这人听完不仅一点表示都没有，还一个劲地损人，“闭嘴。”
　　没良心。

　　等林空拿完药，出了诊所大门，陈琦把手往他身上一搭，道：“走，哥哥带你去吃饭。”
　　林空看着他，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任凭陈琦怎么推都不肯动一下。
　　“好好好，”陈琦认输，“弟弟带你去吃饭。”

　　林空觉得陈琦每天翘班，大概是把时间花在寻找各种犄角旮旯里的菜馆了。
　　这次陈琦又带他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大排档。
　　而且就坐落在学校后面的一条巷子里。
　　陈琦对着菜单看了半天，一个菜都没点，估计是没找到什么不辣的菜。
　　林空说：“微辣也可以接受。”
　　陈琦抬头看他一眼，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然后说顺口溜一样点了一堆串和一份五香小龙虾和麻辣小龙虾。

　　等菜的间隙，林空拿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让萧云雨国庆的时候提前来，不然堵车。
　　但是他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陈琦。
　　陈琦没看手机，也没关注菜上没上，反倒一直盯着他。

　　“有事说事。”林空放下手机。
　　陈琦纠结半天，还是开口了：“我这个人吧，没什么朋友。”
　　林空点头：“嗯，我知道。”
　　陈琦瞪眼看他：“剧本不应该是你安慰我说你就是我朋友吗？”
　　“陈老板，”林空严肃道，“都叫你少看小说，不要给自己排剧本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在同一时刻齐刷刷笑出声来。

　　这么一闹腾，陈琦心里的紧张感顿时就没了大半。
　　“我从小就只有韩知这么一个朋友，他是个傻大个，小时候虽然比我小几岁，但长得比我壮，可能是看我一个人，没人跟我玩，有点什么英雄主义吧，就自告奋勇来找我。”
　　陈琦应该从来没和人说过这些，讲起来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但是我不喜欢和他玩，我小时候觉得朋友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陈琦笑着问，“现在想来挺幼稚的。”

　　林空没笑。
　　他挺能理解当时陈琦的处境的，甚至能说是感同身受。
　　无非是交不到朋友的小孩私下赌气而已。

　　陈琦继续：“在最开始的几年里，他单方面对外宣布是我朋友，后来我也记不得是怎么接受他的，可能是他为了维护我和别人打架，也可能是我实在烦够了他天天说他一定会等到我承认他是我朋友的那一天。”
　　“反正之后我们两个就这么莫名其妙熟了，中间他出去读了几年书，我在外地打工，断联了好长一段时间，再恢复关系就是他叛逆欠债的时候了。”
　　陈琦在刚端上来的小龙虾散发的烟雾中笑：“所以你看，我真的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交朋友的经验，更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正常相处。”

　　林空打断他：“所以你要收回你之前说我们俩是朋友的话吗？”
　　陈琦无奈：“听我讲完好不好。”
　　“我想说，”他顿了顿，“所以如果有做的不太好的地方，希望林老师能原谅我。”
　　“多大点事。”林空摆摆手，他把纸巾放到旁边，给新端上来的烤串让位置。

　　林空对服务员说：“来瓶鲜橙多。”
　　“你要什么？”林空转头问。
　　陈琦：“啤酒。”
　　林空回头和服务员说：“两瓶鲜橙多。”

　　陈琦又看着他。
　　林空拿起烤串，说：“这几天老实点吧，少油少盐禁烟禁酒。”
　　“我不知道您身兼医生一职。”陈琦没动。
　　林空：“你不知道的多了，把你怎么受伤的过程如实交代。”
　　陈琦很想多嘴问一句，方才您不是还说我不愿意说有没关系吗？
　　但是林空现在心情不错，他就没多嘴。

　　“一定要知道？”陈琦最后一次尝试挣扎。
　　林空看着他：“万一你被人寻仇，我好歹得知道个嫌疑人吧。”
　　“好吧。”陈琦叹气。

　　陈琦铺垫了一下：“这地方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太平。”
　　林空打开鲜橙多，喝了一口：“嗯，有所耳闻。”
　　“我哥来找我麻烦，他有个老大，给我两个选择，让我要么站着被捅一刀，要么就把我店砸了。”陈琦简明扼要地概括完事情经过。
　　最后他选的什么显而易见。

　　林空震惊了。
　　也不知道是被陈琦这简单粗暴的讲述给震惊的，还是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给惊住的。
　　“你……”林空张张嘴，想问的话太多，竟然不知道从哪儿问起，“是你亲哥吗？”
　　陈琦打开鲜橙多，说：“亲的，同父异母。”
　　林空皱了皱眉，还想问。
　　陈琦伸出一根手指：“一换一。”
　　“还要问吗？”
　　林空沉默片刻，选择了摇头。

　　陈琦拿起鲜橙多，在林空的瓶子上磕了一个。
　　“林空，”陈琦笑着的时候，眼睛很亮，他说，“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林空晃神片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