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孩子 质问/初见 ...
-
车内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鸣声,连仪表盘的荧光都显得格外刺眼。
苏月僵在驾驶座上。
——你的孩子。
这四个字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生锈的脑子卡了半天才勉强转动,却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振的她晕头转向的,身体也像是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
原本虚搭在方向盘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压得泛白,连带着真皮方向盘套都被攥出几道浅痕。
苏月闭了闭眼,试图压下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
她这才刚结束研究生生涯啊。
前几天她远在国外的老爸例行打电话来关心一下她,期间还聊到了这个事情,说她铁了心要读博,苏女士都要气死了,劝她现在别折腾了,研究生毕业后先好好享受人生,别那么倔。
享受人生?这享受的方式是直接跳过恋爱结婚,一步到位喜当妈?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受伤住院了,一想到他和苏女士两个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回国来找她,想想就恐怖。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复她爸的:放心,你帮我稳住苏女士,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绝不会瞎搞。
绝不会瞎搞……
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这算什么事?
苏月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方向盘上的塑料凸起,尖锐的摩擦感刺得手指发疼,这点清晰的痛感才勉强让她没当场失态。
“苏月……”
身旁传来季辞云带着颤音的唤声,尾音里裹着浓浓的不安。
苏月猛地回神,才发现季辞云不知何时小心翼翼地拉着自己的衣角,他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没了血色,眼底的忐忑几乎要漫出来。
她清楚自己这沉默有多要命——足足半分钟没出声,在季辞云眼里,怕是坐实了她就是个不想负责的渣女形象。
可她是真的懵啊。
五年记忆干干净净,这五年间很多人和事都忘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她人际交往中的烂摊子,而且在没找到记忆前基本可以断掉她之前一路硕博的心思,老老实实出去找工作。
除却这些她本就面临的麻烦,就算这些天相处时自己欣赏他的温柔体贴,感慨自己之前眼光不错,可眼下不谈自己喜不喜欢他,就论这个“三个月大的孩子”,这个重担自己能承担的起吗?
她还没来得及去适应失去五年记忆的生活,如今却被告知对方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一系列事情让苏月感觉自己被困在一段天方夜谭里,恍若梦中。
她赶紧抬手在额前扇了扇风,试图驱散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哈……”
手忙脚乱地先指了指自己,又抬手飞快蹭了蹭鼻尖,指尖带着微颤:“这……这会不会是检查出了什么差错?”
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怕不是在做梦”。
可季辞云望着她,却轻轻、但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苏月觉得自己刚出院的脑袋,好像又该回病房躺躺。
苏月趴在方向盘上,不去看季辞云,好像这样这个事情就可以只是一个梦境。
好半天后,苏月接受这个事实,也想清了今晚季辞云的反应是因为什么,他约莫是因为吃不了荤腥还硬撑着吃下去导致孕吐严重。
脑子清醒冷静下来,可心中却烧起一团火,想从这混乱的状况中发泄自己的崩溃。
“季辞云,”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眼时眼底还凝着质问,声音有点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如果我今天不打算带你去医院,你打算瞒我多久?”
季辞云被她这声质问惊到了,眼睫飞快地扇了扇,眼神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声音轻得发飘,藏着不易察觉的慌:“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月气笑了,“你知道怀个孩子要多费心吗?产检、孕吐、后期水肿,哪样不算麻烦?你打算自己扛?你现在揣着孩子跟我硬撑什么?”
“我没打算瞒你,”季辞云急忙抬头,眼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夹杂着些委屈:“只是你刚醒那会儿失忆,认不出我是谁……我怕你刚好起来,再添负担,想等你好点再告诉你。”
苏月深吸一口气,指腹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努力平缓语气,却依旧带着些审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辞云重新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声音闷在喉咙里:“你在重症监护室那天,我守在外面突然晕了……医生检查完,说我怀孕了。”
“我出事前你自己身体没感觉?”苏月追问,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探究。
“有,”季辞云的头垂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有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我……不想去医院。”
“你……”苏月被他这傻倔劲儿噎了下,胸腔里的气又涌上来,却硬生生压成了沉哑的质问,“明知道自己不舒服,又害怕医院,还天天跑过来守着我?端水喂药跑前跑后,就不怕动了胎气?”
她的声音带着点绷紧的沙哑,视线落在他低垂着脑袋的发顶。
“我心里有数,你当时情况不稳,我不能走……我身体没事的,真的。”
季辞云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攥住了衣角,声音很轻,落音悄悄发颤,藏着一丝怕她不相信、怕她因此生厌的不安。
苏月看着季辞云这样一副状态,自暴自弃地想季辞云就是上天派给她的克星吧,骂狠不下心骂,碰更是怕他像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自己这良好的修养不知道已经第几次给他逼破功了,一次次妥协依他。
每次看到他难受,她的心就会止不住的软下去,想要安慰他。
也许是因为他就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了吧,苏月自暴自弃地想。
苏月第一次见季辞云,心跳就莫名慢了半拍。
他生得是真好看,高高瘦瘦的身形裹在宽松的白色卫衣里,肤色白皙得像上好的暖玉,眉眼清俊,连垂下眼睫时投下的阴影都透着股干净的温柔,像是浸在晨雾里的少年,带着点不自知的柔软。
苏月记得清楚,自己睁眼时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他。
那会儿她还躺在病房里,季辞云正趴在床边,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鼻尖也红红的,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她脑子里莫名蹦出个念头——这模样,倒像是西湖畔垂泪的西子,真是个水做的人儿。
她想开口让他别哭,嗓子却干得发紧,一声干咳冲破喉咙,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无措:“你别哭啊。”
季辞云闻声抬头,瞧见她睁眼,慌忙抬手去擦眼泪,指尖蹭过泛红的眼角,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里裹着惊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细声细气地应:“我、我会的……我去给你接点水。”
苏月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方才对视那一眼里,他那双水润润的眸子亮得惊人,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可眼睛的主人却飞快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水。
纸杯递过来时,两人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去,耳根却悄悄爬上一层粉,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廓,看得苏月心头微怔。
空气里像是悄悄漫进了点暖融融的热气,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苏月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定了定神,主动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声音带着试探:“你是谁啊?”
季辞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受伤,像被戳中了痛处,却还是强撑着笑意,轻声答:“我叫季辞云。季节的季,辞章的辞,云朵的云。”
苏月捕捉到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失落,心里大概有了数——他们从前一定认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脑袋,放软了语气解释:“不好意思,我好像……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了,不是故意不认得你的。”
季辞云闻言,方才还带着失落的眉眼瞬间染上浓切的担忧,起身就要按铃:“那要不要现在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急,待会儿再说吧。”苏月摇摇头,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你先坐。”
季辞云这才拘谨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苏月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好让他放松些。
“季辞云,”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唤他的名字,“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是、是的!”季辞云被这声轻唤勾得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床单上那细密的纹路里,“你出了车祸,当时看着很严重……我刚好在旁边,就跟着送过来了。”
苏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到自己头上厚厚的纱布,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她先前竟没察觉到这份沉重。
她指尖触到纱布边缘,“我除了头伤,还有其他地方有问题吗?”
季辞云的心猛地一揪。
他又想起那天在手术室外的煎熬。
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还在耳边回响,他冲过去时,只看到苏月倒在血泊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抱着她的手一直在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可她半点反应都没有。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也要撑不住。
直到医生出来说“脱离危险了”,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却又被那句“头部损伤严重,能不能醒还不好说”给高高悬起。
他从守在观察室外到守在病房里,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病床上的人。
直到监护仪传来平稳的波动,直到她睫毛轻轻颤动,他才敢相信——她真的要醒了。
“你没事的,苏月。”
季辞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弯起眉眼,眼底亮得像落满了星光,定定地望着她,“你能醒过来,真好。”
这是苏月第一次见他笑。
季辞云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染上温柔的弧度,就像雨后初霁的彩虹,清清爽爽的,一下子就撞进了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苏月被这过于真挚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慌忙移开视线,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的暖意:“谢谢你啊,季辞云。”
空气里的热气似乎又浓了几分,连带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暖融融的。
小剧场:
苏爸:自己在家别乱搞哦
苏月:放心,放心,绝不瞎搞。
得知季辞云不舒服真相后:
苏月:完蛋!搞大了人家肚子!(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