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猫 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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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知夏像暴雨前的烈阳，短暂出现后又毅然决然地消失。
她和柳安潼划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两户人家间隔着那道门、网络世界里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
周一早会。
一群人稀稀拉拉往会议室赶，脸上带着刚结束周末的倦气。在看到里面早已等候多时的柳安潼后，又都调整表情、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曲知夏还是坐在老位置，只是身边再没有小曼姐，而是被郭家骏代替。
柳安潼扫视一圈，目光经过曲知夏，停留一瞬。而后者始终低头不看她，自顾自转手上的一只黑色水笔。
“各位上午好，先简单复盘一下上周……”
上面的总监心无旁骛，下面的实习生心不在焉。
转笔是初中时跟季心溪学的。
青春期的小孩总有自己的叛逆，遇上不喜欢的老师、上不喜欢的学科，就喜欢用这种暗戳戳的方式表达不满。
你说你的，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曲知夏好久没玩了，总是失误，笔杆卡顿在指间。
哒——
水笔滑到桌上。
曲知夏拿起来，重新一遍。
她无意识地重复动作，柳安潼的声音直往她耳里钻。
“……上周视觉定稿客户通过，转化率超5%，但这是项目预期内的目标，不算超额。”
“重点说问题……根源是前期没和产品对齐，这是低级失误……从今天起，所有项目启动前必须有产品、业务的书面需求确认单，没有的，设计端一律不接……”
女人的语气冷漠无情，一如往常的风格，没有丝毫被影响到的痕迹。
曲知夏全当听不见看不见和我有什么关系？却在水笔又一次滑到桌上时，无端起了火。
柳安潼发现她被拉黑了吗？
……她不会没发现吧？
曲知夏手指一僵。
柳安潼很忙，她或许也更常用工作号。
私人号回消息很慢、朋友圈也极少更新。
这种人，除非她哪天心血来潮主动发消息给自己，才会发现被拉黑了吧？
柳安潼、心血来潮、主动发信息……
0%
0%
0%
三者结合。
-1000000%
烦死了……
曲知夏一个脱力，笔甩飞出去，不知道滚到哪里了。
啪嗒——
会议室霎时间安静下来，柳安潼循声看去，其她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曲知夏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句抱歉，正想弯腰找笔，郭家骏先她一步。
他从自己脚边拾起笔来递给曲知夏。
“谢谢。”
“你还好吗？”郭家骏关切道。
曲知夏匪夷所思看他一眼。
“我怎么了？”
郭家骏欲言又止。
他倒不是很关心曲知夏板着脸是为什么，他只是很在乎曲知夏的新mentor是谁。
这关乎到转正。
他偷偷私下问过李姐，后者不咸不淡地让他少打探别人，多专注自己。
“哎。”
郭家骏还想说些什么，这一幕落在柳安潼眼里就是郭家骏拽着曲知夏说小话。
碍眼。
极其碍眼。
“郭家骏。”
柳安潼冷声。
郭家骏条件反射般想站起来，仿佛被教导主任点名。
“现在是早会时间，有什么重要的话非得现在讲？”
柳安潼牢牢锁定郭家骏，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穿透性的压迫感，说话内容也和教导主任如出一辙。
简直梦回高中。
郭家骏勉强挤出一丝笑，心里暗暗把柳安潼骂了十万八千遍。
曲知夏也说了怎么不骂她？
……
中午午休。
曲知夏婉拒了同事的吃饭邀约，她最近在学网上的乌龙茶牛奶减肥法，又为这个突发奇想特意买了一个漂亮的马克杯。
刚打开乌龙茶瓶盖，曲知夏就接到一个电话，来自首饰定制的那家工作室。
工作室设计师委婉地告诉她：“不好意思哦曲小姐，您之前订的那批祖母绿，我们送检时发现净度和前期检测有细微偏差。为了保证最终效果，已经紧急联系供应商调货，但是运送再送检也要时间，所以可能会延期哦。”
曲知夏默默听着，内心似乎毫无波澜。
“不用做了。”她说。
反正也不想送了。
做了干嘛？
谁会给上司送手链啊？
搞笑。
设计师似乎是觉得曲知夏生气了，连忙解释：“曲小姐，真的非常抱歉，我……”
“不是你们的问题。”
“好的曲小姐，已经为您登记了，不过按照合同上写明的条款，在材料准备期间中止合作，我们定金不退的哦……”
……
刚挂断电话，曲知夏就收到好友的消息。
季心溪跟她吐槽穷扣公司难得出差一趟，酒店的报销额度竟然只有250！！
季心溪：『250骂谁呢？』
曲知夏笑出声，手一抖，乌龙茶撒出来大半。她一边擦一边给季心溪发语音。
先埋怨她害得自己废了十张纸擦水，又是一串毫不留情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心溪：『滚』
季心溪又提到她出差的这座城市叫莱屿。
靠北临海。
季心溪：『巨美』
季心溪：『照片』
季心溪：『照片』
季心溪：『照片』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漫天火烧云。
云层从浅到深、从边缘过渡到中心，依次被暖金赤红晕染，抬头眺望，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火烧火燎。
波光粼粼的海面，薄纱似的流动。密不透风的红艳笼罩海滩，照片中央有两个人。
手牵手、肩靠肩。
季心溪：『情侣哦，谈了快五年，青梅呢。从小一个学校，今年高考又考到同一所大学，今天翘课出来陪女朋友过生日。』
季心溪又感慨：『好甜啊，其中一个还问我借纸帮她女朋友擦手。好羡慕，我以后也要和女朋友在海边拍照』
曲知夏听季心溪这么说，心里也有点小触动。
看海。
和女朋友一起看海。
和女朋友一起十指相扣看海。
确实好浪漫哦。
海庆虽然也是海滨城市，但海域常年呈现黄泥水景观，海滩也是淤泥滩涂为主。
总而言之，和想象中的碧海蓝天截然不同。
曲知夏点开大图，又切屏到旅游APP。
输入莱屿。
弹出来一堆航线票价信息。
没等她细看，季心溪又给她发来一堆新消息，曲知夏注意力被轻松勾过去，三分钟热度地把莱屿抛之脑后。
两个人有的没的闲聊几句，曲知夏突然感觉一阵虚脱无力，头很晕。她跟季心溪说了这事，后者知道她今天在搞的什么乌龙茶牛奶液断法，无语得不行。
季心溪：『姐姐，你低血糖了！！』
季心溪知道曲知夏做博主会有上镜需求，身边的博主朋友也都是瘦条型。有些是天生瘦子，吃对她们来说纯粹是为了活着；有些是无可奈何，靠节食减肥压抑自己。
曲知夏食欲不错，但胃不好，平时吃什么都是分量一点点，猫食似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季心溪以为她是被影响了。
季心溪：『你赶紧的吃点东西垫垫，公司地址发给我，我给你点外卖』
季心溪：『你这样血糖要搞坏了，瘦成这样还搞液断，你容貌焦虑啊？』
曲知夏被她说的发毛，有种半只脚险些踏进地狱的误入歧途感。
曲知夏：『什么是液断』
季心溪：『……液体断食』
都从早上坚持到现在了，说实话，曲知夏不想放弃，而且家里现在还有两箱新买的乌龙茶呢！
但看季心溪不容置喙的样子，曲知夏想了想，还是乖乖听话了。
屏幕那头的季心溪见她迟迟不回消息，发过来两张外卖截图。
一个是猪脚饭，另一个是螺蛳粉。
季心溪：『这两家都超级好吃』
曲知夏拒绝三连：『好油！不要！我自己点！』
……
午休快结束了，曲知夏打算去茶水间顺两条糖，往外走的时候低头回复季心溪的消息。
季心溪说她没品，话题又绕到曲雁身上，问曲阿姨怎么样，还好吗？
曲知夏沉默片刻。
她咨询过主治医师，也就是郁医生。
妈妈得的是卵巢癌ⅲA期，晚期癌症，第二次动刀又是血栓手术。
面临免疫力和耐受度两个风险。不过只要术后一周关键期病情稳定下来，危险程度会明显降低。
先做六个疗程的辅助化疗，同步进行血栓的后续管理。
“ⅢA期卵巢癌属于晚期，临床治愈的概率比早期低。”
郁医生坦率道。
“术后恢复阶段……大概一两周吧。等病患身体指达标，就能开始化疗。然后是辅助化疗阶段，每3周一次，6个疗程下来约四到六个月。后续还要长期随访，随访是终身的，早复发、早发现、早解决。”
笔头在纸上唰唰唰作响，曲知夏的心也像被黑色墨水浸湿的纸。
“那……大概要花多少钱呢？”
“这个吧，看你们家庭，不过肯定是能进口进口最好，不过进口药不能用医保。”
护工、化疗药、抑制剂、止吐药、升白针营养剂、抗凝药……
后续的康复养护、日常护理……
公立医院没法做到这么细心，后续还是要转到私人医院再进行治疗。
都不是一笔小的费用。
花钱如流水，像无底洞一般深不见底。
曲知夏看了眼通讯录里的几百条广告商申请，面无表情地挨个通过。
曲知夏冷静回复：『还好，状态不错』
季心溪毕竟也没有经历过这些，干巴巴地回了句那就行，又转移话题道：『这个郁医生还挺负责诶。我之前脸上过敏去看医生，坐下还没有2分钟就开单子让我买药』
郁医生，挺负责？
曲知夏不禁想起某人先前在机场对她作的承诺。
——我大学学妹的母亲和她熟识。
想到护士站里规培生小年轻对郁医生的评价，又想到和郁医生几次接触下来的笑脸相迎。
曲知夏抿唇，心情乱糟糟。
柳安潼。
柳安潼。
柳安潼。
再怎么说也是借了柳安潼的人脉……大学学妹的母亲的人脉。
那柳安潼当时是怎么和大学学妹说的？
我的顶头上司，我就职的公司的老总生病了？
还是，我朋友的妈妈生病了？
……呵呵，当然是前者，说不定柳安潼也只是因为妈妈的职称所以才献殷勤呢。
什么都不跟她说，把她蒙在鼓里，明明知道……解释都没有一个，甚至连她拉黑她了也不知道。
思绪乱飞，脚下没注意，迎面撞上一个人。
曲知夏抬头，心脏漏拍。
……
看看腹诽过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手心之下能感受到心脏的猛然跳动，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惊的。
柳安潼烫了外扣的法式，浅咖色高领针织衫，下半身是同色阔腿裤。
她袖子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垂着，左手手腕上搭一只银色细表，右手手腕是一条黑色皮筋。
曲知夏光明正大地扫过她满当当的手腕，庆幸自己手链定制得晚——正好能退。
“你不舒服吗？”
柳安潼蹙眉。
曲知夏脸色苍白，嘴唇也不是健康血色。
“管你什么事？”
曲知夏呛声。
柳安潼垂眼，不留痕迹地离曲知夏近了些。
一个身位的距离，曲知夏能很轻易地看见柳安潼微微颤抖的睫毛，漂亮眼睛消失不见，她开口，声音低缓，莫名带了点委屈的味道。
“那微信呢？你拉黑我，这管我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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