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寻梦》小心星

1、离去 第一章

　　第一章离去

　　“我的爱人死了，死在我生日这天”

　　我叫云舒，云卷云舒的云舒。我有一个爱人，她叫叶锦梦。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她的祭日。此刻我正在一辆大巴上，跟着锦梦的家人一起将尸体送往殡仪馆火化。

　　锦梦的丧礼只办了三天，地点在她小时候生活的乡下。其实按照本地的习俗应该办七天，传统文化中叫“七丧“。考虑到对去世的人的意愿的尊重，只办三天。

　　死亡对于老一辈人来说是大事，不管生前过得多苦，死后一定要大操大办。如今时代在发展，于年轻人而言没有那么重要，推崇活在当下。

　　不记得是哪一年，锦梦带我回乡下吃席，因为第一次吃席，很是拘束。锦梦似乎是看出我的拘谨，拉过我的手，附身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笑看人生，就当做提前体验生离死别啦。”

　　听到这话，我瞬间感觉不好，轻瞪了一眼锦梦。被瞪的锦梦躲开我的眼神，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丝毫不当回事。过了一会儿，她将上半身靠在我的肩膀上，继续问道:“云舒，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先离你而去，你参加我的葬礼，会是什么感受？

　　“年纪轻轻的，去考虑那么多年之后的事干嘛？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逃避锦梦的问题。或许是怯懦，亦是根本不敢想。扪心自问，自己不是迷信和传统的人，可在听到“死”字的那一刻，心中本能有种恐慌和畏惧。

　　锦梦仍在认真思考这种假设场景，不一会儿，眼神中流露出哀伤。“云舒，还是我先走的好，这样没那么难受，而且……”

　　我赶紧打断她的话，“呸呸呸，要走也是我先走，平日里我冷漠无情，最适合先走一步了。”

　　锦梦听到我的话先是笑了一下，准备继续说。突然一阵阵哭声融入我们俩的对话中，吸引了我和锦梦的注意力。只见这家人门口坐着几位中年妇女，她们一边哭一边大喊去世人的名字，痛诉地下人的悲惨经历。在喘息的功夫，几位妇女又不约而同得擦起眼泪，竞形成一种奇怪的默契。仔细看，能看出她们眼中并没有悲伤的情绪。

　　我见此场景，颇为困惑。

　　锦梦解释道:“这是主人家花钱请来的哭客，只为了要逝者感受到阳间人对他还有思恋。”

　　“一般家中有去世的人，屋里的亲属很少有哭得这样张扬的。因为要忙着招待人，办理后事。不过……也能感受到那平静下的悲伤，看到眼眶周围的泛红。”

　　听到锦梦的解释，我好像明白了。人长大了，是需要独当一面的。亲人走了，悲伤是需要暂时吞进肚子里的。

　　“云舒，如果我走了，我希望从简办，不喜欢一群人在我的葬礼上哭哭啼啼的。你们都要笑，笑我脱离人世。”

　　我紧握着锦梦的手，轻轻回了个“好”字。却默默想:怎么可能笑。但看锦梦的模样，怕她敏感的情绪被牵动，同时也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不真实。

　　锦梦的父母健在，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次丧礼是按照锦梦的意思，简办，只有三桌。关系近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当然，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到这，除了锦梦的妹妹锦华，在场没人知道我和锦梦的关系。

　　第一天入殓，我替锦梦擦拭身子，穿上新的衣服，她就静静的躺着，好像睡着了一样。锦梦平生最爱干净，眼里容不得灰尘，这冰棺是她这几天的屋，是要擦干净的。

　　第二天摆席，来了二三十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拿着几根香对桌上锦梦的遗照鞠躬。我盯着那张照片，心想这张照片不好看，锦梦没有这么严肃，经常是笑眼盈盈的，眼神也没那么凶，是山涧的清泉。

　　第三天天还没亮，开始招魂，一条长队在村间小道上游走。锦华举着竹筒走在最前列，我在队伍的中间，竹筒上的火焰异常灼热，烧着人犯迷糊。锦华身旁有个专门负责招魂的人，只见他拿着一碗水，几张黄纸，边走边喊锦梦的名字。以前听锦梦说:这样是为了让离去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离去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可我们家的路呢？我和锦梦的家。

　　时间来到下午，车子行驶在盘旋的公路上，一旁是满片绿山。阴天光线昏暗，空气似乎被一层灰色的布包围。锦华给我争取到一个好位置，让我能以“朋友的身份”靠近冰棺里的锦梦。

　　一路上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内容毫无章序，或者说是没有内容，是可怕的空。我想我应该表现出某种情绪，例如悲痛欲绝，做出某种行为，例如大哭一场。然而都没有，我像个陌生人一样!更为离谱的是在我给锦梦擦身子的时候，那对失去女儿的父母在安慰我别难过，失去姐姐的锦华也在试图开导我。

　　我该如何去告诉他们我现在的感受？
　　告诉他们我对锦梦的死不难过？
　　不不不，这可不行!

　　天底下哪有人对自己的爱人去世不难过的？除非不爱。可细细想我与锦梦相处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一种惊恐感席卷而来。

　　什么是爱？

　　我问自己，就在锦梦离开的前一周，我和她“大吵一架”，因为一只狗。锦梦喜欢小动物，尤其爱小狗，她经常笑着说:“云舒，你咋咋呼呼得真像只小狗，真可爱!”

　　我说:“幸好不是真的狗，不然就抱不着你了。”

　　没错，锦梦不能接触狗，她对狗狗的毛过敏。那天，晚上回来，我看见她正抱着一只棕黑相间的狗，很是生气。出于安全考虑，我想让她长长记性，之前就因为接触小狗，锦梦身上起了不少红疹子，痒了一个月才有好转。

　　我皱着眉，用略凶的语气说道:“狗给我 !你不能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

　　锦梦先是顺了顺小狗的毛，然后抬头噘着嘴满脸委屈得看着我，一副要哭的模样。是啊!她了解我，我心软，可为了锦梦的身体，那次我没有让步!

　　“云舒～这狗狗很可怜的，在路上流浪，孤苦无依的。”她将小狗举起来，向我展示，希望我能答应。

　　我与小狗圆溜溜的眼神对视，它似乎也在祈求我。确实，这狗又小又瘦，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可……不行! 它不能待在这里。随即，我心一冷“我会给它找个好人家的!”

　　见我不肯让步，锦梦垂着脑袋，很是丧气。她将小狗抱在怀里，揉了揉小狗脑袋，眼里满是不舍。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肯撒手。我见状心里一疼，深深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明天再送走，今晚再留它一晚上。”

　　听到我的话，锦梦眼睛瞬间明亮，放下小狗，朝我飞奔过来。我接住这冲击，将脸贴在对方的头发上。熟悉的触感和久违的气息将我拉入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突变的世界。可伴着车子的颠簸，又将我无情得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