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狗 我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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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突然走啦？”
曲知夏撑着胳膊向外看，楚竹茹朝她们挥挥手，随后便转身离去。曲知夏连忙跟着挥挥，而柳安潼默默关上车窗。
她又把身子探到柳安潼面前，脸凑过去，一副发现自己可能做坏事的样子，焉巴巴问柳安潼。
“我把楚竹茹气走了？”
柳安潼：“我气走的。”
“啊……”
曲知夏不明所以，柳安潼全程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就把人气走了？
还是她不知不觉中又在发呆，进而错过了什么？
柳安潼无奈看她一眼。
曲知夏眼睛圆圆，微张着嘴，迟钝的样子很笨，很可爱。
她刘海长了，抵在睫毛上，曲知夏像是毫无察觉，即使眼睛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点。
柳安潼抬手，指尖撩过她的碎发，露出洁白的额头。
“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曲知夏努嘴，想嘴硬说没有，她又实在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
“很明显吗？”
她满不在乎的语气。
柳安潼嗯了一声。
显而易见。
柳安潼回答得很快，似乎是早有怨言。
曲知夏哽了一下，她不满地看向柳安潼，试图辩解些什么，而后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时隔不知道多久，柳安潼又带了那副金边框眼镜，鼻梁高挺耸着，再往下是饱满的唇珠。
车内暖气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下了大衣，里头穿的是一件灰色一字肩毛衣。
松松垮垮落在肩膀，曲知夏目光下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耳朵、锁骨、漂亮的肩颈线条，柳安潼的黑发没入其中，偶尔的几缕埋进胸，再往下……
薄荷香，萦绕在两人之间的薄荷香。
曲知夏下意识屏气，几乎是顷刻间，绯红爬上脸颊，她猛地避开眼。
她都快无法呼吸了，而柳安潼就只是看着她，对上那双眼睛，曲知夏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呃啊，她全都忘了。
好没边界感，柳安潼好没边界感。仿佛离开公司，柳安潼就换了一个人似的。
曲知夏暗暗吐槽，上次也是，裹着睡袍来她家借浴室，这次也是，柳安潼难道不担心自己走光吗？
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呀！
“你在看什么？”
柳安潼仿若未知地疑惑。
“看你……”
曲知夏即将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吞下去了。
她摸了一下鼻子，重新坐回去，目光虚虚的放在窗外的一棵树，矜持道：“没什么。”
在曲知夏看不见的地方，柳安潼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她没再追问，继续刚刚的话题。
“所以为什么不高兴？”
“……不知道。”
曲知夏真的不知道。
她就是很讨厌、这个词或许有些过分……她就是很不喜欢。不是不喜欢楚竹茹，准确点来说，是不喜欢提起大学时柳安潼的楚竹茹。
很不喜欢，很不喜欢这个只有楚竹茹知道柳安潼过去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小癖好、喜欢什么的楚竹茹。
侃侃而谈的楚竹茹，但曲知夏也并非内向的人呀。
还是因为融不进去被排除在外的无所适从呢？通常处于c位被簇拥处于话题中心的自己，在楚竹茹面前成了镶边配角，是因为这个而不开心吗？
或许吧，但曲知夏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曲知夏。”
柳安潼歪过头来看她，右耳耳垂上的一颗钻时明时灭，她的下半张脸被遮住，看不真切。曲知夏只能看见她似笑非笑的眉眼。
“你是吃醋了吗？”
*
“哇哦！”
季心溪一副好劲爆吃到大瓜的表情，“你是吃醋了吗——她就这么说的啊？！”
曲知夏点点头，无语地瞥她一眼，嫌弃季心溪的大惊小怪。
季心溪又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啊？”
季心溪以为曲知夏在装矜持。
“你装什么傻呀？”
“你在说什么啊？”
曲知夏疑惑。
季心溪也被她搞糊涂了。
按照她和前妻姐的进度来看，吃醋→确认喜欢→眉来眼去→暧昧→在一起。
曲知夏这是……卡在哪里了？
“你不喜欢柳安潼？”
季心溪试探。
“谁说我喜欢她啦？”
曲知夏反应很大，她本来在一心两用摸鱼画画，闻言手一抖，画面划出一道突兀的线条。
她连忙按了撤销，还好不是单图层。
“你不喜欢人家你当初在酒吧加她微信干嘛？”
烦死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提呀。
“她也没同意呀，而且、”
曲知夏脸上有纠结有犹豫，还有不可置信，不知道在反驳季心溪还是在反驳她自己。
“退一万步说，我也加过其她人呀，你怎么不说我喜欢别人？”
“哦……”
这倒也是。
季心溪想，曲知夏就是这样的人，花蝴蝶一样的人。她的朋友几乎都是她主动交好来的，包括她，包括柳安潼。
变心比翻书还快，昨天刚下单的首饰，第二天发货就不喜欢了，转手挂到闲鱼，等到货一看又觉得，还不错诶。
“而且你不是说搞办公室恋情的人都很蠢吗？”
曲知夏想到季心溪先前和她吐槽过的一件事，“喜欢上司什么的……”
“那能一样吗？我们办公室两人，一个官一个民、一个家里有钱有爱一个孑然一人、一个南一个北……说难听点，从小到大生活习惯思考方式截然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肯定有矛盾啊！我反正是相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而且万一分手之后被穿小鞋怎么办？”
曲知夏沉默不言，季心溪察言观色，语气一变。
“但你们不一样啊，你妈是老总诶，你怕柳安潼给你穿小鞋？”
“呃。”
曲知夏摇摇头。
她才不怕呢，而且柳安潼怎么会是这种在背后暗戳戳做这种事的人。
如果是柳安潼的话……她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你被辞退了，人事正在审核你的补偿金，你可以回家了。
“对了，柳安潼哪里人？”
“……我怎么知道？”
曲知夏拼命按撤销键，本来只是随笔一涂鸦，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认真点来说，她不仅不知道柳安潼是哪里人，关于柳安潼的很多事情，还是她才知道的，从楚竹茹那听说来的。
“哈？”
季心溪话音未落，曲知夏就急匆匆地证明：“所以嘛！”
她关了摄像头，半张脸趴在沙发边，声音闷闷的。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了。”
*
田女士和她约了个下午茶。
和柳安潼失约的那场下午茶，很好运地在客户这儿补回来了，更好运的是。
“王总，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王某。”
田女士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头上压着的关系户塌了，她顺势上位，精神气十足。
曲知夏想了好半天，总算想起这个什么都不懂还爱瞎指点的王某究竟是谁了。
“恭喜呀！”
曲知夏喜不自胜，笑容传染田女士，她神情跟着舒展，向曲知夏吐露了点真相。
无非是本性暴露惹的祸。
王某随大腿参加酒局，本来是谈正事的场所，偏偏被他搞得像来了哪家灯红酒绿的夜场会。
酒过三巡，他这里敬酒、那里认爹，脸红脖子粗，话不经大脑，对同桌人出言不逊，甚至上了手。
“你懂的呀。”
田女士可不想学，暗示曲知夏就是那种话。
下三滥的黄色玩笑。
曲知夏咦惹一声。
“然后呢？”
“当时就报警了呀！他也是拎不清，见人下菜碟。以为人家是什么小喽啰，站在旁边倒倒酒倒到茶。结果呶，是客户家的亲戚，是人家看着长大的妹妹！这下好了，之前几档子事也被扯出来了，现在人还在拘留所。”
田女士两手一摊，她回忆起当晚轰轰烈烈的一场戏，满脸写着看热闹的讥讽。
“被警察带走前还嚎呢，说错啦错啦，认错人啦！”
他以为他永远是公司里某个x总x佬，以为全世界都要像下属一样捧着他、给他做妈。
屡教不改的下场就是总有一天要翻车。
不是这次，也会有下一次。
“欠！”
……
田女士把这事当成个八卦聊，曲知夏却若有所思，心思无端飘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姐姐，你们见客户上酒局，经常会遇见这种事吗？”
曲知夏问。
田女士知道她年龄小，刚出学校没多久，以为她是担心，安慰道：“二十多年前吧。”
她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下，有点难以启齿似的。
“唉，怎么说呢，肯定也不能算猥亵的咯。桌子上男人多，聊天嘛肯定不会顾及我们的呀。我们算什么，小职工而已。而且那时候我们也没有报警的意识呀，打打马虎眼就过去了。现在嘛，倒是好多了。”
曲知夏听得心烦，她在算时间差。
田女士的二十多年前，柳安潼才进公司几年？
她总是要像田女士一样从实习生做起，转正、晋升，一步步成为总监。
职务傍身的柳安潼不会被随意践踏，那年轻时的柳安潼呢？
她总是要见客户、打交道，说不定还要和别人推杯换盏几轮，万一她就遇上王某那种货色呢？
曲知夏心烦意乱。
……
曲知夏和田女士挥手再见的时候，天已经暗下去了。没来得及看见蓝调时刻，出门只有一阵阵的寒风迎接她。
十二月底的海庆，天色暗得尤其快。像是场记板的“action”，一开一合间，暮色四合，刹那间夜晚就来了。
曲知夏拢了拢围巾，又带好帽子。
再也不要风度不要温度了，她默默发誓。
手又冷又僵，直到上了车才好些。曲知夏把手机翻出来，滑倒下面，点进和某个人的聊天框。
对话像是停滞了，最末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回了柳安潼一个死鱼眼生气的表情包。
柳安潼这几天不在公司，小曼姐辞职了，她再也没法向小曼姐打听，只好换个方向问李姐。
彼时李姐正在和郭家骏说些什么，后者脸色很臭，见到她来倒是缓和了几分，问她最近还好吗？
郭家骏说的是曲知夏接广被骂的事。
自曲知夏上热搜开始，他就有在默默关注，评论区他自然也看了，一字一句骂进他心窝，他挨个点了赞。
郭家骏最近也在忙，忙着攀新枝。
他没再吊死在曲知夏这个歪脖子树上，这女人对他很冷淡，男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再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城里女人太物质，每每见面都要去吃什么漂亮饭，钱流水似的哗啦啦，他强撑着的面子也没留下谁。
郭家骏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曲知夏更好些。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是太装了。
不知道在装什么，还当自己千金大小姐呢？
都被扒烂了！
曲知夏朝他礼貌点了个头，懒得搭理他。她问李姐知不知道柳安潼……哦，是柳总监去哪里了呀？
李姐微笑着说出差了，去京梁做项目，好像是个游戏动漫的联动。
李姐说得含糊不清，曲知夏却知道是哪个。
她之前吃安眠药过量进医院时，柳安潼叫跑腿送给她的玩偶。
柳安潼怎么知道这是她喜欢的角色？
是巧合？
还是顺手从工厂拿来的？
……
聊天框没什么好看的，曲知夏又点进柳安潼的朋友圈。
这下倒不是空空如也了。
“4”
“3”
“2”
“1”
从大前天开始，柳安潼便在某个时间段发一条朋友圈，配文都是数字。
最新一条朋友圈显示两个小时前发布，难得有了配图。是飞机即将降落或起飞时、从机舱内向外的随手一拍。
柳安潼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曲知夏走进小区，把这张照片放大又放大，没看出个所以然。
画面较黑，像素自然也低。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啊！
4321。
什么意思啊？
曲知夏还在想，脚下一空，险些摔了。
惊魂未定，心脏扑通扑通跳，夸张点说，有种劫后余生感。
曲知夏当然又把这笔账又算到柳安潼头上，双手一插兜，不再想她了。
管柳安潼发的什么呢，按照网络情感博主的定律。
——你看不懂的文案本来就不是写给你看的。
曲知夏嘁一声。
柳安潼是写给谁看的？
她才没有想要看，好不好！
坐上电梯，电子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依次增大。
1。
2。
3。
……
一瞬间，曲知夏恰似福临心至，后知后觉想到些什么。
柳安潼，不会在报备吧？
4321是她从京梁离开倒计时，那张照片也是飞机即将降落海庆时拍的。
两个小时前发布。
曲知夏立马拿出手机搜索从海庆的两个机场开车到小区分别需要多久。
可惜她现在人在电梯，网络实在差，灰色圈圈转半天，曲知夏又毫无耐心地关上了。
她联想力也太强悍了吧……
曲知夏正腹诽自己，电梯门开，她看见了一个人。
柳安潼蹲在门口，也许因于洁癖，也许因于美感，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外套被她搭在门把手上，两条藕似的手臂放松向前伸，柳安潼半边身子靠墙，偏着头，听到动静才慢慢抬起头。
曲知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柳安潼。
脸颊绯红，头发乱了，眼神也乱了。
她像是看不清面前站着的是谁，直到曲知夏走近了才恍然大悟。
隔了一层水雾似的，柳安潼无意识瞪大眼。
她试图去够曲知夏的手，手指摸到曲知夏手腕的那一刻，曲知夏没察觉到，其实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她也偷偷将手腕往前送了送。
柳安潼眼圈红红，似乎是眼里含泪，睫毛温顺地落下来，她仰着头看着她。
曲知夏俯视着她，此时此刻的柳安潼倏地变小了。
像一条狗。
“我好想你。”
狗期艾艾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