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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k3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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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赞颂苦难,有的人赞颂爱情,而我只想赞颂天道。
地藏王菩萨说过“莫轻小恶.以为无罪,死后有报,纤毫受之。父子至亲,歧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
我的名字叫沈浅,是一个人造人实验品,换句话说是初代的“乐高”。
12年前,我的养父出去迟迟不回来,我养家的奶奶死了,随后我爷爷再娶一个47岁女子,我的养母也意外去世,我成为了最孤苦伶仃之人。
我的奶奶对我最好,她是地藏王菩萨的信徒,经常跟我讲地藏王菩萨。不知道在下面,她有没有被地藏王菩萨庇佑。
后来我在这个家,成为了仆人,每天干活,被打进小黑屋,12年前我7岁。
养母死的那天,他们来了一群人拉着养母,我追着哭着。从那天开始,我的爷爷告诉我说,我是个次品,因为我会哭有感情?所以人难道要没有感情吗,要像他们这么冷酷无情吗?次品?或许他们是次品,他们死后会下地狱,不会被地藏王菩萨庇佑。
12岁那年我去了,爷爷的地下研究院,那地方深埋于地底,空气凉得刺骨,弥散着奇异的药水味道,厚重得仿佛能凝滞呼吸。我踮着脚,悄然溜进那间最深的实验室。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空间里,光线幽蓝而朦胧,仿佛沉入深海。一排排巨大的透明容器整齐排列,像极了科幻故事里的水晶棺椁,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柔光。容器内充盈着某种液体,澄澈中泛着难以言喻的淡青色泽,如一种奇特的羊水。每个容器内,都悬浮着一个人形。
他们闭着眼,漂浮其中,如同被时间遗忘的标本。光线穿透液体,在他们赤裸的肌肤上滑过,竟透出近乎虚假的完美。其中一张脸孔,我分明在家庭相册里见过——那是爸爸年少时的模样,可眼前的他,年龄似乎被凝固在了更早的时光里。我惊愕得无法动弹,只觉一股冰冷的恐惧自脚底直冲头顶。
我着了魔似的靠近其中一个容器,指尖触上冰冷的弧形表面,寒气仿佛沿着手指爬进了骨头缝里。里面的人体,轮廓清晰得可怕,连睫毛的投影都清晰可辨。他仿佛只是沉睡着,只消一声呼唤便能醒来,可那死寂的漂浮却分明宣告着另一种冰冷的事实——生命在此被冻结、被复制、被批量地制造出来。这空无一人的巨大空间里,只有液体微微晃动的微光,以及一种低沉、持续、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如同这座地下堡垒自身冰冷而规律的脉动。
忽然,一只大手沉甸甸地落在我肩上。我猛地一抖,几乎惊叫出声。爷爷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他的白大褂在幽蓝的光线里白得刺目。他并未斥责我闯入禁地,只是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朵,那气息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人世间所谓不可替代之物,是否终归只是虚妄?
还有装灵魂的容器,他们夺舍了很多灵魂,灵魂基因□□是可以像乐高一样拆分再组合,也可以从不同的人身上拆分,组合成新的人。最早这个实验是需要母体孕育,需要母亲生出身提,直到如今技术高级了不需要母体孕育。
爷爷拉我进了办公室,他打开了电脑告诉了我看到了我的信息,我曾经的编号是k3007。
爷爷终于停下了敲击。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祖父的慈爱,只有一种审视精密仪器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你看到了外面的‘未来’。”他开口,声音平直无波,“现在,让你看看你自己的‘过去’。”
他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点。
嗡——
屏幕中央,一个刺目的红色方框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方框里,赫然是一串冰冷的字符:
SUBJECT IDENTIFICATION: K3007
我是谁? K3007?一个编号?一个由掠夺来的基因碎片缝合的躯壳?一个由囚禁、撕裂、拼凑的灵魂碎片驱动的幽灵?一个在人工羊水里泡大,在电流和波段灌输下成型的“组装人”?
爷爷的目光像解剖刀,将我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和认知剥得干干净净。他不是在看着自己的孙子,他是在审视一件耗费心血的“作品”,一件证明他疯狂理论的“活体证据”。
办公室的寒意不再是物理的温度,它直接渗透进了我存在的核心。那些漂浮在胚舱里的克隆体,那些在魂龛里无声尖叫的灵魂碎片……它们不再仅仅是实验室里的恐怖景象。它们是我。我就是它们。我们都是被拆解、被组合、被编号的“东西”。
“我……”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破碎,连我自己都认不出。
爷爷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崩溃,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近乎满足的、冰冷的探究。他在观察“K3007”这个作品,在得知自身真相后的反应数据。我的崩溃,我的恐惧,我的存在性绝望,都只是他实验记录里等待填写的下一行冰冷字符。
K3007。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编号。它是烙印在我灵魂(如果这破碎的东西还能称之为灵魂)上的永恒诅咒,宣告着我非人的起源和作为“物品”的本质。在这间惨白的办公室里,在爷爷冰冷的注视下,名为“我”的存在,彻底崩塌了,只剩下一个在数据流中瑟瑟发抖的编号——K3007。